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叶摸着卢卡斯的手一停，疑惑地问：“博物馆？你怎么确定？”


    “推测的。”雅彦简洁地说。


    “圣教博物馆虽然名义上是对伊甸园所有住民开放的，但因为位于三层的教区内部，实际上只有异端审判会的高层和有资质出入教区核心区域的人才能进入。具备一定的私密性。”


    “那里日常的修建、日常维护以及翻修由异端审判会注资的公司负责，十几年前建馆之初，他们订购了远超正常所需的建筑材料，其中就包括大量的新风设备。这些财政消耗曾在当时被一些评论家质疑，但最后也不了了之。”


    雅彦停顿片刻。


    “当时的空调技术还不够完善，新风系统运行时会产生轻微的闷响，这种噪音的波段曾让某个高层的心脏感到不舒服，所以前年包括博物馆在内，教区内所有公共场所均更换了最新型的静音新风系统。这恰是最可疑的地方。”


    原叶忍不住问：“为什么？”


    雅彦：“因为博物馆也在那时跟着一起升级空调系统，实现了完全静音。但这一次，他们订购的新风设备数量比建馆当初少了接近一半。”


    原叶逐渐摸到眉目，“你是怀疑……博物馆建馆的时候就一起修了地下设施，并且统一在地上和地下都安装了新风系统，但后面升级空调系统的时候只翻新了地面上的部分，地下设施依然用的是老空调？”


    “没错，”雅彦颔首，“既然永生计划在异端审判会内部也属于只有少数高层能接触到的机密，出于保密考虑，他们很可能没有一起翻新地下设施。”


    原叶眉毛又拧了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这些是他们的内部信息吧。“


    “况且就算新订购的空调数量少了那么多，也不一定证明就是没有安装地下设施，也有可能是因为上次被批判，所以这一次订购了正常的量呢。”


    “这些都可以在内网查到。”


    雅彦短促地笑了一下，“而且五年前，那家负责翻新的公司的高层全部换过一次血，所以不知道有地下设施或者说有意没有翻新，也是很有可能的。”


    “在没有其他线索的当下，我们只能靠推测去验证，当然最好的方式是先找到猿步梦，但刚刚会长也说了，他藏在异端审判会总部，我们没有办法接触到他，所以现在能做的就是先去博物馆验证。”


    原叶撇嘴，捏着卢卡斯的爪子不说话了。


    伊洛缇娅沉默地以食指敲击桌面，似乎在思忖什么，“圣教博物馆……莲，你有进去的途径，是吧？”


    “是的。”雅彦颔首。


    卢卡斯微微侧目。


    “好，那这次也交给你了，”伊洛缇娅澄澈的金瞳柔和地弯了弯，“不过，根据柳井的记忆，他会定期去找猿步梦汇报，原本定的是今天中午。”


    伊洛缇娅略带寒意的视线扫过只剩脑袋的柳井，经过记忆探查，柳井已彻底失去意识。


    “伊甸园那边很快就会发现柳井失踪，一定会启动调查，眼下还是先暂避风头为妙。”


    “不如你们先休整一段时间，看情况再去伊甸园。”


    “我没有异议。”雅彦说。


    伊洛缇娅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的废墟来到抱着卢卡斯的原叶面前，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发，“小叶，你也在这里住下吧，我们有足够的客房。”


    原叶的头动了一下，似乎想应下，但随即便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摇头道：“谢谢你，缇娅阿姨，但是我今天还是得回去一趟。”


    伊洛缇娅一怔，“为什么？”


    原叶皱皱鼻子，“我现在住的地方有门禁，每天晚上得和他一起吃晚饭，万一被发现我没在家，以那家伙的性格搞不好会报案，那就坏事了。”


    雅彦立刻感受伊洛缇娅奇异的目光。


    伊洛缇娅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柔声对原叶说：“也许那个人不会报警。”


    “不一定，您是不知道，”原叶抓抓头发，语气颇为无奈，“那家伙是个老古板，又装得很，给我立了好多规矩。一旦他发现我偷溜出来了，场面绝对会变得麻烦。”


    想起雅彦黑洞洞的两只眼睛和似笑非笑的唇角，原叶一阵头大。


    这次回去，她准备编造个理由让雅彦允许她出去住几天。


    刚才等伊洛缇娅读取柳井记忆的时候，她做了一些报备行踪用的假照片和视频，正好能派上用场。


    望着伊洛缇娅隐约蹙起的眉心，原叶硬着头皮道：“缇娅阿姨，您放心，我就是回去点个卯，很快就回来。”


