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澄啃着西瓜,不经意间抬眼瞥见这一幕,瞬间看愣了,嘴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直到西瓜汁滴到手上,他才猛地回过神,把啃完的瓜皮扔进墙角的垃圾桶,抓起石桌上申屠既白刚用过的毛巾,胡乱搭在脖子上,快步走到院中的水<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头旁。
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哗哗往下淌,弯腰将头伸到水流下,粗暴地搓洗着头发和脸,水花溅得满身都是。
直起身时,他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死死捂住脸。
毛巾上还残留着申屠既白身上的味道,是他用惯了的六神香皂味,清清凉凉的,却把他刚平复下来的大脑搅得一团糟。
他胡乱地在头上、脸上擦了一把,拿下毛巾时,看到雪白的毛巾上沾了几个黑印。
周澄低着头,盯着毛巾上的黑印,像是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操,脏了。”顿了顿,又抬起头,有些窘迫地看向申屠既白,“我再去给你拿条新的。”
申屠既白刚想拦下他说“不用”,人已经跑出了院子。
吃完西瓜,暑气散了大半,申屠既白整个人透着股难得的舒畅劲,连眉眼间的紧绷都柔和了几分。
他平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蚊帐卷成一团搭在帐顶横杆上,露出干净的床板。枕巾上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
墙上的墙纸很新,却只贴了床头到腰侧的区域,像是没来得及完工,其余墙面依旧是斑驳的墙皮,有的地方已经剥落,墙上错落贴着几张旧明星海报。
海报早已泛黄,边角卷曲得像晒干的柳叶,原本光亮的纸面此刻也灰蒙蒙的。
申屠既白闭上干涩的眼睛,眼眶微微发酸,鼻尖也有些发堵。
屋子里的气息、墙上的海报、床板的触感,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又好像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窗外的老柳树无力地垂下枝叶,叶子上蒙着层煤尘,蔫蔫的提不起精神。连风吹过都懒得晃动一下。
窗外没有一丝风,蝉鸣鼓噪不休,声声钻进耳朵里,可此时的申屠既白却莫名地心安,有一种高空流浪太久,终于脚踩实地的踏实感。
他的呼吸渐渐均匀,在这个燥热却安宁的午后,沉沉睡熟了。
没睡多久,蝉鸣依旧声声入耳,背部被汗水濡湿,薄衣黏腻地贴在脊背上。他皱起眉头,不耐地翻了个身,胳膊搭在额头上,神色依旧不安稳。
突然一阵凉风轻轻掠过背部,黏腻的触感瞬间缓解,心头皱起的烦躁也被抚平,眉头缓缓舒展开,呼吸又变得平稳起来。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太阳已经落山,天边的霞光褪去,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勉强能看清屋里的轮廓。
他翻了个身,眯着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
“醒了?”
黑暗里,一个沙哑的男声突然响起,申屠既白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僵,随即反应过来是周澄。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里裹着刚睡醒的疲倦,黏糊糊的。
申屠既白眨了眨眼,渐渐适应了黑暗,看清对面床上坐着个黑影,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你怎么不开灯?”他撑起上半身,声音还有些发飘,“你在这里坐多久了?现在几点了?”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懂。
“已经晚上八点了。”周澄站起身,伸手按亮了墙上的小壁灯。一瞬间的光亮刺得申屠既白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指缝里漏进暖黄的光。
周澄将灯光调暗一些,目光落在申屠既白的脸上,轻声问:“饿了吧?”
申屠既白缓缓拿下胳膊,被周澄这么一问,肚子很配合的响了两声,他抿了抿唇,坐起了身。
周澄没多说话,转身放下手里的麦秆扇,脚步很轻地出了门。
申屠既白的目光落在那把扇子上,麦秆炸开的地方都被贴上了白胶布,此时,胶布也变成了黑色。
“吃饭了。”周澄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猛地回神,走到客厅的方桌前。
桌上摆着一碗焖面,一碗小米南瓜粥,还有一盘凉拌黄瓜。
“你不吃吗?”申屠既白看到只有一碗面,转头看向周澄。
“吃过了。”周澄将筷子递给他,“你最爱吃的豆角焖面,记得把稀饭也喝了。”
申屠既白看周澄要出门,问道:“要出去?”
