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在网上各自表演友谊情深。


    明明有两对情侣，林雨海夹在中间，他烦都烦透了。


    林雨海今天还在网上发文案“我们热烈鲜活纯粹美好”，看看哪个词语能拎出来形容他们？他其实连人大名都记不清，大伙儿不过是凑一块各取所需打发时间罢了。


    想到这里，林雨海皱眉吐舌，早知道不亲他了，一股子廉价的男同味儿。


    瘫倒在自己房间床上，林雨海思绪万千，一想到南山方才错愕的神情，以及离开时惊恐的侧脸，他情不自禁地发笑。


    林雨海窸窣几声爬起来，翻找行李箱里的东西。他随时随地会带着药包，还有，背包夹层里一个白色老式的MP3，专属的有线耳机也泛了黄。


    时代淘汰品，岁月流逝，它们还能使用已经让林雨海感到惊喜了。


    林雨海打开歌单，戴好旧耳机，那些被套上老土且非主流的音乐，有时候却比林雨海吃的药更见效。


    音质嘈杂，耳机廉价，就如同他浑浑噩噩毫无质感的前半生。


    他也做了个尘封已久的梦。


    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用双手抚摸他的脑袋，以及零零碎碎的童年，小小的林雨海无数次捧MP3落泪听歌的画面。


    再次朦胧地睁眼，林雨海皱着眉，酒后沉睡令他头疼，睡眼惺忪，好一会儿他才发现床边坐着一个男人。


    对方的背影看上去就十分结实宽厚，极其有安全感。


    真是南山。


    林雨海懵圈坐起身来，捂脸难受地嘶了声，“头好痛……”


    南山转过身，眼下有明显的乌青，肉眼可见的劳累，只是听林雨海的呻哼，立马起身给他端来一杯温水。


    林雨海打湿嘴唇，心里没数，眼珠打转几圈之后才放下水杯，仰靠在床头闭眼，后仰的脖子凸出了他的喉结，那侧面的线条充满了男性的力与美。


    他装模作样发怔发呆，南山突兀地开口：“小海，昨天晚上的事你还记得吗？”


    第11章


    林雨海木讷地看着南山。


    南山斩钉截铁问：“你记得吧？”


    林雨海搓搓头发，声如蚊蝇回答：“嗯，对不起南哥，我昨天喝多了……”


    南山昨天晚上就在楼下沙发上睡的，现在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儿，他只是觉得，如果林雨海那些撒娇和卖嗲都是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人，那挺让人恶心的。


    一个男的夜里喝多给他口，还差点稀里糊涂睡觉，嘴都亲了，南山能淡定吗？


    一晚上没睡好，南山本来打算这活干不了跑路算咯，但人都到云南了。加上实在不愿丢了这十万块钱。这么轻松的活确实难遇，三个月抵他小半年，南山劝自己不能窝囊跑人，回头怎么跟余武扯这事？


    说自己……


    差点跟小一轮的年轻人睡觉？


    南山两手狠抹脸，决定来谈谈。


    “南哥，确实是我的问题……”林雨海无比歉意地再次开口：“我昨天进错了房间，喝得眼睛看不清路，稀里糊涂的……”


    南山盯着那对无辜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失神。


    林雨海疑惑：“南哥？”


    南山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情绪：“我知道，所以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林雨海偏头看着他，眼睛熠熠发光。


    南山忐忑问：“你是同性恋？”


    林雨海手指挠脸，点了点头，“对不起，我早应该说的，我只是怕你看不起我这样的人……”


    南山吁出一口气，继续道：“还有就是，你昨天嘴里的那个叔叔，是你现在交往的人，然后你喝多把我认错了，对吧？”


    林雨海意味深长瞄了他一眼，随后耷拉脑袋，声线也变得有一丝黯哑：“南哥，我现在没有交往的人。我和那个叔叔早就分开了。他不要我了。”


    南山蹙眉，“什么？”


    “谈几个月突然要分手，我求他好多次，他不理我。我们老吵架，我以为是我幼稚惹他不高兴，没想到真的不要我了。他要应付家里人和女人结婚……”林雨海说得有模有样，末了苍白一笑，“昨天喝多了，我以为他回心转意来找我，其实现在想想也挺可笑，我只是意识不清醒而已。”


    南山内心五味杂陈。


    他当然不懂同性恋，他只知道感情里先被背叛的人一定很难受，一定很绝望，一定很痛苦。


    “不过没事，我早放下了，只是酒精作用让我傻不拉几看错人。”林雨海那笑容竟有几分孩子气，“吓到你了吧？”


