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从南一下更来劲儿了，“你嘴上没说，但你心里就就这么想, 方寻既然知道你这么想, 你不用说，他也会按照你的想法去做！”


    “嘿, 我还不懂你？”


    陆庭昀面无表情, 对着手机那头说，“…挂了。”


    “诶, 我还没说——”


    电话挂了, 但信息咚咚咚地弹了出来。


    “……陆庭昀, 我换好衣服了！”


    略带雀跃的声线从身后响起来。


    方寻从房间走出来, 快步走到他身边，见陆庭昀刚才手机屏幕里抬手, 便迫不及待地拉他的手，催促道, “……快走快走！等一下天黑了！”


    他要和陆庭昀出门散步。


    出院后他不仅要静养，连饮食都被严格限制，一周了，他终于可以出门走走了。


    偏头看到陆庭昀还在回消息，方寻瞄了一眼他的神色，不像是在处理工作消息，问，“……谁啊？”


    “关从南。”


    “你刚刚在跟他打电话吗？”


    “嗯，说去参加寿宴的事，”陆庭昀云淡风轻地回了最后一条消息，把手机收了起来，“明天会有人上门送衣服。”


    方寻把手指穿过他的指尖，“……那我要和你穿差不多的衣服。”


    寿宴定在周六的晚上。


    正如方寻所料，宴会现场的确有很多人，陆庭昀带他去跟关从南爷爷打招呼的途中，至少有七八个人跟陆庭昀打了招呼，但目光无一例外，都有意无意地落到他身上。


    还有张几分面熟的面孔，跟陆庭昀打完招呼，表情怪异、欲言又止，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方寻”，方寻想不起来他是谁，含糊地应了一声，就眼观鼻鼻观心乖乖跟在陆庭昀身后当鸵鸟了。


    等走远了些，方寻好奇地问，“……他谁啊？好像有点眼熟。”


    陆庭昀轻挑起眉，不以为意地说，“以前跟你一个班的，不记得就算了。”


    方寻哦了一声，不去回想了。


    他们到的时候，关从南和江淮围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瞿烁的老头说话，陆庭昀刚要开口打声招呼，关从南反应却比他们当中的任何人都快。


    关从南一下把陆庭昀推到一边，先发制人跟爷爷介绍方寻，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地暗示着什么，“爷爷，这就是庭昀的omega，方寻，就那个，以前的，你懂的——”


    老头子长长地噢了一声，发皱的眼皮掉到眼睑上，像是在仔细地观察着他，“……方寻啊。”


    方寻规规矩矩地叫了声关爷爷，又说了几句祝福的话。


    老头子爽朗地笑了两声，冲着他摆了摆手，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感慨道，“……长得真漂亮，和庭昀挺配。”


    寒暄完，关老头急急忙忙地走，说自己要去打两局麻将再回来切蛋糕。


    “爷爷你要赢啊！你要加油！”关从南在他身后摆手，“赢的筹码全留给我！”


    “给江淮，不给你！走了！”


    关老头敲了敲手杖，背影□□，步伐平稳地走了。


    “走啊，吃点东西去，”关从南劝他们，“老头聚会，没什么好玩的，不过都是老饕餮了，好吃的东西倒是不少。”


    “……”


    “……”


    关从南给他们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吃东西，结果吃到一半，江淮发现自己的导师也来了，不得不起身过去打招呼，关从南又说谁谁谁家上次想和陆家搭上线，刚好今天也来了，要陆庭昀过去看看。


    陆庭昀起身后没有立刻就走，回头看了一眼。


    方寻放下叉子，仰头看他，“……不喝酒，不乱走，等你回来。”


    关从南在一旁愣住了，视线难以置信地在两人中间打转，却又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最后忍无可忍地用肩膀撞了一下陆庭昀催他。


    陆庭昀这才走了。


    方寻根本没法不跟别人说话，因为他已经看到几米之外的梁京朝自己走过来了！


    他想假装没看到也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站起来。


    在异地他乡骤然看到熟悉的面孔，梁京那张古板严肃的脸上肉眼可见地多了几分惊喜，“方老板，你怎么在这儿？！”


    “……我搬来首都了，”方寻看到他也有点惊讶，又问，“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借了我们老板的光拿的邀请函，来见见世面，”梁京想起什么，眼睛放光地盯着方寻，“对了，方老板，你来首都了正好啊，我们公司决定在首都开个分公司，现在到处签人呢，可惜也没个合适的苗子。”


