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狂野吸红士”紧接着发布了新动态。


    配图两张，依旧经过ps处理，一张是他的侧脸，另一张是一个被精心包起还贴了小贴画的的饮料盒，露在外面的吸管上有着不大明显的咬痕。


    ——找到你了。


    雅彦漆黑的眼瞳阴险地弯起，他心满意足地靠在床头，只觉得通体畅快。


    他无声地笑了一会儿，再一次用小号点进原叶的账号，冷静地往下翻。


    纯色背景，一个红通通的西红柿做头像，抽象的id，主页几乎所有动态都和魔女相关，一半是转发，一半是原创。


    原叶转发的都是他发在魔女那个号上的动态，并且配文很有规律。


    转发他总结的战斗技巧和生活干货相关的动态时，配文大部分都是“哇哇哇”或者“天才”以及“狠狠码住”等还比较正常的内容，但转发他手持物品一类能看到一点身体部位的照片时，配文的画风就陡然扭曲成“好美的手/腿/脚/头发（爱心x3）我狂舔prprprpr”或者“神迹呃啊啊嘶哈嘶哈哦咦哦咦哈吼吼吼”等意味不明的文字。


    原创内容则走向两个极端，一种是土味情话表白，一种则是奇怪的自言自语：“唔……魔女小姐，好耀眼……即使是这样灰暗的我，也可以照到来自你的光吗？（星星眼）（祈求）”


    “无法届到的爱……苦嗦，连抱有野望都不可以吗（凋谢），我这种家伙，到底是太无力了……”


    “魔女小姐，今晚月色也是美丽的深紫……唔……你可能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吧（扶额苦笑）”


    她发的都是什么……


    雅彦嘴角抖了抖，快速跳过之前已经看过的内容，一路翻到几年前，却发现原叶将这部分动态设了阅览权限。


    他略一思忖，用异能破解程序，从后台黑了进去。


    早期的原叶发动态频率很高，几乎一天就要发一条，画风也和现在大相径庭，开篇第一条就让雅彦瞳孔震颤——


    “傻吊圣裁军啊我真草了！直接在森林里点火是蛋被驴踢了吗，这么会点怎么不点你爹屁股里的炮仗啊？？又要重新找住处了，日”


    ……她是怎么顶着那样一张脸说出这种话的。


    雅彦捏了捏眉心，强迫自己定神，继续往下翻。


    “这种风餐露宿的日子什么时候能结束……”


    “草他爹的哪个傻吊设计的破陷阱，差点死了”


    “今天天气真好，食物也是基本没有”


    “他们好像过年了，赏金猎人也不来了，好安静”


    “饿……”


    “没有体力了……胳膊长不出来……我不想变成独臂超人啊”


    “腿融化了，能复原吗”


    “今晚是圆月”


    “眼珠掉了一个……现在眼眶里好痒……”


    “想盖蓬松的被子”


    “尝试吃了变异怪物……聊胜于无……但是现在嘴里一股煤油味，肚子也好痛……”


    “房顶又塌了”


    “好痛……”


    “妈妈我好想你”


    “漏雨……无语……”


    “饿得头晕，想吃大餐”


    “有朋友是什么感觉？”


    “腿长出来了！我真厉害哈哈哈”


    “日……赏金猎人怎么也用上粒子炮了啊？？？疼死了，这该死的世道又针对我……”


    “好冷，这次真的要死了吗”


    “成功克服腰斩！我一定会活下去！”


    “好疼……”


    “为什么我的生活会这样”


    “被魔女救了”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奇迹”


    “魔女小姐的手好温暖……”


    “找到魔女小姐的账号了！”


    “魔女小姐好厉害！！”


    “魔女……”


    再之后原叶所有的动态内容都和魔女有关，没有再设置阅览权限，也再发过关于她自己的内容。


    雅彦的手指慢慢停下。


    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一次缠了上来，暖色的床头灯投下毛绒绒的一层光亮，他坐在光里，却如同置身阴冷的水底。


    原叶文字里的那些真实的疼痛和挣扎宛如一波又一波汹涌的暗流，不知不觉间将他卷进绝望与孤独的黑暗漩涡。


    雅彦胸膛憋闷，喉咙涌上近乎窒息的感觉，他手指蜷缩了一下，眉眼紧蹙，用力扯开上衣，大口大口呼吸着，早已消失的对孤独无助的恐惧又一次回到他身上。


    手机从掌中滑落，他缓缓倒在床上，颤抖着手捂住脸，背肌泛着一层淋漓的薄汗。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想起来那么久远的事？


