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介入前朝,是好是坏?
即使是在不同的朝代,对这种事情的看法,也几乎是大同小异的。
实在是历史上后宫干政,几乎就很少出现对国家有利的。
相比起那凤毛麟角,寥寥无几的能够真正有助...
贾探春浑身一颤,如遭雷击,指尖猛地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肉。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觉喉头腥甜翻涌,冷汗瞬间浸透中衣后背,黏腻地贴在脊骨上。
贾惜春没再看她,只缓缓转过身,走到窗边,掀开一道细缝,目光扫过檐角飞翘、廊下垂挂的青铜风铃——那铃铛纹丝未动,风已停了许久。她轻轻合拢窗扇,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开。
“三妹妹,”贾元春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不再是方才的厉色,反倒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倦意,“你可知,昨夜东厂提督李德全亲自带人,搜了西六宫三处偏殿?”
贾探春瞳孔骤缩,手指无意识地绞紧袖口,指节泛白。
“搜的不是违禁书信,也不是私藏金银。”贾元春顿了顿,目光如针,一寸寸刮过贾探春惨白的脸,“是搜……‘胎发’。”
屋内死寂。
贾迎春下意识抬手按住自己鬓边,那里一根乌黑细软的发丝正垂落下来,被她指尖捻住,微微颤抖。
胎发——新生儿初剃之发,以红绸裹之,供于宗祠香案,为血脉存续之证。可如今,这东西竟成了东厂彻查的物件?
“李德全带人,在浣衣局后院挖出了七只青瓷罐。”贾元春声音压得更低,几近耳语,“每一只,都贴着朱砂写的生辰八字,有年号,无朝代。其中一只,写的是‘己巳年五月初三’。”
贾探春膝盖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幸被贾迎春一把扶住。她嘴唇翕动,却只发出嘶哑气音:“……那……那是……”
“那是你生母赵姨娘难产时,亲手剪下、托人送进荣国府祠堂的胎发。”贾惜春接过了话头,语气平静得可怕,“可赵姨娘早三年就病殁了,尸骨埋在城外乱葬岗,连碑都没立一块。你猜,谁还能从乱坟堆里把那截头发刨出来,又悄悄藏进宫里?”
贾探春浑身血液似被冻住,连呼吸都凝滞了。
不是赵姨娘。
是有人——借着赵姨娘的名,替她埋下了这根索命的线。
她忽然想起前日侍书递进来的一封密信,纸角微黄,墨迹新润,信中只有一句:“玉碎于石,不若投璧于渊。三姑娘若念旧恩,可赴慈宁宫后苑枯井旁第三株老槐树下取物。”
她当时只当是哪位老亲故示警,还暗自庆幸有人愿援手;此刻才恍然大悟——那根本不是援手,是催命符。那枯井旁的老槐树,正是当年她生母被拖去杖毙的地方。赵姨娘临死前,曾用指甲在树干上刻下半个“春”字,早已被风雨蚀尽,却被人重新描过,墨色极新。
“他……他们连这个都查到了?”贾探春声音抖得不成调。
“不是查到。”贾元春冷笑一声,眼角泛起薄红,“是早就布好了。”
她忽然起身,从妆匣最底层抽出一方素绢,抖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小楷,字迹清瘦凌厉,赫然是罗浮亲笔所书的《宗法新议》手稿残页——其中一页,赫然写着:“凡妃嫔有孕,须录其父系三代、母系两代名讳籍贯,入皇室玉牒备查;若有隐匿、伪托、攀附者,以欺君论,诛其本支,削籍除名,永不叙用。”
贾元春指尖点了点“母系两代”四字,声音冷如铁:“赵姨娘之父,原是金陵织造署一名抄写小吏,因贪墨获罪,流放宁古塔,途中病亡。可三年前,东厂密档里却多出一份‘赵氏族谱’,写明赵姨娘之父乃江南盐商赵守义嫡长子,与林如海同科举人,后因避祸改籍……”
贾探春如遭重锤击顶,眼前发黑。
那族谱,她见过!就在侍书呈来的第二封密信里,作为“罗家欲认亲之凭据”一同送来!
原来不是凭据——是刀。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让你当什么储君生母。”贾惜春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砚池里,“他们要的是你先犯下欺君大罪,再由陛下亲自下旨废黜、赐死。届时,罗家诸支可联名上书,请陛下‘体恤孤女,恩养义子’,顺势将罗氏旁支幼童记入玉牒,冠以‘罗’姓,承奉宗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姐妹惨白的脸:“而你们贾家,便是第一个祭旗的。”
窗外忽有鸦鸣,三声,凄厉如哭。
贾迎春终于忍不住,颤声问:“那……那黛玉姐姐呢?她……她知道吗?”
屋内霎时落针可闻。
贾元春没有立刻回答。她慢慢卷起那方素绢,指尖用力到泛青,仿佛攥着的不是纸,而是某个人的咽喉。
良久,她才道:“昨日午后,皇后娘娘召见了钦天监正卿。一个时辰后,钦天监移走了紫宸殿东侧所有星图,另设一座‘璇玑台’,专司推演‘天命所归’之象。台成当日,三更时分,台顶铜壶滴漏忽然自行倒流七刻,水珠逆升三寸,悬而不坠。”
贾惜春接口,声音幽微:“今晨卯时,尚衣局呈上新制凤袍十二套,皆以玄金双线绣‘凤栖梧桐’图。可梧桐枝干之上,并非凤凰,而是……九条蟠龙。”
九条龙。
天子九章。
皇后服制,向来五章为限。十二套凤袍,十二处梧桐,十二处蟠龙——这不是僭越,是明示。
明示什么?
