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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页

    护场工说完,摇着头进了办公室。


    申屠既白在煤山下坐着,一直坐到夕阳西沉,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才慢慢起身,拍掉身上的煤灰,往家走。


    回到家时,周澄已经回来了,正蹲在院子里洗工作服。


    “回来了?”周澄倒掉盆里的脏水,又接了清水漂洗。


    申屠既白站在一旁,望着盆里浸透的衣服出神。


    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今天上班,累了吧。”


    周澄手上的动作微顿,很快又扬起一贯的笑:“可不是嘛,今晚我得多吃点,好好补补。”


    整顿饭下来,申屠既白都很安静。他本就不是多话的人,可今天频频走神,周澄到底放心不下:“申屠,你怎么了?从回来就魂不守舍的。”


    申屠既白勉强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复习资料还没到,明天我再去网吧查查物流。”


    第二天,申屠既白站在“风月网吧”门口,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透过玻璃,一眼便望见了坐在吧台后的魏可风。


    当年班里唯一能和他拼成绩的人,永远不服输,总爱给他下战书。


    他低头扯了扯身上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上的铃铛被震得叮铃脆响。


    里面的人懒洋洋瘫在椅子上玩手机,听见动静,头也没抬,只伸手一伸,语气干瘪:“身份证。”


    申屠既白没动。


    吧台后的人终于不耐,皱着眉抬眼望去。


    来人背光而立,身形挺拔,轮廓模糊,只觉得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愣着干什么,身份……”


    “魏可风。”


    申屠既白开口,声音微微发哑。


    魏可风的话音戛然而止,皱着眉抬眼打量他,神色从不耐转成茫然。


    他盯着申屠既白看了两秒,瞳孔微缩,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试探着开口:“申屠既白?”


    十分钟后,申屠既白坐在了吧台后面的小休息室里。


    魏可风给他倒了杯白开水,有些不好意思:“找了半天没找到茶叶,喝点白开水吧。”


    申屠既白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闻言抬头望向魏可风:“谢谢,我都可以。”


    他的指尖微微向内扣起,顿了顿,继续说:“其实,我今天是有事想求你。”


    “哦?”


    魏可风听他这么说,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身子前倾,双臂支在双膝上,目光里带着些耐人寻味,死死盯着眼前人:“你求我?”


    申屠既白垂着眼帘,小屋里的光线不算好,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本就端正的背脊绷得更加笔直。


    “说说看,你想求我什么?”魏可风将“求”字轻轻拉长了些。


    “我想着你路子比较广,接触的人多,想拜托你打听有什么……适合我干的工作。”申屠既白的声音极轻,说到后面几乎低了下去。


    魏可风没说话,只是身子向后一靠,懒懒地翘起二郎腿,看着始终低着头的申屠既白,目光中的审视不退反增。


    良久,久到申屠既白几乎要站起身离开时,魏可风的声音才极轻快地传来:“正好,我家网吧缺一个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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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矿山吸煤灰~


    第16章 大海


    矿区中学的初三教室里,永远飘着两样东西——呛人的粉笔灰,和黑板右上角那行被值日生每天擦了又写的倒计时。


    申屠既白和李伟换了座位,坐到周澄身旁。


    他一手攥着自己的前程,一手拽着浑浑噩噩的周澄。


    起初周澄还怨声载道,后来发现耍赖再也没用,身边的人都在拼命往前赶,他也慢慢静下心,跟着复习。


    那一年,技校的招生规则忽然改了。


    往年招生考试都在中考之后,偏偏这一年,和中考排在了同一天。


    像是被人硬生生推到路口,只能孤注一掷,连条退路都没有。


    可这份忐忑,从来落不到周澄身上。


    白晋姝为了他考技校的事,整夜整夜睡不着;申屠既白则寸步不离地盯着他、拉着他、逼着他,一刻不敢松劲。


    原本白晋姝想过,要是技校考不上,就让他读个三加二,出来好歹也能分配工作,不过是多耗几年时间。


    可如今既然打定主意考技校,中考便彻底与他无关了。


    那间写作业的小屋,灯光经常亮到后半夜。白晋姝怕孩子们熬坏身体,有时候会突然过去,好几次强行把申屠既白按到床上睡觉。而周澄大多时候已经趴在桌上睡得不知天昏地暗了。


    白晋姝尽量把后勤做好,保证他们吃得好、穿得舒服,又买了些增强免疫力的保健品,督促两个孩子吃。


    无论什么时候看,周澄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申屠既白去哪,他就无脑跟到哪。申屠既白却像是憋着一股劲,时刻绷着,一刻也不敢松懈。白晋姝每次看见,都替这孩子觉得累。


