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又蛮力地扯他胳膊，不准他走。


    林雨海愤愤地甩开，“你要还是不要？外面的人排队让我干，我他妈为了你，天天努力去适应做0，为了你，我一直被他们骂傻！骂蠢！骂恋爱脑！我给你，你不要！妈的，南山，我是不是贱？你告诉我，我是不是贱！我贱你都不要！”


    南山深呼吸，将他摔到在床板之上，哐当，然后猛地扯开林雨海衬衫，刷啦，有颗扣子嘣一声落在房间地板，男人闷头莽撞地吻了下去。


    身体里被刻意压抑的欲与望、烦和恼、痛跟苦与憋同屈瞬间爆发了！


    林雨海仰头挣扎着，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仍然被这样的触碰吓一跳。


    南山猛地折起他的、双腿，林雨海疼得瞪眼，扭脸将那完美的五官全埋在枕头里。


    可南山不让，他一把拽起枕头，林雨海诧异地嗯了声，南山将枕头重新放在林雨海腰之下。


    房间没什么亮，但林雨海觉得自己被迫见光，毫无遮挡，愤愤地睨了他一眼。


    犟脾气的两人缄口不言。


    尽管如此，南山再怎么胡来，林雨海始终紧闭眼咬着唇，一声不吭扛着。


    静到耳朵疼，眼里全是汗。


    这是一场无声无息的较量，那么爱肌肤之亲的他们，居然也会像履行公事般做着这些原本令人心动的前戏。


    南山双目猩红，他拨开林雨海早已经汗湿的刘海，神情充满了愤怒和疼惜，他说，我也是男人，我也有脾气。


    林雨海强撑着最后的尊严，用力地咬他肩膀，愤恨地低骂：“那你装什么圣人！你装什么不在乎！你为什么总要这样，不要道德绑架我行吗？别让我难堪！别让我觉得……你根本不在乎我……”


    南山怎么不可能不在乎？他从头到尾都在乎。他不爱说话，不爱去解释，更不希望自己那么幼稚。


    他都三十二了，他只想给自己留点体面，留点做男人的尊严。


    日子不是这样过的，南山皱眉，用臂膀圈住他的脑袋。


    林雨海脖子困在对方手臂里，呼吸艰难，说着说着又咬牙委屈起来，“你……满意了？苦肉计对吧，反正你就想得到我，你和他们一样，你只是觉得我好看，只是喜欢我的脸，只是觉得我好骗……”


    南山睫毛微微颤了颤，一时间放慢所有的速度，连同语气，“不是，我不是……”他捧着林雨海的脸虔诚地轻吻，“我只是，舍不得对你发火。”


    林雨海咳嗽，“放屁！你骂我，你刚开始还怀疑我，一直怀疑我……”


    “是，是我答应你要宠你要疼你的……是我没做到……”


    林雨海眼角狼狈地滑出眼泪，涨红脸喘气，“凭什么说我年轻，说我经不住诱惑？你根本不爱我，你不了解我……”


    不了解我的软弱，不理解我的想法，不认同我的痛苦。


    南山几乎瞬间就湿了眼眶，他埋着脸，一举进到他最隐秘最薄弱的地方，“无论我多了解都会害怕……小海，因为我爱你……我也是懦夫。但我真的爱你。”


    林雨海全力抓紧他头发，失声痛苦不堪，五官扭曲，咬牙频频吸气。


    “我怕失去你小海，我爱你。”南山闷声闷气，“我爱你……你想听多少次都可以，我爱你。”


    那一瞬间，林雨海的心脏体会到了跳崖一般的失重，他咬住自己的手臂，那种陡转直下的感觉令人毛骨悚然。


    他说不清自己究竟是高兴还是失望，他很少听见有人说“爱他”。


    林雨海眸中闪动着一些难以形容的思绪，他呼吸急促，生理盐水不停渗出眼眶，也是与此同时，他突然明白南山为什么会在旅途还未结束时抛他而去。


    他好害怕。


    他觉得自己也爱上南山了……


    他这样随时想死的人，真的可以爱一个人吗？


    林雨海被南山钳住了，完全动弹不得，两片唇瓣紧紧贴在一起，一切柔软到让人心尖感到战而栗。


    两人交换彼此的气息与温度，林雨海呼吸着南山身上那令他着迷不已的熟悉的味道。


    可是，他仍然恐惧地抱着男人。


    南山温热的呼吸洒他的脖颈间，林雨海呻哼着，发出微弱的哭声，他分不清是愉是悦……或者是慌乱。


    只知道重复呢喃一个能给他安全感的名字。


    南山。


    南山。


    南山。


    ……


    第64章


    林雨海苏醒时已经是十点，南山做了一桌子菜，他勤勤恳恳地忙活，给林雨海炖的排骨汤亲自喂到嘴边，林雨海吃完了从老家带回来的最后一根玉米。


    两个人没怎么说话，林雨海是累了，嗓子不舒服，南山不知道说什么。


    下午一点左右，林雨海突然对南山提起，他想吃菜市场那边一家摆摊的麻糍，要芒果味的。


    南山温柔摸了摸他脸，应允出门。


    林雨海坐起来，“南叔叔……”