明示林黛玉已非皇后,而是……摄政皇太后。
“陛下昨夜宿于乾清宫,未召任何人侍寝。”贾元春一字一顿,“可今日寅时,内侍省总管陈敬忠亲率二十名尚药局御医,捧十二只鎏金药匣,叩响凤仪宫宫门。匣中所盛,非汤非丸,乃是十二枚……龙漦凝脂。”
龙漦,古谓天龙吐涎,遇风化为神珠,吞之可延寿固魄,亦可……催生真龙血脉。
十二枚。
对应十二套凤袍。
对应十二个时辰。
对应十二次“天命所归”的推演。
贾探春终于崩溃,扑通一声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声响:“我……我不是有意……我只想活命……我只是怕……怕将来……怕没了陛下,我们连求生的余地都没有……”
“你怕?”贾惜春忽然笑了,那笑却比哭更令人心悸,“可你有没有想过,黛玉姐姐为何至今未孕?”
贾探春猛地抬头。
“她不是不能。”贾惜春俯身,直视她涣散的瞳孔,“她是不敢。”
“不敢?”
“对。”贾元春接过话,声音陡然锋利如刃,“因为她清楚,只要她一日无子,陛下便一日不敢废后。因为一旦废后,朝野必疑——陛下是疑皇后失德,还是疑罗家血脉不纯?是疑林家谋逆,还是疑整个北地士族包藏祸心?”
她缓步踱至贾探春面前,弯腰,指尖挑起对方下颌,迫使她直视自己:“所以,她宁愿十年不孕,也要稳坐凤位。而你,却巴巴地替别人递刀,还要割她的喉。”
贾探春泪如雨下,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就在此时,门外忽有细碎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即止步于殿外三丈。一道清越嗓音穿透朱漆门扇,清晰传来:
“皇后娘娘懿旨——着荣国府四春即刻至凤仪宫听训。另,钦天监推得吉时,今夜子时,陛下将亲临凤仪宫,行‘承天授命’大典。四春需焚香净手,着玄色深衣,不得佩玉,不得簪花,不得着履,赤足而行。”
殿内四人齐齐变色。
承天授命。
这不是册封,不是大婚,不是祭天——这是帝王禅让前,最后一道仪式。唯有新君已定、天命昭彰,皇帝才会携皇后同登丹陛,当众授以传国玺印,昭告天地。
可罗浮正值盛年,何来禅让?
除非……
除非那即将被授印之人,根本不在场中。
除非那枚玉玺,将被交到一个尚在襁褓、甚至尚未降生的婴孩手中。
而那个婴孩的母亲,此刻正跪在这座偏殿的青砖地上,额头渗血,浑身筛糠。
贾惜春缓缓闭上眼,一滴泪顺着苍白脸颊滑落,坠在裙裾上,洇开一点深色水痕。
她终于明白了。
从始至终,她们都不是棋子。
她们是祭坛上的牲。
而执刀者,早已换成了她们亲手捧上的那柄,名为“希望”的匕首。
“走吧。”贾元春率先起身,理了理鬓边散落的一缕青丝,声音平静得诡异,“既然皇后娘娘召见,我们姐妹,便赤足去罢。”
她推开门。
门外天光惨白,照得阶下青砖泛着冷硬寒光,如覆薄霜。
贾迎春默默解下脚上绣鞋,赤足踏出。足底触地一瞬,她身子微晃,却咬紧牙关,一步未停。
贾惜春随后,裙裾拂过门槛,无声无息。
贾探春瘫坐在地,浑身抖如风中残烛。她想爬起来,可膝盖早已失去知觉;她想求饶,可喉咙里只发出破碎呜咽。
直到一只素手伸到她面前。
林黛玉不知何时已立于门口。
她未着凤冠,未披霞帔,只一袭素净月白深衣,发间仅一支青玉簪,簪头雕着半片梧桐叶。可那眼神——清冽、沉静、深不见底,仿佛能照见人灵魂最幽暗的褶皱。
“起来。”林黛玉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赤足,跟我走。”
贾探春仰头,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曾经那个会为一句诗落泪、为一瓣花伤怀的林姑娘,早已被凤仪宫高墙与紫宸殿龙气熔铸成另一副模样。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林黛玉曾指着园中一株将枯的海棠说:“它不是死了,是等一场雪。雪落下来,它就干净了。”
那时她不懂。
此刻,她懂了。
那场雪,从来不是仁慈。
是清洗。
是湮灭。
是让一切不堪回首的污浊,在绝对的洁净里,连灰都不剩。
贾探春颤抖着,抓住那只手。
指尖冰凉,脉搏却沉稳如钟。
她被扶起,踉跄着,赤足踏出殿门。
青砖刺骨寒。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她不敢停。
因为身后,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前方——
凤仪宫朱红宫墙在惨白日光下延展,高耸入云,如一道凝固的血河。
宫门上方,新悬的匾额在风中微微晃动。
那不是“凤仪”二字。
是“承天”。
两个鎏金大字,笔画虬劲,如龙盘踞,仿佛随时会挣脱木匾,腾空而去。
贾探春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座偏殿。
檐角风铃依旧静默。
可她分明听见,有无数细碎之声,在自己颅内炸开——
是赵姨娘临终的呜咽。
是侍书被拖走时指甲刮过金砖的锐响。
是东厂诏狱里,竹杖敲打皮肉的闷声。
是罗家祠堂中,族老们齐诵《宗法》的苍老吟唱。
还有……还有林黛玉在紫宸殿丹陛之上,接过传国玺时,那一声极轻、极冷的叹息。
那叹息,她终于听清了。
不是悲悯。
不是遗憾。
是终于——
尘埃落定。</p>
第八百七十一章 林黛玉的权利!如同吕后的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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