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深邃的目光看向黑夜里的车辆，“老余，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像不像样我自己清楚。我过得好不好，自己心里也最明白。”


    “那你高兴吗？”


    南山沉默地看着烟。


    他高兴吗？他是高兴的吧。


    今年儿子去了公立，还有钱去医院，老父亲康健，恋人……


    稳定吗？好像有那么点玄。


    代驾到了，两个相识多年的人分别，余武挥手说：“下次给你介绍姑娘，你别他妈挑了！当你还二十呢？那么自信干嘛！”


    南山探出头：“去你的，老子乐意！”


    “山诶——你这辈子——完了——”


    完了就完了，谁在意。


    南山当他的话是耳旁风，搓了搓脸在副驾驶沉闷。


    一路无声，南山闭着眼假寐，他本来就不爱和人交流，代驾不爱搭话，他倒是更轻松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人突然嘀咕：“要变天了，一点月亮都看不见。”


    南山睁开眼，看着黑漆漆的天，窗户降下来，一阵秋风萧瑟，风景树飒飒作响，估计今夜要有雨。


    酒一下子醒了，南山担心地给林雨海打电话，可是他没有接。


    惴惴不安到家，他步伐急促，匆匆进屋跑房间，发现林雨海不在，南山焦躁地寻了一圈，最后推开了小北那间。


    儿子在拿平板看电视，发现是南山惊讶了几秒，摁灭屏幕：“爸……”


    “哥哥呢？”


    小北坐起来，“哥哥让我在房间待一会儿，他要出去一趟。”


    南山蹲过去握着儿子胳膊：“什么时候跟你说的？你们吃晚饭了吗？”


    “吃了，哥哥点的外卖。”小北嗅到南山身上刺鼻的烟酒味，皱眉：“你开车怎么能喝酒，爸，你……”


    南山噌一声站起来，表情严肃。


    小北握着他粗糙的大手，“爸？”


    南山松开他手，提起衣服拉链，准备寻把伞出去找人，他边走边嘱咐：“九点半之前放下平板，我出去找哥哥。”


    小北睁了睁眼睛，起床小心翼翼地扶着门偷看爸爸，南山酒后的皮肤褪去了平日的冷硬，脸颊轮廓被一层薄红软化，耳尖泛着淡淡的颜色，皱起眉，连带着眼角的细纹都染上了几分严厉。


    南山拿起钥匙，砰一声关了门。


    其实林雨海纠结了好几天才来协商，趁着今天南山出去吃饭，他打车抵达，接待他的女人居然像模像样要给他办理入职，林雨海拒绝说今天没准备。


    魏恒亲自带着他闲逛熟悉整个公司。


    林雨海觉得这事越来越不妥，他想走，可是魏恒不让，“来都来了，坐会儿。”


    在所谓的总裁办公室，林雨海来回捏着自己两手，心绪不宁，不多时门口就出现了一道身影，对方徘徊几下才进来。


    林雨海看见魏云的脸都不舒服，他板脸扭过头，魏云怔了怔，低声道：“你那么讨厌我吗？”


    林雨海都已经不是讨厌了，是排斥，下意识地厌恶。他就感觉只要看见魏云那双眼睛，就好像有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要窒息、想吐。


    “林雨海……”


    魏云坐过来，林雨海从沙发上起身，“你能不能放过我？”


    魏云皱眉：“来这里不好吗？我舅舅人很好的，他只是爱开玩笑，不会……”


    林雨海置若罔闻，自说自话：“我不计较你之前偷拍跟踪我，你也别计较那晚上我对你做的事，好吗？你明明知道我现在过得很好，你明明知道我喜欢南山，要是他知道我在曾经榜一的公司上班，他怎么想？我怎么办？”


    “他凭什么干涉你的人生！他能给你开工资吗，能给你买保险吗？能给你一个像样的生活吗？”魏云喉结滚动，走到他身边，“我不说你喜欢的人。林雨海，我只想跟你做个朋友，能看见你就行，我不会……”


    “我也不缺这些东西！”林雨海冷声：“我同样一无所有，你别喜欢我了。”


    “我没有看不起他，我只是……”


    “那你为什么让你舅舅拿视频威胁我？操，你不变态吗，那天晚上你什么时候录的视频！那是摄像头拍的吧？”


    魏云的手在抖，但他的声音冷静如常，“是，我想留个纪念。我一直放在房间里，因为一航说你会来，迟早会来。”


    林雨海捂脸好一会儿没出声。


    “我不会把视频放出去的。”魏云抓住他衣袖：“我跟你道歉，你不要生气了。”


