皮肤白皙，身材和五官比例良好，不得不出，以人类的标准来看，鹤鸣是出色的。然而就是这种出色，反而让鹿玖心中生出一丝不安。


    面前这个，是和他的伴侣相识很多年的人类。


    “鹤鸣，这是我的伴侣，你可以叫他鹿玖。”


    “对了，我不喜欢别人称呼他的编号。”


    鹿攸主动上前挽住鹿玖的胳膊，安抚这个敏感又脆弱的仿生人。


    “你，你真的对他？”


    鹤鸣指着鹿玖，鼻头有些发酸。他头一次质疑自己的决定，但又觉得有人陪着鹿攸也不错，至少他现在清楚了被断崖分手有多难受。


    “我的事情已经和你没关系了，现在我们聊聊你的问题吧。”


    “说说吧，为什么想不开。”


    鹿攸隐约有了猜测，现在只是需要验证。


    故事和她想的大差不差，饲养鹤鸣的那位女士和朋友邀请他一同来游乐园，谁知在号称浪漫圣地的摩天轮上，她突然对他提出分手，还让同行的朋友录下了他不知所措的窘态。


    “你是没断奶的孩子吗。”


    听完整个经过，鹿攸又踹了鹤鸣一脚。


    “你还记得你九岁那年，福利院在拍摄采访视频时，发生了什么吗。”


    鹿攸的声音如一记重锤，砸穿了鹤鸣的回忆。那年福利院接到了一家私人媒体的邮件，媒体想要报道一些励志感人的公益事业，却苦于没有素材，直到在社会各界爱心人士的推荐下了解到了鹿攸她们所在的福利院。


    落后，贫穷的地方开出绚烂的花，这是多么有噱头的题材，于是这家私人媒体联系了当时的院长。


    院长欣然同意，毕竟社会上捐款的好人越多，他的钱包也就越鼓。


    于是他特意挑选了几个漂亮的小孩，让媒体带着他们一起去户外拍视频，展示福利院对于儿童户外体验这块的功课有多好。


    这是孩子们第一次被人领到这样的露营地，还告诉她们，只要尽情的玩就好了，不用在意一旁的镜头。


    鹤鸣起初有点犹豫，但很快孩子的天性打败了这份警惕，他和几个小孩一同跑到营地深处，结果被推到了水塘里。


    这里没有摄像头，只有他和几个之前交流不多的小男孩。他们平时都算被小胖欺负的那一挂，所以相对瘦小，五官也算得上清秀。


    选漂亮孩子的活动自然没轮到小胖，气的他大发雷霆，当然这个雷霆只针对福利院的其他小孩。


    鹤鸣不理解为什么，他也不会游泳，溺水时连句救命都喊不出来，一张嘴就开始咕噜咕噜吐泡泡。


    直到有个小孩丢下一句“你凭什么站C位”后就跑走了，鹤鸣这才意识到，这些图片会在媒体上扩散，传播，而站在中间最醒目的小孩，也是最有可能被领养的小孩。


    鹿攸其实也在中间，只是她比别的小孩都聪敏，惹了她总会受到可怕的惩罚，所以现在已经没人敢惹她了。但他不一样，他是个总跟在她后面的软柿子。


    咕噜咕噜——


    好想对鹿攸说一句谢谢。


    鹤鸣的意识已经模糊，他的手却没停，本能的挣扎，当鹿攸领着大人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这孩子求生意志还挺强。”


    不知道是在场的哪个大人说的，但鹿攸和鹤鸣都牢牢的记住了这句话。


    活下去！


    “我怎么，我怎么还没有当初坚定了。”


    鹤鸣的脸上已布满泪水，回忆中的小小身影像一团火，他想要触碰时，却被他的温度烫到了。


    离开福利院后，他尝试过继续读书，但他不如鹿攸聪明，没有在毕业后顺利还清高昂学贷的决心。


    他开始工作，却也屡屡碰壁，到最后，他只剩下一张漂亮的脸。


    再次见到鹿攸时，他高兴坏了，他欠她的太多，如果未来能用对她好去弥补她，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可是他们在一起后，鹤鸣发现，他的存在对鹿攸来说只是个累赘。他赚的钱只够打点自己的生活。拿嘴上的关心对她好吗？这绝非他的本意。


