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彦灵魂已经半离体了，薄唇下意识张合，应和道：“这样啊……”


    “是的！”


    原叶逐渐体会到倾诉的快感，“而且他这个人的味觉也很怪！我刚到他家的时候趁他不注意，往他咖啡里加了好多盐，结果他回来全喝完了，根本就没反应。”


    ……其实喝出来了。


    “他每天都让我和他一起吃晚饭，结果你猜怎么着？有一次他做了特别奇葩的菜，还津津有味地吃完了！”


    “一整颗生的西红柿，撒了这么大——一堆椰蓉，”原叶胳膊比比划划，“你见过人类吃这种东西吗？我一个吸血鬼都惊呆了。我跟你说，他绝对有那个、叫什么来着，呃，异食癖！”


    ……他没有。


    雅彦嘴角抽搐。


    他之前为了报复她，的确做过怪菜，“狂椰西红柿”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当时他知道原叶吃不出人类食物的味道，绝对不会做出那些东西来找茬。


    感情只有他强忍着吃完，不仅对原叶的杀伤力是零，还让她产生了他是异食癖的印象。


    雅彦有些后悔问原叶对他的看法了。


    这个小白眼狼根本什么都不懂！


    虽然他确实存心想吓唬她，也故意刁难过她……


    难道她就看不到他一点好处吗？


    雅彦缓缓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那确实，口味不同寻常……”


    “是吧！”原叶用力点头，“不过……”她顿了下，声音稍微低了些。


    “我最近发现……他好像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坏。”


    雅彦一怔。


    “为什么？”


    原叶垂下眼帘，拨弄了下怀里抱着的金条，抿唇道：“我先前不是和你说，他和他爸都没有管那个人类妈妈吗？他其实最近把这个事情处理了，还把抚恤金给了我。”


    “除了抚恤金，他还多给我了一笔钱，让我自己花。本来像我这种黑户是没办法办卡消费的，但是他给的那张卡让我可以直接使用，我就觉得……他虽然嘴巴很毒，但是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也挺负责任的，好像……还挺好的。”


    再次想起这些，原叶心中升起了几分愧疚，觉得前面说的太过了，于是下意识找补。


    “一开始我对他印象不好，是因为他把我拦在外面不让我进门，还让我用消毒湿巾把身上都擦了一遍，所以我觉得他又洁癖又装，但是现在又感觉……嗯……可能他只是爱干净吧。”


    原叶仰头看他，漆黑的眼珠蒙着一层雾气，“莲，你说，我这种算不算是见钱眼开？”


    没等雅彦回答，原叶又低下头，摩挲着下巴，振振有词：“但我觉得也不全是吧，他会去处理那个人类妈妈的后事，我完全没想到。这么看他也挺有人情味的，可能和他爸爸不是一种人，我一开始以为他们都是一样的冷酷坏蛋。”


    听到最后四个字，雅彦险些笑出声，他轻咳一声，道：“我觉得不算吧，毕竟了解也是需要过程的，你前面那么说，我还以为你很讨厌他呢。”


    “我也搞不清楚了，我感觉我现在不讨厌他了，但是看见他又有点烦，因为他管得很多。”


    原叶嘟嘟囔囔地皱起鼻子。


    “他给我定了一个特别离谱的门禁，还说什么我出门必须经过他同意，还要每一个小时给他发视频和照片报备，简直有病，反正我半夜从房间的窗户出去，他也不知道我走了。”


    “这种报备确实有点过了，”雅彦装模作样地附和，“但你不是也能像现在这样自由出来吗？所以他其实也管不到你什么。”


    “但是还有一点让我有点困扰……”


    原叶犹豫了下，觉得说出来有点丢脸，但在夜晚车里聊天的氛围又让她觉得很舒适，想到现在她是在和好朋友说话，好像也没那么需要顾忌。


    原叶咬了下嘴唇，轻声说：


    “他看起来，很好吃。”


    雅彦手猛一抖，幸好此时正在低速过弯，车子微弱地偏移了下，又被他正回原位。


    “好吃？”雅彦故作镇定，“什么意思？”


    “就是……”原叶低着头，“他其实长得很好，身材也非常棒，看起来非常健康……不夸张地说，他真的是我近十年来见过最好的……如果不是支配魔眼对他不起效，我真的很想……”


    “很想什么？”


    雅彦喉结滚动，不动声色地问。


    “很想……”原叶咽了下口水，慢吞吞地说，“吃掉他。”