    南山回头，两人终于对上视线。


    “过来，”林雨海仍像往常那样撒娇，“亲亲我。”


    南山坐在床上，捧起他的脸不再忍耐，扣住林雨海的下巴，林雨海本能地张了唇，彼此舌尖探入温热的口腔搅弄。


    南山目光晦涩，抚摸他柔软湿润的唇瓣，抿嘴说：“我一会儿就回。”


    林雨海浮现一丝笑意，“嗯。”


    南山松懈了般，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难受要告诉我，我马上回来。”


    南山离开没多久，林雨海下床翻找抽屉，拿出MP3和耳机放书包，他穿好衣服，扶腰艰难地来到浴室，看着自己疲惫的眼神，心里攀起一股苍凉。


    他什么都没带走，出门前犹豫不决，还是将那片钥匙揣进兜里。


    林雨海也逃了。


    和南山第一次的时候一样。


    秋天的风吹得有点冷，他坐上回家的出租车，望着窗外的景色，内心陷入焦躁，不停咬手指，另一手捏着胸口的平安扣，心想自己这样对吗。


    逐渐的，脑子放空了，林雨海觉得离开是对的。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去纠缠着一个人、祸害一个人，只要及时止损，那一切都不算太糟糕。


    这样他们也不算太狼狈收场。


    林雨海直起腰，深深地叹口气，仿佛所有的情绪都从躯体最深处挤榨了出来，一种类似自暴自弃的爽快感油然而生。


    电话一直在震动，林雨海手心流汗，一时间不想看。


    可是良心不安，林雨海喉结滚了滚，挣扎片刻，拿起来发现根本不是南山，是基本不和他联系的陈爹。


    林雨海皱起眉，沙哑着嗓子，“喂？”


    /


    陈雯出事了，车祸，当场死亡。


    林雨海气喘如牛，惊慌失措奔赶到陈爹发来的位置时，现场哭声不断。


    林雨海不敢相信，他的腰在剧烈运动后十分酸痛，以至于令他心脏和周身阵阵发麻，痛觉使他如临深渊，也让头脑更加清晰与冷静——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法律上的妻子，现实里的挚友，因为出行失误，撞上护栏，电车起火身亡。现场灭火与警戒，身份证据固定，尸检鉴定，家属认领，这一系列操作大概花费了八个小时，而符合法定情形可立即转运至殡仪馆，陈爹已经将陈雯尸体转运了。


    火化安葬，全程由公安、消防、法医、殡葬机构按法定程序办理。


    所以，陈雯是昨天出的事。


    作为最晚到场的人，林雨海的出现让陈家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一起。


    林雨海崩溃了。


    姑妈痛哭流涕上前揪起他的衣领，女人咆哮如雷，泪流满面：“你为什么……”


    林雨海耳鸣犯了，嗡嗡响。


    指责和抱怨一同响起，殡仪馆的哭声嘹亮，迫使林雨海睁不开眼，他皱着眉，脸色苍白，无力地抓着头发。


    死了？


    没了？


    烧了？


    林雨海低喘着，捂住嘴急促呼吸，他想起陈雯是要带他去看海，想起她说活着很好，想起她说准备留长发。


    当时她还说要订机票，是林雨海没有答应陪同，如果、如果他一起去……


    不可能啊！不会吧！她还那么年轻，她还那么年轻，她还那么年轻啊！！


    林雨海突然翻白眼直接晕厥。


    “小海——”


    “赶紧接着他！！！”


    林雨海后来是被陈爹搀扶出院的，他表情呆滞地跟着众人参加葬礼。


    大悲咒响彻云霄，林雨海抱着遗像走在去墓地的路上，他跪着，双膝是腥味的泥土，他的眼泪如泉水，一直都在淌。


    林雨海不明白，不明白想死的人为什么没有死，为什么想活的人活不成。


    林雨海不明白，不明白陈雯为什么刚还完房贷，为什么又背上了一百多万。


    林雨海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活生生的人居然能一夜之间就没了，为什么再也、再也见不到。


    陈雯救过他那么多次，而他却害死了她，而他却间接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