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武羡慕道：“这活舒服啊！三个月十万，包吃包住，天下掉馅饼呢！”


    南山眼尾细纹冒出来，敷衍笑笑，他抓了抓自己的短发，心里莫名觉得不安。


    本来也觉得是绝顶的美差，可这几天他总感觉林雨海对他怪怪的，说话和肢体动作都透出几分模棱两可的暧昧。


    他又不是大傻子。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不会是诈骗吧。


    南山本来落胸膛的心再次悬了起来，靠着墙，思考要不要跟介绍人提一嘴。


    余武长叹一声坐台阶上，点烟对南山说：“山啊，我最近也挺烦的。”


    南山挑眉问怎么了？


    余武是他一个乡出来的兄弟，以前就是发小同学，关系铁到没话说，跟亲生的没区别。


    南山才如此放心把儿子给他照顾。


    他姑娘比南山儿子还小两岁，都在一个学校里，挨得近，互相帮衬是常事。


    读的私立学校。私立那都是有钱，你想上哪就上哪，俩孩子这学校呢就是中规中矩，算不好，也不能说差。


    这会儿够积分才能入公立，每个区要求分数不同，什么社保啊，什么居住证都要满多少年。


    他们来关城才两三年，这压根不用想了，连基本分都不够。


    关城最好的公立是崇德魏苑，十二年一贯制。弄不进这所学校，余武特别着急，他觉得女儿成绩拔尖，环境不好、未来怎么办呢？到时候肯定会误事。


    余武在厂里开叉车，私人企业，不买社保正常，南山跑滴滴也没这些东西，学校这个事同样一直耽误。


    余武的媳妇本来在厂里打零工，有空经常打听，说小孩进公立可以去干环卫工，会有政策照顾，她还真去了。


    结果没人能走关系，还是进不去。


    听说事情黄了，南山心情一下子沉下来，毕竟嫂子多努力他看在眼里，这样的结局肯定让人不甘心。


    “你说图什么呀，这辈子就为了娃娃，怎么能不着急。”余武哭笑不得咒骂：“你觉得刷下来什么原因？还是缺了这个……”男人用三个手指一搓，意味着钱。


    南山的儿子十岁，正四年级，老余的姑娘现在才二年级。


    两个大老爷们互相叹气，南山宽慰：“算了，还早，等以后政策松了就好。”


    余武也不想一个劲消极言论，起身进屋给他看正在写作业的两个孩子。


    “小北，你爸爸跟你讲两句？”


    南小北仰脸，露出一口白牙，“爸！”


    南山欣慰一笑，疲惫感全没了，“小北，听余伯伯的话，要照顾妹妹。”


    南小北邀功说：“我知道了，我在教妹妹数学呢。你玩得开心啊，别闯祸。”


    “你那成绩还教人家？”南山扑哧笑了，“你别闯祸！”


    余武伸手揉他脑袋，“放心吧，你儿子可比你小时候老实，没遗传你的臭毛病。”


    拉扯家常，挂掉电话，南山望着天花板，感慨这一切挺割裂的。


    电话里头是兄弟家黑暗狭窄的出租房，自己住在不知道多少钱一晚的别墅，那群年纪轻轻的男男女女一顿饭能顶他卖命跑车十来天。


    南山甩了甩脑袋，苦笑自己怎么能这样想，还是放宽心，及时行乐享受吧。


    他洗完澡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睡前习惯性刷着短视频，没想到居然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们——误打误撞，发现了那群小网红的直播间。


    估计是大数据使然，南山好奇点进去，大家停止了推杯换盏，年轻人们精神饱满，即使快十二点，个个红着脸嬉笑。


    正巧，林雨海身影出现在屏幕里。


    南山下意识地皱眉，暗叹这张脸居然还不上镜，明明真人更加有鲜活感。


    尽管如此，评论区仍然有很多人打字喊男神。


    另外一个年轻男人抱来吉他，坐在旁边，林雨海也自然地靠着他落座。


    “什么歌啊？点个什么歌。”


    “主播，为什么大雪不弹……哦对，宝宝们，大雪今天不能弹唱，他手昨天受伤了，对，被开水烫了，今天像个猪蹄。”


    名为大雪的人抿嘴笑，亮出手来。


    评论区刷屏哈哈哈确实像猪蹄，不过大多数还是心疼的发言。


    南山知道他们喊林雨海“大雪”，不过他没打听询问过为什么。


    动脑子想想，估计网红也有艺名吧？


    “谢谢大雪粉丝送来的热气球……我们唱什么呢？”屏幕里陈雯对身后几个人做口型，然后看向镜头，“我就不唱了宝宝们，来首大雪喜欢的岛屿心情……”