    雅彦背部骤然绷紧，一阵轻微的酥麻从心脏一路窜到指尖。


    “说实话，每天看到他在我眼前晃，对我都是一种考验，”原叶手指绕着发尾，一圈一圈地缠绕，又松开，“他看上去真的很香……”


    雅彦脑袋嗡嗡响，心跳如擂鼓。


    想象着那一定无比甘美的血，原叶忍不住舔了舔唇，“他肌肉锻炼的很好，而且好像也挺爱干净的，每次从房间出来身上都有沐浴露的味道，衣服也总是有柔顺剂的清香。”


    她竟然会……闻得这么细吗？


    雅彦胸腔起伏，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


    原叶咽了下口水，“虽然那些工业香味盖住了他本身的味道，但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他的血绝对会非常好喝，说不定就和你给我的那种极品美味血一样香……”


    雅彦浑身一僵。


    “而且他爱干净，很适合直接咬上去喝，如果真的可以，说不定会比你给的那种血还要美味。”


    原叶舔了舔悄然伸长的獠牙，陷入畅想，“因为他有很健康的肌肉，体温也偏高，牙咬进去的时候，口感会很有弹性、很紧致，稍微用一点力，温热的血就会融化进口腔，那一定是香甜……甘洌的……”


    她到底……


    雅彦身体有轻微的战栗。


    “哎，说的我都饿了，”原叶吸了下口水，纤细白皙的手悄悄伸过来，拽了拽他的衣袖，“莲，你还有那种血吗？”


    雅彦大脑一片空白，手颤抖着摸向车载冰箱，拿出之前准备好的备用血，递给原叶。


    原叶惊喜地欢呼一声，双手接过，津津有味地喝起来。


    “赞美莲大人！你真是上天的馈赠！简直像变魔术！”


    “让我等黑暗的子民在饥肠辘辘之时能立即享受到如此上品的珍馐！神迹！神迹！你应该成立一个莲莲圣血教！我将拥护你成为教宗！”


    原叶一喝高兴了什么话都往出说，雅彦听得面红耳热，喉结滚动了下，不动声色道：“……为什么是教宗？”


    “因为我会是教主！”原叶嘿嘿一笑，“我来拥护你，所以你是教宗啊。”


    密闭的车内，原叶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混合着她说话时呼出的轻微血气，像一张无形幽暗的网，细细密密地将他笼罩。


    跑车一头扎进车库，雅彦解开安全带，只觉得全身躁动，天旋地转。


    他上半身微微靠近原叶，修长如玉的手指细细抚上原叶的脸颊，慢慢擦去她唇角残留的血痕，“原叶……”


    原叶丝毫未察觉他已贴得极近，任由他的指腹擦过脸颊，睫毛扑闪着，笑容灿烂又真挚，“谢谢你给我血喝，你真好。”


    雅彦再也不能控制，他推开原叶，飞快转身下车，大步走到门廊前打开大门，不顾身后原叶疑惑的询问，逃也似地冲回房间，反锁房门。


    他后背紧紧贴着门板，直到听见隔壁原叶开关门的声音，才略微吐出一点气，一点点弯曲膝盖，缓缓滑坐在地上。


    直到此刻，雅彦才恍然意识到劈晕柳井时涌上心头的烦躁究竟意味着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第29章


    雅彦背靠着房门，心脏极速跳着，满脑子都是原叶今晚的种种模样。


    原叶靠在小巷灯箱旁等他的样子。


    原叶在他怀里发抖的样子。


    原叶张牙舞爪喝酒的样子。


    原叶无力瘫倒，被柳井拖走的样子。


    原叶折断胳膊给他看，笑着说这点痛没什么的样子。


    原叶身旁浮现血刃，瞬息间将柳井肢解的样子。


    原叶摆弄着会粘合的尸块，笑着给他展示的样子。


    原叶看着柳井的文件，面色凝重苍白的样子。


    原叶解下Choker，银发血瞳，挥舞大锤的样子。


    原叶戴上Choker，恢复黑发黑瞳，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的样子。


    原叶红着脸，直言表白“魔女”的样子。


    原叶摇晃着金条，吊儿郎当地自称“叔”教育他的样子。


    原叶坐在车里，蹙眉回忆小巷坠落事故的样子。


    原叶绕着发尾，纠结地描述他言行的样子。


    原叶双手捧着血袋，兴高采烈地要拥护他当“教宗”的样子。


    “原叶……”


    雅彦呢喃。


    你到底有几副面孔……


    他化名为莲接近原叶，本意是想要引诱她，再彻彻底底摧毁她的所有幻想，以报复她对他的跟踪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