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问他为什么不吃饭。


    “没有为什么。”林雨海委屈说完，咬唇垂眸，他肚子里有好多话，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过呢，林雨海思来想去，只是讷讷地补了句：南山，我讨厌你。


    良久，南山在质问他也是在质问自己，他小声说：你觉得我们有可能吗？


    林雨海站了起来，攥紧拳头，“你害怕我吗？害怕我的无病呻吟、我的消极、我那么多小脾气，我一点都不听话……”


    南山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但是，你也有懂事可爱的一面啊。”


    林雨海抿了抿嘴，小声哀求：“南叔叔，再让我任性一次好不好？”


    “小海，我打电话不是为了……”


    “那你是为了什么？为了气我吗。”林雨海急匆匆跑到门口穿鞋。


    南山深思熟虑之后，终于道出衷肠：“我只是有那么一点想你。”


    我只是，怕你过得不好。


    第35章


    南山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注视着潮湿的墙壁，不知道为什么要给林雨海打那通电话。


    他觉得自己疯了。


    简直是发癫。


    还是自己无药可救喜欢上他了？


    凌晨十二点，他明天还要早起工作，这些年他的睡眠质量一直不错，去了趟旅程，和一群人瞎闹鬼混，结果弄得都纠正不过来了。


    南山叹口气，看着身边熟睡的儿子，伸手抚摸他热乎的脸蛋。


    手机突然震动，南山疑惑侧过身摸索，眯眼看着屏幕散发出的微弱光源，发现是林雨海的视频电话。


    南山喉结滚动，挂了。


    他思来想去进入聊天界面，发现林雨海发了一段视频——是这附近的路口。


    南山噌地坐起来，难以置信地看了几遍，翻下床跑到阳台，这里看过去能勉强观察到桥对面，真的有一个男人身影。


    他之前给陈雯的地址是快递站，这里的快递员不会把东西一个个送到出租房，只能放在桥边合作的商铺。


    距离他们家直线才几百米，但隔着沟，弯过去大概有一两公里。


    南山稳着心态穿鞋拿车钥匙出门，他心跳慢慢加速拨通了林雨海的电话，对方开口就问他家在哪里。


    南山小声说：“你回去吧。”


    林雨海执着问：“我要上你家坐坐。”


    “……那我来找你。”


    林雨海嗯了声，给完定位又直接说：“接我去你家吗？”


    南山如鲠在喉，他情不自禁地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从哪出发的。”


    “没走高速，司机开了两个小时。”


    南山深呼吸：“小海，下次别这样好吗。一个信息都不给就来了。”


    “什么意思？你不肯见我吗，是你说想我的，是你先打电话过来的。别说完这些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吗，我不想被你耍，我来就是要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林雨海小心翼翼地问：“你喜欢我吗？”


    南山保持沉默，他握紧方向盘，已经窥见了站在小径上背着书包的林雨海。


    凌晨十二点多，旁边道路都没有什么车，更别提在外的行人。这一带绿化做得很好，两旁种满参天大树，风吹得绿叶飒飒作响，林雨海站在月光底下，好似露宿街头、没有归宿的高中生。


    南山猛踩油门，不敢过去了。


    这根本不是接一个人的事。


    “南叔叔，你不喜欢我吗。”林雨海低下脑袋看着自己的鞋，一只手捏拳头，落寞地站在路灯之下，喃喃自语：“我以为你也和我一样，我才决定过来的。”


    “小海……”南山吸气，“我家有孩子。我没钱没房只有一辆日产，我都不想女人跟着我吃苦，我也不想你来吃苦。”


    言外之意是喜欢的，但舍不得。


    林雨海难以平静地说：“我不嫌弃你啊。我也是男人，你宠我一点、爱我多一些，我不在乎你穷不穷啊。”


    南山抿唇，视线无法从他身上挪开。


    “我从头到尾没有问你住宿条件，我刚刚只是问你……”林雨海喃喃：“你喜欢我吗？南叔叔，我要真心话。”


    回答他的是汽车鸣笛。


    一辆白车驶来，南山在林雨海身边停车，林雨海毫不犹豫开了车门，他跑上去，用近乎炽热的目光灼烧着南山的脸。


    南山没敢看他，给他沉重的侧脸。


    林雨海附身掰过他的脑袋，郑重其事地又说一遍，“我问你呢，你喜欢我吗？”


