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一看见自己那个像鸡蛋一样的头就沉默了。


    说实话，很丑。


    圆溜溜的脑袋上没有头发，虽然因为绷带和网看不出什么，程游还是一阵心塞，不免在里面多呆了几分钟，庄野立刻就来敲门。


    “程游？程游？”


    “在呢。”程游知道他担心，干脆把门打开当着庄野的面对着镜子看了半天。


    庄野看了眼镜子里的人，又看了眼程游的眉头，顿时明白过来，很轻地笑了一声，程游一脸无奈，侧头幽怨地看他。


    “没事！”庄野还在笑，“你头型挺好的，圆头，长得帅，抗造。”


    “不用担心。”出门的时候，庄野捏了捏他的肩膀，“我给你解决了。”


    “你怎么解——”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床上摆着好几顶帽子，虽然是毛线帽，但很符合程游平时有点酷的风格。


    “怎么样，说给你解决就给你解决。”庄野拿起一顶宽大的帽子递给他，“带上试试。”


    “你给我带。”程游说。


    庄野犹豫了一下：“你自己戴吧，我下手没轻重，怕再碰着你伤口。”


    “没事，你给我带吧。”程游还是坚持。庄野压根就不可能弄疼自己，这些天他对程游比本人更小心更上心。


    庄野于是拿着帽子，动作很轻很轻地落在程游脑袋上，把那顶宽大的帽子戴上去，还挽了个边，确保视线不会被挡住。


    “疼了没？”庄野紧张。


    程游一下笑了：“没感觉。”


    庄野一颗心放下来，松了口气。程游看着他问：“好看吗？”


    “好看。”庄野说，“帅死了，也不知道谁家的这么帅。”


    “你的。”程游很直白，“你家的。”


    猛不丁听见这么一句话，庄野还有点不适应，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笑出了声。程游往前走了两步，亲了他一下，主动牵起他的手：“走吧。”


    室外阳光正好，程游不肯穿自己的外套，非要套上庄野的衣服，很厚一件，跟庄野本人一样，把风给挡得严严实实的。


    饶是这样，庄野还是觉得不够，坐了会儿就起来：“今天风有点大啊，你坐着别动，我上去给你拿条围巾去。”他一步三回头，看着程游，直到听不见声音了还用口型嘱咐对方别动。


    程游失笑，眼前一片湿热。


    忽然，视线中闯入一个身影——老熟人了，那个小孩。


    他还是像之前一样，拎着自己的玩具，穿了个橙色的小棉袄，慢悠悠地走过来。看见程游的一瞬间，先是愣了一下，接着露出了程游认识他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小孩走过去，眼睛亮亮的：“你做手术了？”


    “嗯，做过了。”


    “看样子是成功了。”


    “成功了。”


    “真好。”小孩看起来是真的为他高兴，但那一点落寞却也掩饰不住，程游不可能没看见，把人叫过来了一点，说：“我以前跟你的想法一样。”


    小孩抬头看他。


    “我以前没抱着希望活着的，觉得自己必死无疑。”程游说，“但我还是活下来了，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所以你也别灰心，咱俩作伴，我能活，你也能。”


    这话如果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更像是苍白的安慰，但从程游这个亲历者嘴里说出来，就靠谱多了，带来的希望也更多。


    小孩眼里的暗淡散去了，虽然还说不上是高兴，但最少没有刚开始那么想哭了。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小孩问。


    程游故作惊讶：“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呢。”


    “是。”小孩赶紧说，“是的。”


    程游不逗他了，给他把衣服拉链拉上。


    小孩看着他，又看了看四周：“既然我们是朋友，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觉得你知道了会高兴。”


    “嗯？”程游惊讶，想不到这个小孩能告诉自己什么秘密，但他还是很配合地凑过去。


    小孩捂着嘴巴，在他耳边咕哝了几句话，程游的眼睛陡然睁大，瞳孔震颤，呼吸也颤抖起来。


    “你高兴吗？”小孩看着他，一脸得意。


    “嗯，我……非常高兴。”程游嘴上还在回应，心却已经失神了。


    “高兴什么？”庄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听两人说话只听了个尾。


    他走过去给程游围好围巾，问：“小东西跟你说什么了？这么高兴？”