    转眼就到了考试前夕。两个人的考点不在一个地方,都需要在外住宿。直到考试前一天,周澄才意识到要和申屠既白分开考试,他一下子慌了。


    “哎呀,咋办呀咋办,你在凌县,我在捷县……”周澄在申屠既白身边走来走去,突然定住身子,拉起申屠既白的手,可怜兮兮地说:“我害怕。”


    申屠既白脸倏地一下红了,慌忙甩开周澄的手:“有什么好怕的,就按我平时训练你的那样,拿到卷子先从头到尾看一遍,心里有个数再动笔。”


    “遇到不会的题就跳过,一定要把会做的题都做完!”申屠既白瞥了他一眼,拿出小刀开始削铅笔,“每考完一门,回到酒店就要检查文具够不够,铅笔都要提前削好。”


    说到这里,他突然抬起头,用刀尖指着周澄:“一定不要忘带准考证!”


    “你这些都念叨好几遍了,你看,我耳朵都起茧子了。”周澄侧过脸,一本正经地让申屠既白看。


    申屠既白把削好的铅笔放进透明笔袋,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必备的文具和准考证。


    申屠既白嘴上说得<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可真到进考场的时候,他自己反倒紧张起来了——是替周澄紧张。


    两人从小就在一起,初中这三年更是朝夕相伴。虽然中考只有三天,申屠既白心里还是空落落的,慌得厉害。


    22号下午,考完最后一门文综,走出考场,申屠既白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站在考场门口,学生们熙熙攘攘,出租车司机堵在门口排成长队,招呼声此起彼伏。这一刻,这些嘈杂的声音落进申屠既白耳里,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他肩膀很松,很累,甚至一步都迈不动。路过的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可那些面容在他眼里越来越模糊,最后直接一片漆黑。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入眼是一片白,一个输液瓶在头顶晃着,床边坐着人。他眨了眨眼,视线渐渐聚焦,是周澄,正趴在床边的柜子上睡着了。


    他试着动了动身子,全身都疼,像一口气跑了十公里,骨头都散架了一般。


    “周澄。”声音哑得吓人。


    柜子边的人眉头微动,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申屠既白,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坐起身握住他的肩膀:“申屠,你终于醒了。你再不醒,我妈就要打死我了。”


    “为什么要打你?”


    “我妈说都怪我不争气,才把你累病了。”周澄站起身给申屠既白倒了杯水,把人扶坐起来。看见申屠既白手上的针管,便自己握着杯子喂他喝水。


    周澄离得很近,申屠既白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扑在脸上,像蝴蝶翅膀轻轻一扇,心里就翻江倒海。


    他喝了几口,尴尬地别过脸,咳了几声,看了眼周围的设备,问道:“这是……在矿医院?”


    “嗯。”周澄看申屠既白不喝了,接过水杯,直接仰起头猛灌几口,用袖子胡乱一揩嘴,“你晕倒那天先被送到了凌县的医院,后来检查一遍没什么大问题,就说是营养不良、身子太虚,输点液就行,就接回来了。”


    申屠既白的视线凝在那个杯子上,突然又觉得好渴,舔了舔嘴唇:“那天?我晕了几天?”


    “两天吧。医生说你就是累得睡着了。”


    正说着,白晋姝推开了病房的门,手里提着一个餐盒。看到申屠既白坐在床上,她立刻走到周澄身边,抬手就给了他一拳:“怎么就让他坐起来了。”


    说完又转头看向申屠既白,神情满是担忧:“乖,醒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姨,我没事,躺着实在难受,坐起来反而舒服一点。”申屠既白看了眼躲在白晋姝身后撇嘴的周澄,低下头,嘴角忍不住悄悄勾起。


    “妈,你做啥好吃的了,我都快饿死了。”周澄说着就伸手去拿白晋姝手里的饭盒。


    白晋姝一把打落他伸过来的手:“回家吃去,这是专门给既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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