周澄刚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回头笑了一下:“单位有点事情,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
等周澄摩托车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听不到,申屠既白才拿起筷子吃饭。
饭还是温热的,稀饭却晾的正好。
他慢慢挑起一筷子面,豆角的香裹着面气扑进鼻子里。
还是从前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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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之间真尴尬
第4章 奥拓
申屠一家都是黔州人,祖祖辈辈只吃米饭,母亲许知予更是连面都很少碰。
可矿区的工人不一样,下井前必须吃一大海碗面,条件好的再配点肉,才能靠着这顶饱的食物,在又冷又潮湿的井下熬过十几个小时。
南方人饭量本就不大,米饭消化得又快,没几个小时就饿了,父亲申屠简文早年在井下,常常要饿肚子硬扛。后来,他实在顶不住,便跟许知予说,想让她学着做面。
许知予哪里会做面?起初只能煮点挂面,可挂面软乎乎、黏腻腻的,根本顶不住饿,申屠简文每次吃了,下井没多久还是会饿。
最后没办法,许知予只好求到了隔壁的白晋姝那里。
白晋姝最是热心肠,一口答应下来,从和面、醒面、擀面开始,一步步慢慢教她,连调料的比例都细细叮嘱。渐渐的,许知予也学出了点门道,做的面条越来越筋道。
可申屠既白从小就不爱吃面,只爱吃米饭。于是家里便形成了奇特的习惯,许知予和他吃米饭,等申屠简文下井回来,就单独给他做一碗面条。
有时候许知予要去城里买东西,中午赶不回来,就会拜托白晋姝照看申屠既白一顿饭。白晋姝总记着他不爱吃面,每次都会单独给他焖一碗香喷喷的米饭,再多炒两个菜,有时还会炖点肉。。
周澄那时候总在一旁,呼噜噜地扒着自己碗里的面,嘴角沾得全是油光,抬起头看向申屠既白,含糊不清地说:“申屠,以后你多来我家吃饭,你一来,我妈就会炖肉。”
白晋姝闻言,就会扬起手中的筷子,敲响他的额头:“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她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点了点周澄的额头,“你看看你吃饭的样子,再看看人家既白,什么时候都是干干净净的。”
转头对着申屠既白,脸上就满是和颜悦色,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放进他碗里:“乖,快吃,锅里还有呢,不够再盛。”
周澄便会恨恨地将嘴里的脆骨咬得“嘎嘎”响,眼睛死死盯着低头乖乖扒饭的申屠既白。
看着看着,又觉得奇怪,申屠既白吃饭确实好看,脊背挺得笔直,筷子夹菜轻轻巧巧,连一粒米饭都不会掉出来,不像自己,总弄得满身都是。
他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衣服,油点子星星点点,格外显眼。心里有点尴尬,悄悄扯了扯衣领,也学着申屠既白的样子,夹菜只夹一小口,动作放慢了许多,连面条都试着一根一根挑着吃。可刚坚持了没两口,动作就走了形,筷子夹得不稳,面条滑落在碗沿,溅起几滴油星。
“不想吃就滚下桌!”白晋姝的筷子再次敲在他的额头上,力道比刚才重了点。
周澄揉着被敲红的额头,心里有点委屈,又有点烦躁,索性不再学了,重新端起碗,呼噜噜地扒起面来,嘴角的油光又沾了满脸。
后来又有一次,申屠既白还是在周澄家吃饭。
那天白晋姝买了几斤嫩豆角,还有一斤肥瘦相间的猪肉。她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周澄和申屠既白就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手里的动作。
白晋姝先把猪肉切成小块,放进烧热的铁锅里,小火慢慢煸炒,直到肉里的油都煸了出来,飘出阵阵肉香,才把切好的豆角段倒进锅里,翻炒几下,盖上锅盖焖了一会。
等豆角表面焖得起了皱,颜色变得翠绿油亮,她又切了一颗红彤彤的西红柿丢进去,加了半碗水,让豆角和肉在锅里再炖一会。
最后,把提前擀好、切得宽窄均匀的面条,平铺在菜上面,盖上锅盖,转成小火焖二十分钟。?
锅里的热气顺着锅盖缝往外冒,肉香、豆角香、西红柿的酸甜味混在一起,勾得人直流口水。
周澄蹲在地上,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偷偷看了眼申屠既白,见他也盯着灶台,眼神亮堂堂的,忍不住小声说:“我妈做的焖面,比我爸在矿上食堂吃的还香。”
申屠既白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其实还是不爱吃面,可闻着这股热气腾腾的香味,心里却莫名觉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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