    南山回望他的眼睛，明明才半个月没见，林雨海居然瘦得快脱相了，眼下乌青明显，原本漂亮的脸蛋只剩憔悴和疲劳。


    南山蹙眉，伸手抚摸他的脸，“你不是没好好吃饭，你是根本没有吃饭。”


    “我也想你了，南叔叔……”林雨海扑过去抱住他不撒手，“我以为你不会来接我了，我以为我们不会见面了。”


    南山抚摸他的头发，泄出一口气，“傻瓜，这么晚了，我要是睡着了怎么办。”


    “我就站在这里一直等。”林雨海蹭了蹭他的脖子，抬头眨巴着无辜的眼睛，“等到你醒来为止，等到你愿意来接我。”


    南山笑问：“那我永远不来呢。”


    “你不会不来的。”林雨海开始不老实地亲他脖子，“你也喜欢我，我知道。”


    南山露出宠溺地笑：“有那么明显吗。”


    “一点都不明显……”林雨海闷声闷气，“只是我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沉默地环顾车内，又说：“你车还是蛮干净的。”


    南山笑了笑，一把按住他的后脑勺，用力堵住了那柔软的唇，林雨海闭眼勾着他的脖子回应着这个阔别已久的热吻。


    分开，南山抿嘴严肃地捏着他脸，“小海，家里比较小，可能塞不下三个人。”


    林雨海舔舔嘴唇：“你之前不说两房一厅吗？我跟你挤挤不行吗。”


    南山搓乱了他的头发，温柔地说：“我怕你吃不了苦。”


    “我乐意跟你吃苦。”


    南山不免感动，“你可以不用吃苦的。”


    “人也可以不用活的。”林雨海嘟哝：“我想干嘛就干嘛，你别这样说了，带我回家吧，我想抱着你睡觉。我好累。”


    林雨海躲进南山的怀抱，恒温的柔软裹住他，好像安定与温暖永不逝去。


    他喜欢这个男人。


    并且，林雨海在心里暗自认定，这次没死成是南山冥冥之中救了他。


    那通给予他关怀的电话就像某种未完待续的信号，他过来索爱、求爱，只想逃避地窝进南山怀里。


    未来怎么样都无所谓，他想要这份纠缠的痛苦，即使在舔舐甜蜜的时候流血受伤，他也会为这一刻温暖而拼尽全力。


    因为他一无所有，也不怕再死一回。


    距离出租房还有几百米，车停在空地上，南山告诉林雨海，这里方便还免费。


    四下无人，林雨海牵着他的手，穿过桥洞隧道，路过旁边碧绿的臭水河，跟着南山一步步朝拥挤狭窄的一排旧楼走去。


    南山说，他们的房子在第一栋。


    林雨海点头，看着他掏电子锁开门，两人摸黑上楼，门口有鞋架，放着他们父子屈指可数的鞋。


    南山莫名尴尬，内心打着鼓，还是开门小声邀林雨海进了屋。


    进来之后，一眼能看到底的廉价出租房仅有一个优点，就是很干净。


    南山给他倒了杯水，林雨海坐在狭窄的客厅里，四处张望观察，南山觉得他像一只初来乍到的野猫，拘谨中还有谨慎。


    南山笑着坐在他身边，“小北睡了。”


    “他住哪个房间？”


    “那儿，我们天天睡一间。”


    “为什么？”林雨海疑惑。


    “因为这样只用开一台空调。”


    林雨海莞尔：“这么会过日子？”


    南山附和笑了笑，脱下他的书包，起身走到房间门口，开了条缝，发现儿子正在熟睡，他进了小北的房间，打开空调。


    南山随意理了理床褥和空调被，林雨海就大剌剌走进去检查环境了。


    卡通人物的被套，这张一米五的铁架床小是小了点，估计勉强能挤两个人。


    真的非常勉强。


    小北的房间比南山的还大一些，起码放下了一个衣柜，还能容纳一个非常窄的长桌子。不过无法塞椅子进去，上面堆满了玩具和课本，整体看上去还挺温馨的。


    林雨海躺下了，南山坐在旁边，床板吱呀吱呀地响，林雨海调侃说：“会不会塌了呀？等会塌了怎么办。”


    “铁床呢。”南山给他盖被子，“又没剧烈运动，怎么会无缘无故塌。”


    林雨海在黑暗里摸索，拽他床上，碰了碰他的唇：“坏叔叔，你在暗示我吗？”


    “我在陈述事实。”南山抚摸他脸，“刚刚还说累，睡觉吧。”


    林雨海又吻了一口他脸，舔他唇：“没有想过吗？肯定知道我会干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