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海还能幸福地生活，源于他时常遗忘陈雯的离世，每每恍然，他都不知道那种空虚感源于何处。


    永远是多远？


    他发现自己的心现在特别柔软，可以容纳波澜，也能接纳悲伤。它不会像以前那样时刻阵痛，也不再牵动全身，林雨海摊开掌心，任由阳光撒在他指尖粗糙的手中，他握住又摊开，皱了皱眉。


    他觉得自己现在是有灵魂的。


    只是这个灵魂还是会伤感，会无措，林雨海灭了烟，站起来，他刚走到阳台边，魏云就出现了。


    他紧张地看着他。


    林雨海挑眉乐了：“你之前也像这样过，握着我的手臂。在旅游的时候。”


    “怕你想不开。”


    “你也……这样过吗？”


    “有过。”魏云走到他身边，“谁都有过想死的念头。坚持一下就好了。”


    林雨海自嘲一笑，“我以为我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一个。原来谁都这样啊。”


    “每个人都有痛苦的。三岁小孩也会因为吃不到糖而哭，层次不同而已。”


    “你其实很讨厌陈雯吧，她当时那么骂你，还砸你的东西。”


    “本来就是我太偏执了。我特别珍惜那次旅游，对我来说，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所以我小心谨慎，每个地方每一天都用心体会。”魏云趴在栏杆上，“所以我并不会讨厌谁，龙沁沁也好，陈雯也好，我本来就没有怨过她们。我们在逛的时候，陈雯还给我买了一本叫真言的书。我当时只是看了几眼，她就掏钱买了。她是一个温柔的人。”


    林雨海嘴角抽了抽，缄默无言。


    他是最了解陈雯的人，嘴硬心软，也擅长观察人心。要不然他那么敏感脆弱的性格，不可能和一个人相处那么多。


    “里面有句话我还挺喜欢的，说，你要抛弃的是对一切的执着，不是一切。”魏云拍了拍林雨海的肩膀：“好好唱歌吧，痛苦也唱，开心也唱。走吧，我们排练。”


    林雨海望着他的背影，仰头迎着刺目的阳光，天空依旧寂寥，无法给予他安慰，他低下头，端详伤痕累累的手腕。


    居然能从里面看到勇气和孤独，也能从里面窥探渴望和求爱。


    第94章


    南山在家待着是想买点腻子粉刮白厨房的墙壁，他忙活到五点左右，闹钟响起，大汗淋漓站起来。


    他还把林雨海二十多双各式各样的鞋子刷洗干净，全放阳台上沥晒。整个房子被打扫干净，一尘不染，连冰箱都化冻清洗过，买了些林雨海喜欢的水果放进去。


    南山满意地用冷水洗了把脸，出门接林雨海下班。


    停下车，林雨海正好从公司大门探出身子，他左右来回寻找些什么，有些失落地掏手机，南山电话没多久就响了。


    “就下班了？”


    “嗯，饿不饿？我找一家餐厅……你在家里休息吗？我来接你吧。”


    “小宝，往来左边走，我车停在路边。”


    林雨海抬起头，立马欣喜地跑起来。


    南山含笑下了车，林雨海扑到他怀里，南山皱眉嘶了声，“哎，我腰酸呢。”


    林雨海盯着他的眼睛，南山从他的漂亮的眸里探出一丝异样，用拇指抚着，问：是不是哭过呢？怎么有点红。


    林雨海摇了摇头，“想你了。”


    南山眉头舒展，掌心摩挲着他的脸，“才小半天不见。”


    上了车，林雨海抱着他吸气，缓了好久才正色说：“好想你。”


    南山看了他一眼，捏了捏他鼻子，“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网盘我直接传给你吗……”林雨海坐直给他看手机里的照片，“都在这里了。”


    南山眼睛一亮，拿过手机开始翻阅他之前拍的杂志和广告，林雨海靠在他肩头，手指点他发鬓含笑说：“本人都在这里，你还看这么起劲干嘛？”


    “专业的团队就是不一样。”南山目光流连忘返，“妆造也适合你。”


    “有我本人好看吗？”林雨海眯眼。


    “没有……”


    林雨海捏他下巴，“看着我说呀。”


    南山目光还停留在每一张陌生、光鲜亮丽的图片上，“是去泳池拍的广告？”


    “防晒呀。”林雨海摸了摸鼻子，“那个经纪人姐姐还想给我接内裤的广告，她说我身材很好。”


    南山终于肯看他了，“接了？”


    林雨海摇了摇头，用脑袋撒娇蹭着他脸，“我说我家里人管得严……”