    难道是因为看了原叶的那些古早的动态吗？


    因为她的遭遇引起共鸣？


    雅彦用力闭上眼，一片漆黑中，幼时不堪忍受的记忆闪回脑海，钻心的幻痛也狞笑着降临，他发出呜咽似的低吟，手机在翻滚中被碰到地上。


    咚。


    手机落地的闷响如同一道触发音，霎时间，原叶接过血袋时闪闪发亮的眼睛和惊喜的笑容鲜明地浮现在雅彦眼前，来自过去的蠢蠢欲动的阴影如同被光照射的群虫般迅速溃散。


    雅彦胸膛剧烈起伏，努力平复着呼吸。


    对了……原叶……


    他看原叶的主页，是为了找她的把柄。


    雅彦瞳孔轻微扩散，漆黑的眼珠蒙着一层雾气，双眼空茫地望着天花板。


    为什么……要找她的把柄？


    对了，是、是因为她跟踪他……跟踪狂，就该被惩罚。


    为什么……她要、跟踪他？


    雅彦头脑昏沉，耳鸣和幻痛仍不肯停歇，朦胧间，他的目光落在屏幕里原叶的动态，隔着重重虚影，他望见五个小字。


    “被魔女救了”


    是、是因为他救了她吗？


    救了她，她就跟踪他？


    ……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对了，他救她的时候……她是什么样子来着？


    啊，是了，想起来了。


    雅彦瞳孔虚焦，睫毛颤动了下，初见原叶的场景像团云雾般在眼前弥散。


    他那天只是路过，闻到浓郁的血腥味，循着气味过去，骇见林间空地一场死斗正走入尾声。


    一名少女四肢散落，奄奄一息地倒在浓稠的血泊中，整个腹腔都暴露在空气里，一个遍体鳞伤的赏金猎人肩膀起伏着，一手拿着刀钉住少女的喉咙，另一手扒拉开肠管和胃袋，慢慢探进她的胸腔，似乎正在翻找心脏。


    血泊之中浮着少女惨白的一张脸，赤红的双眼已经失去焦距，呆滞地看着天空。


    他毫不犹豫地冲过去，在赏金猎人惊愕的目光中一击将他削首，把尚且温热的无头尸体从少女身上掀下。


    少女黯淡的红瞳随着他的动作滞涩地转动，他蹲在地上，拔掉钉在少女喉管里的秘银刀，又一点一点捧起满地流淌的肠子和内脏，小心地塞回她的腹腔。


    少女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周遭的血液如同有意识般向迅速她的伤口汇聚，缓慢修复着她的身体，最先恢复的是她的喉咙。


    她嘴唇张和，声气虚弱，对他说……


    对他说了什么来着？


    雅彦双颊因焦躁染上绯红，他用力抓着头皮，指节泛起白色。


    想，快想起来。


    记忆中虚弱的少女颤抖着双唇，微弱的声音像一缕柔弦穿过耳畔：“……你是……谁？”


    “魔女。”他报上在异族中的代号。


    “谢谢……”少女漂亮的红瞳缓慢聚焦，攒起一点活气，宛如复燃的火星子，虚弱却明亮。


    她努力勾起唇角，两颗小小的獠牙若隐若现：“谢谢你……魔女小姐。”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吸血鬼。


    之后没过多久，他就被跟踪了。


    无休止的耳鸣和疼痛逐渐停歇了，雅彦睁着眼，心脏砰砰跳，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


    半晌，雅彦单臂撑起，一点点坐直身子，他浑身透湿，唇紧抿着，眼仁映着灯光，瞳孔黑如深潭，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大片沟壑分明的胸腹肌肉，如同刚爬上岸的水鬼。


    他转动眼球，紧凝着手机屏幕上鲜红的西红柿头像，舔了舔嘴唇，感觉口干舌燥。


    ……不。


    不管她经历了什么，她都不该跟踪他。


    她只是一个讨厌的跟踪狂。


    跟踪狂……要接受惩罚。


    第9章


    翌日傍晚，原叶小跑着下楼，一阵风似的坐到餐桌前，等待雅彦端菜上桌。


    在这住的这几天，原叶已经摸清了雅彦的生活规律。


    这装货是个超级宅男，除了晚饭时会下楼亲手做一顿并要求她必须一起吃之外，其他时间都憋在房间里，不知道在酿什么坏水。


    头顶明亮的吊灯将柔和的光线打在餐桌上，餐桌上便像拢了一层薄纱，氛围舒适又平静，原叶却无端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太安静了。


    那种安静类似上课正高高兴兴开小差，忽然被同桌肘了一下，抬头才发现台上的老师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讲授，正安静地看着你，手里还握着一摞卷子。你不知道这是用来随堂考，还是用来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