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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页

    照片里少年周澄一只胳膊揽住他肩头,另一只手比着耶,笑脸张扬明媚。身旁的自己脸颊泛红一脸局促懵懂。


    两人挨得极近,像年少时光里永远不会分开的模样。


    照片之外墙纸覆盖下,陈旧的墙皮上,密密麻麻写满无数名字。


    全是申屠既白四个字。


    不同笔迹深浅不同颜色,铺满墙面。很显然不是写在同一天。


    申屠既白点开手机手电微光细细查看,字迹最深处藏着一行小字:我好想你。


    心跳骤然乱了节奏,手心微微发烫冒汗。一个从前从未敢深究的念头轰然撞进脑海。


    他抬手轻轻揭下那张旧照片翻过背面,呼吸彻底一滞。照片背面字迹青涩认真清清楚楚写着:我喜欢你。


    狂喜与酸涩骤然交织翻涌在胸口,情绪滚烫又沉重,几乎要冲破喉咙。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周澄眼眶红红的,斜倚在门框上,肩头沾染了些灰尘,此时正静静望着他。


    申屠既白攥着照片一时语无伦次慌乱开口:“这……你……”


    周澄看着他眼神坚定又认真缓缓开口:“申屠,你不是说你病了吗?要是这么算,我早就病入膏肓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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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霍乱时期的爱情》这本书里面说道:相思病具有和霍乱相同的症状。


    第57章 周澄说


    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申屠的呢?


    是他父亲走的那一天吗?


    那时他小小的一团,蜷在灵棚里,缩在两块破旧的跪垫之间瑟瑟发抖。单薄得像秋风里随时会被卷走的落叶。


    我偷偷抱来自己的小毯子,悄悄盖在他身上。


    就是那一刻,从前那个让我嫉妒、总忍不住较劲的申屠既白忽然不见了。眼前这个脆弱到无助的少年,成了我拼尽全力也要护住的人。


    后来初中我学着混日子、跟人扎堆,说到底全是为了护着他。我总觉得自己是他哥,不过大五天,也是哥哥。我该挡在他前面。


    最恨的就是赵四混那样的人。甩不掉,躲不开,黏在身上又恶心又难缠。


    我无数次后悔。


    如果高中那天撞见赵四混,我没有一时逞强去救旁人。


    如果我不多管闲事,赵四就不会记恨在心。不会跑去砸我妈的小摊。


    如果那天我没有冲动追出去跟他们单打独斗,申屠既白就不会为了护我,动手伤了人。


    他也就不会在本该奔赴光明的十八岁夏天,硬生生被拖进监狱。


    那天明明是他的18岁生日。


    等来的却是警车和冰冷的手铐。


    我那天也受了重伤。


    医生说,如果再用一点力,我就残废了,这辈子就毁了。


    可最后毁掉一生前程的人,从来不是我。


    法院判决书下来的同一天,他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也送到了家门口。


    多讽刺啊。


    我亲眼看着他捏着通知书的手不停发抖,看着他眼里那点亮光,一点点、一寸寸彻底熄灭。


    那种绝望,像眼睁睁看着一个鲜活的人慢慢失去生机一样。


    他说,让我以后别再去找他。


    果然,后来三年里,谁去探望,他全都不见。


    他刚进去那阵子,我天天守在监狱门口,一站就是一整天,天黑了也不肯走。


    我妈总会悄悄找来,什么也不说,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哭。她心里清楚,这件事我欠申屠一辈子,她就陪着我一起赎罪。


    后来我不忍心看我妈跟着受苦,才慢慢少去。


    夜里睡觉,我总习惯躺到他那张床上,枕他用过的枕巾,盖他盖过的被子。起初还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后来味道慢慢淡了,床单被我日复一日躺得发旧发脏。


    想他想得熬不住的时候,我就翻出那张合照。再后来干脆贴在墙上,一抬眼就能看见。


    我一遍遍用笔在墙上写他的名字,写着写着眼泪就掉下来。


    想念太疼了,疼得真切,真切到我总疑心自己是不是得了心脏病。


    再后来,写他的名字成了本能。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识写下“我想你”“我喜欢你”,整个人瞬间慌了神。我甚至不敢相信那是自己写出来的字。