    南山敢尴尬地摸耳垂，含糊其辞。


    林雨海轻声细语问：“我恶心吗？”


    “怎么会呢！”南山抬眸否认地摇头，扒了扒头发，已然恢复了冷静：“我这人吧，接受能力强，睡一觉我通通忘记了！你本来也不是故意的，我同样不会缺胳膊少腿……你喜欢男人不是罪，都什么<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了，我有什么资格觉得你恶心呢。”


    林雨海闷声，“南叔叔，谢谢你。”


    南山两手尴尬地捏着，期期艾艾地说：“我们两个都是男人，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小海，你应该对我没什么想法吧？”


    林雨海终于抬起头来，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南山，可怜兮兮地说：“我要说一点都没有，你会信吗？”


    看林雨海明显有宿醉过的样子，南山很不是滋味儿，他道：“小海，我结过婚，喜欢女人，我儿子都满十岁了。我们完全不可能。趁现在讲明白，我就想跟你谈谈心。你呀，容易被年纪大的男人骗，我不会骗你的，我说出来就想给你提个醒。”


    林雨海目光如炬，一声不吭。


    南山如释重负道：“说出来我也舒服了，不然憋得心里难受。你现在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呢，可以大方提出来，我们好聚好散，我就送你到这里。”


    “不要走！”林雨海嘴唇扁着，一副随时要掉眼泪的模样，“我补偿你可以吗？对不起，我给你钱好不好。”


    南山瞬间傻眼，控制不住地笑了：“你补偿我什么呀？我们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交易，你昨天用嘴给我……我还占了你便宜呢。”男人伸手揉了揉林雨海的凌乱秀发，极为无奈且心疼道：“你别想那么多，傻小子，你现在还是我小老板呢。”


    林雨海松一口气，“那就好。我不想你走，南哥，我感觉你在就特别有安全感。”


    “你不解雇我，我还要偷着笑呢。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放着十万块钱不要呢，你说是不是？你给钱，我出力，你弄那么卑微干什么……”


    林雨海抿嘴：“我就是不想你走。”


    “那我就不收拾东西了……”南山起身停顿片刻，出于好奇地问：“小海，就是你那前对象，大你几岁。”


    林雨海眨了眨眼，比了一个耶。


    南山保守地脱口而出：“两岁？”


    “二十岁。”


    南山瞪眼咋舌，“能当你爸了吧……”


    林雨海漾起一个傻气的笑容，“是啊，刚好可以弥补我没有爸爸的遗憾。”


    人物是编的，情节是假的，但林雨海想给自己弥补遗憾的心可能是真的。


    林雨海确实找过那么大年纪的对象。只是接吻之后，叔叔搂着他想弄他，林雨海起身就走了。


    他就是不想当0，非常不想。


    他要弄爸爸，不是被爸爸弄。


    林雨海装萌卖乖不过是想被男人宠着爱着，连最基本的在上要求都达不到，他为什么要开启这段感情呢。


    只图单纯睡觉？


    然而，林雨海与李一航那群同性恋最大的不同点在于，他喜欢谈恋爱。


    一周也好，一个月也好。


    林雨海享受暧昧、你侬我侬、甜蜜的过程，享受两个人的世界。要不是环境使然，圈子太乱，他压根不想和太多人相处，他也不喜欢淫乱的生活，更不喜欢那些人抚摸他的脸。


    谈及情感，他却有太多问题。


    林雨海有双相情感障碍，精神状态不好，太过敏感，容易头痛犯病，有时候情绪失控的时候，他稀里糊涂就出错。睡错人的事他都不小心干过。别人原谅他也好，不原谅也罢，感情有裂痕林雨海就会自动抽身离开。


    他要体面，不喜欢撕破脸皮，更不想让一段关系难堪，久而久之，他经常移情别恋或者不再和人深交下去。


    课本知识说得好，矛盾具有普遍性且无处不在，林雨海就是一个极其典型的矛盾体——想要爱——不懂爱——抛弃爱。


    最终还是在求爱。


    恋爱经验丰富的他又发现，年纪相差太大、跨度太大，交流起来确实有代沟。比如他说的，你不懂，你认为重要的，他认为无所谓。


    生命的长度，会缩小一个人对事情的看重。


    有一回，林雨海撞见不认识的小学生因为忘记带红领巾而哭泣，他也不会站在孩子的角度思考这是多大的一件事，还想笑，觉得这孩子挺可爱的。


    那时候林雨海便猛然发觉，可能他找的那些大叔也是这样看待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