    “你猜。”程游扬了扬头，不跟庄野对视。


    “你还坏上了。”庄野无奈地笑了笑。


    “庄野。”他突然往前挪了一块，拉住庄野的衣服把人往下带，贴上了庄野的嘴唇。怕小孩看见还特意把人转了个方向。


    这个吻跟之前的都不一样，之前程游主动，也只是贴一下，很快就分开，再没有更多的举动。但这次他吻得很用力，很深，像是要把庄野拆吃入腹似的。


    庄野着实让他的劲头吓了一跳，担心他身体受不了，没由着人亲太久就分开了。程游仍觉得不够，又要凑过去时被按住。


    “哎，行了行了。”庄野把他搂进怀里，“先攒着，以后亲，我都给你留着呢，别急。”


    程游在他怀里哼哧哼哧喘气，双手环上了对方的脖子紧紧搂住，下巴撑在庄野肩膀上。


    片刻后，庄野感觉到怀里的人有点发抖。


    “程游？”庄野紧张起来，把人扶正，“哪不舒服？”


    程游又趴回去：“没，你别紧张，我哪也没不舒服，我很舒服。”


    “我就抱一会儿，让我抱一会儿。”


    第52章 矫正行为


    程游渐渐平静下来，但庄野贴在他后背上的手却一直动着。


    半晌，程游声音闷闷的，说：“我都知道了。”


    “嗯？你知道什——”庄野话还没说完就明白了。


    远处那个小孩抬头看了庄野一眼，露出了今天以来的第二个笑容，看着颇为古灵精怪和调皮。庄野立刻就懂了，自己这是被卖了，卖得彻彻底底。


    继那天庄野被程游推开之后出门遇见这个小孩，之后的每次偷看，好巧不巧都被人撞见了，小孩也不吭声，就远远地看他，看不了一会儿就继续玩他的。


    感情这是憋了个大的。


    庄野喉咙发紧，一时间无言，好半天，等程游从自己怀里起来，他才问：“你生气吗？”


    程游摇头，他怎么可能生气呢？知道真相以后他只觉得心里的愧疚更深，像洪水一样扑过来淹没自己。程游默默想，这一辈子他好像都还不完了，欠庄野的实在有点太多了。


    “你都躲哪了？”程游声音有点哽咽。


    “没躲哪。”庄野笑了，“你忘了你把你家的钥匙给我了？我有地方去。白天我就来医院转转，趁你睡着了在门口看看，晚上就独占你的大床，都我一个人的，想怎么睡怎么睡。”


    庄野的语气很轻松，知道的他是被程游推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住家里多么痛快。


    “笑一个。”庄野去戳他的脸，“刚才不是还挺会笑的？高高兴兴的，病才好得快。”


    程游于是扯出了一个笑容，笑过之后又要亲，被庄野拦住：“不让亲了，你好了再说。”


    程游不吭声，直白地看他，目光灼热殷切。


    庄野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最终妥协了，只是没让程游主动，自己亲自动嘴。


    “走了，回去了。”他直接把程游背起来往回走。


    “哎！”程游惊呼，“快点放下来，我自己能走，周围有人！”


    “有人怎么了？”庄野不为所动，“你是病号，没事。”


    因为生病，程游瘦了很多，背在背上轻飘飘的一点分量也没有，庄野觉得像背纸片人一样，心里阵阵发紧。


    “太轻了。”他看着怀里的人说。


    “那我多吃饭。”


    “怎么突然这么自觉了？”


    程游尴尬地笑了下：“好不容易赚回来的命，得好好珍惜。”


    庄野腾出一只手箍了箍他的腰侧：“好。”


    在医院又住了差不多两个星期，程游基本上已经痊愈了，终于在一个天气还不错的日子出院，两人回了那个不大的出租屋。


    程游以前不是个爱伤春悲秋的人，长平村那一个月算是意外，因为生病和意外碰见庄野让他失了分寸。但现在病好了，心里就算有再多的愧疚也不想在庄野面前表现出来，不想口头上说，他只想用行动证明。


    于是，回家第一天，程游不顾庄野的阻拦，跨坐在他身上，两人以胸膛相贴的姿势抱着，半抱半亲足足有十多分钟。到最后庄野都有点受不住，看着程游欲言又止想让人下来，程游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拉着领子又要过去。


    “停停停！”庄野捂住他的嘴，“咱差不多行了，可以吧？你再累着。”


    “不累。”程游充耳不闻，继续扑过去。


    庄野叫苦不迭，程游压在他身上，乱动，还蹭来蹭去，他早受不了了，但这个时候他肯定不能动人，只好默默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