    “别说得那么大发慈悲。”林雨海推开他，“我就是讨厌你说话的语气，像我欠了你什么一样。”


    魏云只是看上去文文弱弱，其实性格特别强势，他又倔脾气又执拗。


    刚开始旅游林雨海感受到他的目光和一些诡异的态度，林雨海还以为魏云讨厌他、嫉妒他。毕竟李一航也时不时对他献点殷勤，林雨海天真以为是他们情侣之间的小矛盾，没想到，那种“恶意”的眼神，居然是喜欢，病态的喜欢。


    魏云皱了皱眉，嘴唇微微颤抖着，他艰难地说：“行，我是不会说话。我少说话……送你回去吧。”


    林雨海看着灰蒙蒙的天，他眼神里是魏云从未见过的复杂。


    “我自己回。”


    魏云挡住他，那声音中包含着很多祈求和委屈，藏都藏不住，“让我舅舅送你吧，要下雨了。”


    林雨海挑眉还想拒绝，魏云声若蚊蝇：“我知道你讨厌下雨……”


    窗外飘起细雨，打在车窗上，林雨海望着外面黑暗的世界，恹恹无力。


    晕车，头痛，雨天，糟糕透了。


    魏恒忽然伸出手，摸上他的手腕，林雨海本来就烦，刚想骂几句，发现男人脸色如常，将他手里的表给林雨海戴上。


    林雨海看了眼价值不菲的表盘，没心情应付他，哑声：“贿赂？”


    “赔礼道歉，视频这事是我不好，那天在电话里我也有情绪。”魏恒捏了捏眉心，“你还愿意来已经帮我大忙了。看你好像喜欢，送给你吧。”


    林雨海沉默了。


    魏恒神情复杂，深深地看着他，笑了笑说：“大雪，你不讨厌我吧？要是讨厌也不会坐这辆车了。”


    有司机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上车。林雨海内心吐槽，维持着表面的冷静，“以后不要随便给我打电话。”


    魏恒侧过身，“你男朋友在意？”


    林雨海气息不稳地看着他，“要是你对象被别人骚扰，你不在意？”


    “我只会觉得你有魅力……”魏恒微微眯起眼睛，笑道：“是我，我会高兴。”


    “搞笑，那是因为你不喜欢，也不懂那种占有欲。”


    魏恒倾身靠近了林雨海，在林雨海耳边暧昧地说：“我还是喜欢你的。”


    林雨海微微退开身，“这表是你多次性骚扰我的赔礼，谢了。”


    到地方了，天黑有些暗，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林雨海从保姆车上跳下来，细雨绵绵，魏恒弯腰给他打伞，毫无征兆突然搂住林雨海的腰。


    林雨海眼里闪过一丝惊异，但他克制着没动手，“放开。”


    魏恒凑了过去，嘴唇轻轻碰了碰林雨海的脸，话语戏谑道：“我倒要看看你男朋友多在意。”


    林雨海惊愕，扭头发现了在黑暗里打着伞，脸色阴沉的南山。


    第62章


    雷声大雨点小，轰隆隆地劈下来。


    林雨海被南山用力拽着，嗅到了男人身上的酒气，心跳如雷。这可比远处的雷震得要疼、震得要乱。


    踉踉跄跄，林雨海拔出自己手臂，他们在漆黑的桥洞里，雨夜淅淅沥沥声，盖不住彼此粗重的呼吸。


    雨在积水里荡漾，泛起涟漪。


    南山劈头盖脸质问他多久了？


    林雨海用慌张的口气说话：“我和他不是！”


    “那他是你之前那个榜一？”南山双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雨水，“是吗？”


    “是……南哥，我没有见过他几次，是因为之前他说……”林雨海结结巴巴，吞吞吐吐解释：“他说可以帮我给小北入学，我才跟他吃过一次饭。我怕你不高兴才瞒着你，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你说什么？”南山本来还能抑制住情绪，听到这个事实，他彻底恼火，今天那些自我谴责和羞愧达到了顶峰，挫败感令他无力、更让他无比痛苦。


    “……我找他帮的忙，让小北入学。”


    南山又急又怒地说：“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会不高兴，为什么要靠那种人给我儿子办入学？！”


    林雨海咬着唇，紧紧闭着眼睛，耷拉脑袋不吭声。


    “这他妈不是打我的脸吗？”


    林雨海心力憔悴地捂住额头，“对不起，南叔叔，我只是想让小北进更好的学校，我只是希望……”


    南山喘着气，他上前握住林雨海的手臂，双目泛红：“我说过、我说过你什么都别想。是我太傻了，是我同意让你帮忙，我明明知道你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