    “你要是愿意，我有绝对的信心能把你捧红！要不要考虑一下……？”


    方寻没想到他这么坚持不懈，“……唔，真的不考虑了，我老公不愿意。”


    “老公？”兴致勃勃的梁京愣了一下，活脱脱像是头上被泼了一盆冷水，“你结婚了？这么快，闪婚吗？”


    “……不算，以前就认识了。”


    “结婚了也没关系，”梁京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又不是出道当偶像，我公司所有都优先向你倾斜，要是您的、的配偶不愿意，我们可以尝试说服他。”


    方寻深深叹了一口气，“真的不行，不仅他不同意，我自己也没兴趣。”


    梁京张口，似乎还不死心。


    “……梁先生，真的不行，我一离开我老公半个小时，我就生不如死！”


    “方老板，说得太夸张了，你一个人在S市待了那么多年，不也过得挺好的吗？”


    方寻心想，一点都不好，然后对他扯了扯一下嘴角，态度明确。


    梁京面露惋惜。


    方寻生怕他念头一转又说出什么劝告的话，忙不迭借口说自己要去个洗手间，遁了。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


    方寻冲干净手上的泡沫后，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慢悠悠地擦手。


    镜子里的人还在看他。


    他从厕所里出来洗手的时候，身侧的人就已经停下来看他了。


    这会儿他都洗好了，这人居然还不走，不走就算了，还明目张胆地继续看。


    方寻把纸巾团起来，顺手丢进腿边的垃圾桶，慢慢悠悠地抬起眼帘，微微侧过头，丝毫不避讳地对上旁边那人的视线。


    是个挺好看的omega。


    就是上上下下打量自己的时候有点不礼貌。


    苏禾反反复复地确认了好几次，觉得自己应该没有认错人。


    他看过方寻的照片和视频，很多次。


    他家想撮合他和陆庭昀的事情少有人知道，能知情一二的都是跟他有些来往的，他来得晚，到的时候有相熟的人给他通风报信，说陆庭昀和一个omega一起来的，举止亲密，陆庭昀还带去跟东家打招呼了。


    言辞之间颇有几分看他笑话的意思。


    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他想找的人了。


    omega的视线悠悠地落到他身上，被发现了，他也不怵，反而抬起下巴，“……你很眼生，你跟谁一起来的？”


    没想到omega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眼睫撩起来，露出颜色稍浅一些的瞳孔，清泠泠的，嘴角似乎噙着若隐若现的笑意。


    相貌秾秀，气质干净柔和。


    有种不设防的天真，让人觉得好亲近，因此说话时也显得亲和平静。


    但说的话让苏禾颇为不快地蹙眉。


    “……我也觉得你眼生。”


    能在这样的场合出现的同龄人，彼此基本上都见过面，就是叫不出名字，那也是有几分眼熟的。


    所以他才这么说，但方寻居然反过来说他眼生。


    他吐了一口气，不再客气，“…你就是方寻？”


    “你认识我？”


    苏禾语气生硬，“……不算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苏禾哽住了，方寻是和陆庭昀一起来的，两人什么关系不用猜也知道，要是说自己和陆庭昀相过亲，那岂不是自取其辱？


    他一时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同时心里的那份不快越发明显了。


    他对方寻的过往还算有一些了解。


    像方寻这样的人，如果算不上粗鄙，那也至少应该轻浮，而绝不是像眼前这样……这样的……


    他形容不上来，方寻不符合他的预期，也没见过像方寻这样的人。


    “……”


    没等到回答，方寻看了他一会儿，眉目低敛下去，神情中透出几分兴致缺缺的冷淡来。


    见方寻转身要走，苏禾下意识地诶了一声，想伸手拉住他不让走。


    但他还没摸到衣袖，就被方寻轻巧地避开了。


    方寻又偏过头望他，眼神好像在问他还有什么事。


    苏禾才注意到他右侧耳垂上戴了一枚蓝宝石耳钉。


    挺细巧而复杂的造型，还镶了几颗很闪的小钻石。


    按理说应该很引人注目才对。


    “……还有什么事吗？”


    意识到自己分神的那一两秒，苏禾有点恼羞成怒了，拧着眉，语气不大好，“你知道吗？你看起来就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