    伊洛缇娅犹豫片刻，余光看见老古板正主雅彦已经默默地偏过头凝望空气，于是忍着笑，柔声对原叶说：“好吧，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第32章


    午后，伊甸园。


    垃圾场中，满负荷运转的设备轰鸣不息，排放口打开的一瞬间，一只灰色的蝙蝠闪电般从缝隙钻入，迅疾地消失在高墙之内。


    化为蝙蝠的原叶振翅将垃圾场甩在身后，极速飞往雅彦家。


    自从来回去过无名钟所，原叶已经掌握了最短最快的路线，能在一小时内往返。


    不错，现在的时间绝对安全，雅彦应该还在房间睡觉。


    午后阳光强烈，尽管已经习惯了日光，但晒久了仍会有些灼烧感，视线稍有重影。


    原叶半眯着眼睛，凭借肌肉记忆飞到二楼外墙，摸向自己的房间，准备从事先留好的窗户缝钻进去。


    洁白外墙与窗玻璃一起反射着炫目的阳光，晃得眼睛越来越难受，她索性闭上眼，用爪子勾上窗台，借助惯性将自己往里一扔。


    “咚。”


    脑壳撞上了玻璃。


    原叶懵了一瞬，快速抖了遍毛，睁开眼睛顶着烈日稍微飞远了些，确认刚刚撞的是自己的房间没错。


    但是……


    窗户……


    怎么是关着的？


    顾不得难受，原叶睁大双眼，定定地望着自己房间的窗户。


    窗户紧闭，一丝缝隙都没有。


    怎么会？


    难道是走的时候不小心给带上了？


    不应该啊……


    原叶茫然地拍着翅膀。


    难道是雅彦关的？


    不会吧，他连备用钥匙都给她了，进不去的。


    原叶趴在玻璃上，仔细看房间里面，没有发现任何变化。


    莫非真的是走的时候忘记留缝了？


    原叶纳闷地扇着翅膀，绕着房子小心翼翼地飞，想找别的地方进去，然而露台门锁着，书房窗户紧闭、客厅和卫生间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唯独雅彦所在的主卧阳台门是开着的。


    这可不兴进啊。


    原叶呲牙咧嘴地飞走了。


    她之所以不敢靠近大门，也不敢变成人直接扒在墙上拉自己的窗户，就是怕被玄关和庭院的监控拍到。


    被拍到，就意味着会被雅彦看到。


    被看到，就意味着偷溜暴露。


    而且再怎么说也不能从雅彦的阳台进去，万一他醒着，那她不麻爪了？


    想到那场景，原叶一阵恶寒，不死心地又绕了一圈，终于看见厨房窗户开着一条极窄的小缝。


    窗缝的大小很寸，仿佛是算好了她蝙蝠形态的体型一样，努努力正好可以钻进去。


    原叶如获至宝，翅爪并用扒拉着窗缝，身体挤成扁扁的圆饼，终于钻进厨房，顺利藏在岛台后面变回人形。


    哈哈，小菜一碟！


    原叶满意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大摇大摆地走出厨房。


    今天不知怎么的，所有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灯也没有开，屋里面昏昏沉沉的。


    原叶没想太多，哼着小曲穿过餐厅和客厅，直奔楼梯。


    手刚碰上楼梯扶手，背后突然一阵恶寒。


    她立即转过身。


    什么都没有。


    原叶纳闷地揉揉后脖颈，恶寒没有消失。


    怎么回事，最近太阳晒多了产生幻觉了？


    复又伸长脖子往客厅看，左右两侧的客厅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动静。


    果然是错觉。


    原叶晃晃脑袋，脚踩上楼梯，刚迈上几个台阶，耳后忽然掠过一丝寒凉的气流，连带着脖颈一起泛起酥痒。


    她一激灵，下意识回头。


    雅彦无声无息地站在楼梯口。


    仰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原叶大脑一片空白。


    “原叶……”


    雅彦黑漆漆的瞳仁一错不错地凝着她，头微微侧着，妖异俊美的五官隐在昏沉的阴影中，露出朦胧又平静的笑。


    “你去哪了？”


    原叶全身僵直，浑身血液凝固，头皮发炸，一股麻意从后心窜到脑袋顶——


    这家伙从哪冒出来的！！


    “什么去哪里了？我一直在这里啊。”


    嘴比脑子反应更快，原叶脱口而出。


    雅彦微微抬起眉毛。


    “你一直在？”


    明明雅彦的声音温柔至极，原叶却感到丝丝寒意钻进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