    我觉得龌龊,觉得羞耻。


    他那么干净,那么耀眼。而我满身泥泞满心亏欠,我怎么敢用这样的心思去玷污他。


    我拼命划掉那些字迹,拼命压住心底翻涌的悸动。


    可感情像暗处疯长的藤蔓,越压抑,缠得越紧。


    我终于不得不承认,我是真的喜欢他。


    我偷偷在合照背面,写下那句藏得最深的我喜欢你。


    那面墙成了我唯一的心事安放处。


    怕我妈发现,我又贴上墙纸遮掩。每晚睡前悄悄掀开一角,像掀开自己不敢见光的真心。


    他出狱那天,太阳烈得晃眼。


    监狱铁门哐当一声推开,他踩着阴影一步步走出来。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瘦得单薄。明明脸上没有情绪,我却看见他攥紧的拳头一直在发抖。


    那一刻我呼吸骤停,心脏撞得肋骨生疼。我想扑上去抱他,想把所有亏欠和心疼都揉进拥抱里。


    三十多度的天,我却觉得他浑身都是冰的——我甚至能想象他指尖的凉意刺进我掌心的感觉。


    我张了张嘴,那句“过得好吗”卡在喉咙里烧得生疼。


    蠢透了。


    那种地方……怎么可能好?


    送他回去那一路,摩托车后座像隔着一条银河。他后背绷得笔直,一寸也不肯靠近我。


    排气管的轰鸣声里,我听见自己心口有什么东西沉沉坠下去,砸出一片空洞的回响。


    原来从只想护着他,到想把他捂热护一辈子,早就不是兄弟那么简单了。


    后来他考试那天,和余娜她们一起吃饭。余娜问他为什么不肯喜欢自己,他说心里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那一刻我的心跳得快要炸开,又慌又甜,乱得一塌糊涂。夜里我追问他喜欢的是谁,明明光线很暗,我却看清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


    我心里彻底乱了。


    再后来我妈好像察觉到什么,眉头总拧着化不开的愁。


    她开始给我安排相亲。


    我不想,却又舍不得让她难过。多亏魏可月,不然我大概要一直应付下去。


    我心里愧疚,我这辈子,恐怕给不了我妈想要的安稳生活。


    我总发现申屠会悄悄看着熟睡的我。


    起初我以为是错觉,是那三年日思夜想生出的幻觉。


    直到一次被我当场撞见,月光里,我清清楚楚看见他眼底的慌乱。


    我笨,但我能感受到。那一刻我隐约明白,他或许,也喜欢我。


    直到他主动向我告白。


    那天我妈提起让我和魏可月订婚,我当即摔门出门去找她。我必须告诉她,立刻停止这场闹剧。


    等我匆匆赶回家里,却撞见喝得酩酊大醉的申屠。我扶着他的时候,能清晰感觉到他整个人濒临崩溃,像一碰就会碎裂。


    我从没见过那样脆弱的他。他哭得撕心裂肺,一声声哽咽,揪得我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说,他喜欢我。


    那一刻我狂喜到几乎克制不住自己,只想立刻扑上去抱紧他。


    可下一秒,理智骤然回笼,我瞬间清醒过来。


    我突然意识到,我是真的把申屠既白毁掉了,彻彻底底。


    他又一次被我拉入了泥潭,堕入了深渊。


    如今又要让他因为喜欢我,被流言戳脊梁骨,被整个矿区指指点点。


    我怎么能再拖累他一次。


    我对他说:“你怎么可以喜欢我,我们两个都是男的啊。”


    没错,我拒绝了他。


    我亲眼看着他眼里最后一点光碎掉,我的心也跟着碎了。


    他说他只要我。我却推开了他。


    可我推得不够彻底。本能总想靠近他,想抱他,想吻他,想告诉他我也爱他。


    后来轮到他彻底后退。我说喜欢他,他再也不信了。


    他说他只是生病了,他会去看病,病好了我们就又是好兄弟了。


    我怎么会不知道那不是病。如果喜欢他是病,那我早就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日子刚勉强安稳下来,我妈,突然病了。


    她一天天瘦下去,身子越来越单薄脆弱。整个人像被悄悄抽走了血肉,只剩一副轻得发颤的骨架,走几步路都摇摇晃晃站不稳。


    那可是白晋姝啊!


    从前能举着扫帚追着我跑好几条巷子,泼辣又硬朗,什么难事都压不垮她。


    我总以为她永远不会老,更不会倒下。怎么偏偏就被病痛缠得脱不开身。


    后来住进省城的医院,她大半时间都陷在昏睡里。偶尔睁眼,目光落在我身上,却又像穿过我望向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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