    于是他提出了分手。


    分手后，他多次出入高端场所，很快，凭借这张脸，他吸引到一位年轻的女士。


    鹤鸣本想来一招拆东墙补西墙，用他出卖脸蛋的钱去弥补鹿攸，但她拒绝了。是啊，她是那样好的一个人，她怎么会答应这种事。


    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到底是出于他想要弥补的亏欠，还是那份虚荣心，鹤鸣也快分不清了。和金多多在一起后，他好像比他想象的还想抓住这份向上攀爬的路。


    他又一次在命运的岔路口迷失了。


    这次等来两个耳光，出现在他眼前的，还是她。


    “真的对不起。”


    鹤鸣擦干眼泪，朝鹿攸的方向深深的鞠了一躬。


    他也不会在做这样的选择了，他要凭自己的努力生活下去。那些看似充满诱惑的捷径，内里其实是一条更为崎岖的道路，这些真的值得他放弃尊严，放弃人格和道德吗。


    鹤鸣脱下身上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将它丢进了垃圾桶。


    第33章


    “攸攸，我不喜欢他。”


    望着鹤鸣离开的背影，鹿玖的视线扫过垃圾桶边缘露出的那抹白色衣角，孩子气地抱怨道。


    “嗯，我知道了。”


    鹿攸安抚性地抚摸了一下鹿玖的鬓角，浅笑着开口。


    这明明是他希望听到的回答，鹿玖却还是为鹿攸的反应感到诧异，于是他试探着开口。


    “为什么，我是说，你不在乎我讨厌他吗。”


    “不，讨厌一个人是你的权力，无论这个人是谁。”


    鹿攸的眼神盯着地面，语气缓和。


    她说的如此笃定，可正是如此不掺杂感情色彩的叙述，让鹿玖生出一种割裂感。


    人类是被情感驱使的高等动物，只有仿生人，才能剥离出自己的情感，做出这样客观的评价。


    “不过，你愿意和我说说原因吗，为什么讨厌他？”


    在鹿玖检索新问题的空挡，鹿攸的注意力回来了，此刻全都放在他的身上。


    她那双玻璃般澄澈的目光，映出他的不知所措。


    出于人类的忮忌心？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回答绝非她想要的。


    面前的人类女性现在的状态有点奇怪，鹿玖对比迅速做出了判断，比起感性结论，她此刻更需要坦诚。


    人类的坦诚等同于实事求是，既然如此，鹿玖决定按照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回答她。他沉吟片刻，开口。


    “他见过孩童时期的你，这是我对他持有敌意的源头。”


    “再者就是今天，他让我们没法坐摩天轮了。”


    鹿玖确实为此感到遗憾，在他的攻略中，在摩天轮的顶端表白心意对人类来说是一项极为重要的契约，但这全都因为鹤鸣泡汤了。


    仿生人说的很简洁，但鹿攸听懂了。


    第一条遗憾注定没法弥补了，但是坐摩天轮这种事，鹿攸虽然不信，但她的仿生人信。既然是这样，以后有机会再带他来一次也不是不行。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鹿攸眨眨眼，扬起唇角。


    “如果我那个时候认识你，恐怕不会喜欢一个年长我不知道多少岁的智能体。”


    鹿攸这句话不假，童年的她可不像现在这样好脾气。


    就在这时，她的仿生人不容置疑地牵起了她的手，鹿攸诧异的抬头。


    副本出来了。


    “他的形容还是太克制了，他其实快要忮忌死了。”


    “我也是。”


    “我会想，如果看着你长大的人是我就好了，我不会像那个小男孩一样软弱，只会躲在你身后，等待你的庇护。”


    说完，副本托起鹿攸的脸，朝她的额头落下一吻。


    鹿攸没有闭眼，她想起了一些往事，在有天夜里，又一个福利院的孩子被对夫妇领走后，她抱着膝盖对月亮许愿。


    【有谁能带走我呢，求求您了，无论是谁都好。】


    只是，最后也没人回应她的期许，直至她长大，再也想不起这件事为止。


    回到家后，鹿攸的表情有些沉默，她轻点手机，给茉莉和另一位被她资助的女孩转了一笔额外的钱。做完这一切后她长舒一口气，感觉心情好多了。


    鹿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将之前购置的那些轻薄的衣服收纳齐整，合上了柜门。


    她今天心情不太妙，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鹿攸缩在房间修改了一晚上的剧本，直至她满意。这期间，鹿玖就一直坐在离她不远的陪着她，只是如果她不回头的话，是没法看见有个人在那的。


    这种距离在这种时候恰到好处，于是她也就没有驱赶鹿玖。


    直至太阳升起，鹿攸改完了剧本。这次的改动非常大，她加入了之前没有尝试触碰的题材。


    以她自己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