    南山面无表情看着，直播间点赞评论的人越来越多，他拇指点了几个赞刚想退出去，突然听到一阵低哑迷人的声音：


    可我还未学会坚强的面对，


    我被动的接受你们的谎言……


    仅仅这几句，南山留在了直播间，他目光聚焦在林雨海的脸上，他明明面带微笑拿着话筒，但是歌声那么颓靡，清透里裹着点哑，挠得人心里发痒。


    夜里无风，空地居然还能静得能听见远处的虫鸣。


    那么简陋的环境，林雨海的目光落在虚空黑暗里，周遭是开阔的夜，他身上那点忧郁却像圈泛白浅雾，将他悄悄裹住。


    氛围灯刚刚好，照在他们几个年轻人身上，仿佛皆镀了光。


    林雨海喉间轻轻滚过一声气音，哑得恰到好处，既不突兀又把那点遗憾揉进了歌声里，身边男人的吉他弦轻响裹着他的嗓音，每个字都咬得轻，却格外清晰，连气息扫过麦克风的细碎声响都听得见：


    能否停止你们的争吵，


    不要带给我这样的恐惧，


    他的哭声你从未在意，


    我的愿望还有机会完成吗，


    我需要爱，是你应该给我的，


    我想拥抱却找不到依靠，


    为何总是不见你的身影，


    时间如果能够停滞在这一刻，


    我愿意用所有玩具来交换……


    第8章


    南山退了直播发呆，没忍住上音乐软件查了一下这首歌，发现这歌名字叫《玩具》，排前的热评全是关于原生家庭与父母子女关系的。


    这一刻，南山再次挺同情林雨海的。


    那歌唱得凄入肝脾，回肠九转，就像一个不得关爱的孩子。


    估计是家里情况特殊，不然他怎么那么自虐呢？南山关了手机，摇头叹息。


    他引以为戒，心想自己千万不能在儿子身上看到这么一个大悲剧。


    以前南山并不觉得单亲家庭会如何，用劳动给儿子换个中规中矩的生活，自己教育也肯定不比人家差。


    只是这些年稳重些，在别人三番五次提醒催促下，难免会想，是不是要给小北找个后妈，让他能拥有母爱。


    光父爱肯定没用，何况他还那么忙。


    南山琢磨这事进入了梦乡，不知道是不是睡前这番思考令他怪梦缠身。


    梦里画面乱闪，他记得在凉席上，起床外面是故乡的绿地，鸟语花香，芳草萋萋，时常会有不知道名的花朵。


    南山站在中央，看到了一个女人身影，白衬衫衣摆荡漾，高挑动人。


    他恍如隔世，小心走上前，环境朦胧，咳嗽惊扰了对方，那人在奔跑。


    南山似乎重回青春，青涩的嗓音大喊了声，追过去，一把抓住对方的肩膀。


    他想看看对方的脸庞，不过就在影子转身的时候，梦境一瞬崩塌，周围传来哗啦啦的声响，草地裂开。


    那人回头，南山张臂将她抱紧。


    跳脱的梦境，下一秒他重新回到凉席之下，她的吊带裙滑落在肩头，白花花的两腿如此夹着南山精瘦的腰。


    环境腾起烟雾，人脸扭曲，呻哼变得暧昧，南山额头冒出一排细密的汗珠，他好久没有这种感受了，倒也不是禁欲，只是图一乐和这种爱恋享受是不同的。


    意识全陷在软绵的雾里，南山只觉有人贴着耳畔吐息，温度烫得人指尖发颤。


    分不清是衬衫下摆被轻轻勾住，还是发丝扫过锁骨，他的腹肌紧绷，额头青筋冒起，连对方说的话如数碎在风里，只剩一句模糊的“不要躲”，下腹热得出奇。


    南山压根没有防备，感受那一双热手抚摸自己的肚皮和腹肌。


    男人感到浑身一软。


    南山操了声惊醒，汗流浃背望着天花板，随即，低头瞠目欲裂——有个脑袋正埋在他肚皮下，腿间灵活地摆动着。


    南山话都来不及讲，左手猛地抓起那人的头发，毫不留情地用力揪起脑袋，对方脸颊泛红，本来完美的脸蛋一副醉态。


    是林雨海！


    南山下颌线紧绷，怒到眼睛布满了红血丝，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喝多了？”


    林雨海咧嘴一笑，他穿着第一天的白色衬衫，用眼神描绘着南山的唇形，渴望不加掩饰地蕴含在每一丝专注的视线中。


    “叔叔……”


    南山神情恍惚中带着惶恐，他腾地一下艰难坐起身，瞬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他不敢相信一个男人大半夜潜入他房间，居然对他做出这种、这种龌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