    南山挑眉：“那我严吗？”


    林雨海嗔怨道：“一点都不严。你根本没有占有欲，都不来公司盯着我。”


    南山嗤笑，凑近细细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怕我管你太紧，到时候你嫌烦。”


    “我不是那种人。你给我甩条链子我都会心甘情愿戴脖子上。”林雨海煽情地捧着他脸，“爸爸，你没安全感就把我看紧点。”


    南山意味深长地摸了一把他，“……都说你身材好吗？掂量着也不大呀。”


    林雨海窸窸窣窣抬起头，“讨厌，你喊疼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你明明一直哼哼什么，小宝，不行，要出去点……”


    南山痴笑两声，轻吻他脸嘀咕：“装也装实在点，不然你哪里来干劲。”


    林雨海抓着他的手扣住了他的肩膀，凑过去吻住了他的唇，一个短暂但温柔的吻，林雨海认真而强势地看着南山：“再怎么样我也是你第一个男人吧？你能不能……喊我‘老公’听听？”


    南山皱起眉。


    林雨海腻腻歪歪地继续亲着他，摸着他紧瘦的腰和结实的后背，嘟囔着：“郝帅说他哥会喊他老公，我好羡慕。”


    “我只听见他喊人家老公。”


    林雨海眨巴眼：“……哦。”他拿过南山放方向盘上的手，往自己怀里带，眼神无辜：“你再掂量掂量，是不是重了。”


    “……哪句话正中你下怀了。”


    “把你话掐头去尾只听见‘老公’了。”


    南山笑得肩膀都在抖，被温暖的氛围与爱意围绕着，彼此身心都不仅放松了下来，他很自然地说出来：“你也会喜欢听这样的称呼？”


    “还好吧。”林雨海捏着男人的脸，亲了亲他的鼻尖，轻声说：“只是逗你开心嘛。我没有哭过，你不要担心我。”


    “你在哄我吗……”南山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脸，“没事，你现在能自己消化情绪，我相信你的能力。”


    “信我吗？”


    “信。你成长了。”


    林雨海淡然笑着，“走吧，吃饭去，吃完饭给小北打视频。”


    周五晚上林雨海就驱车去接爷孙俩。


    南山坐副驾驶舒坦得很，放着歌，林雨海跟着哼唱，两人聊一些琐事，很快就见到了背书包在路边等待的小北。


    林雨海停车下去，惊喜地说：“又长高了小北！”


    “才一个星期没见，太假了吧。”小北叉腰：“不用这样安慰我。”


    林雨海伸手捞起他，“嗬哟，重了。”


    “爷爷做饭比我爸好吃。”


    南山不满：“我是学过的好吗？”


    “切，再怎么学也是爷爷的好吃。”小北抱着林雨海小声期待地问：“哥哥，我们明天去哪里玩？”


    林雨海单手托着小北屁股，另一手揽过南振业的肩膀，“我们明天出逛街，给叔叔买几套衣服。”


    南振业乐呵呵：“你们谁给我买啊？”


    “我给你买啊，”林雨海笑眼弯弯：“南哥没钱，我现在有钱。”


    南振业哈哈大笑，“行，谁尽孝都一样，走，去传说中的大耗死看看。”


    “唉哟叔叔还会英文呢！”林雨海扑哧一声，“小北教你的啊？”


    “我的词汇量可比小学生多！”


    南山吐槽：“别丢人了爸。”


    林雨海皱眉批评他，“哪里丢人了，你都不懂叔叔的幽默。”他把小北塞后面，扶着南振业坐好，“别理他，他就爱耍帅。”


    南山哭笑不得坐在副驾，小北环顾林雨海的新车，激动地对爷爷说：“这车看着就比爸爸的好！我就说哥哥比爸爸厉害多了，他走狗屎运了，哥哥又帅又有钱。”


    南振业合不拢嘴，南山扭头瞪他，“少说两句会怎么样？”


    “我孙子说的没错，你确实不如人家小海，别仗着多吃几年饭欺负小的。”


    南山皱了皱眉，望向一脸腼腆的林雨海，温柔又得意地想，他是我的。


    他伸手揉揉林雨海头发，“你是比我强，家里就你最厉害。”


    “哎呀你们三个都这样！别说这些……老奉承我，我又不傻。我会不好意思的。”


    小北和南振业对视，看热闹地笑。


    吃一天、玩一天、买一天、喝一天，南振业背着双手参观林雨海的房子，林雨海热情地挽着他胳膊，领老男人走来走去，小北在偌大的客厅里拆新买的玩具和手办，南山累了，喝水坐着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