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让庄野帮的，访问量太大了容易崩。”程游言简意赅，随口胡诌。


    周兰不懂访问量大了容易崩是怎么回事，但程游冷漠的表情让她心里不太痛快，怎么说她也算是村里的老人了，还没见过哪个小辈在自己面前这么没礼貌。


    “哎！”她叫唤起来，“我们家招你惹你了？你这么欺负我们？”


    本来是没有的，程游不知道庄野出于什么原因不帮，但他无条件相信庄野，他的判断和选择一定是对的。况且，这人今天说的话难听，程游就更不想惯着了。


    “我做的当然是我说了算。”程游面不改色地说，“你家没招惹我，我也不认识你家里的人，我就是不想帮，没有帮你的义务。”本来就没有，你还说庄野的坏话，还气奶奶，那更不可能了。


    王秀兰在一旁别着头不说话，嘴角已经浮起淡淡的笑，这下轮到周兰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了。


    “你！你有病吧！你跟庄野什么关系？你不让他干什么就不干什么？他怎么这么听你的？”周兰提高了嗓门，“别是有一腿吧？”


    刹那间，程游的心突然剧烈跳动起来，空气好像变得稀薄，让人喘不动气，周兰只是嘴快，说话难听，可却说到了点子上。


    程游一阵心虚，偷偷去看王秀兰。刚才还坐着的老人突然就起来了，拿起角落里的扫帚就往周兰身上招呼：“滚远点！”


    程游没见过她这么生气，生怕人气坏了，赶紧拦住：“奶奶，奶奶，别动手！我跟她说，你先回屋里。”


    王秀兰在气头上，程游身体又没有完全恢复，最后竟然没拉住她，周兰骂骂咧咧地被王秀兰赶出去了，扬言这辈子绝对不会踏入这个门。


    “奶奶，别跟她生气了，不值当。”人赶走了，程游给她倒了杯水，放在面前。


    王秀兰气来得快走得也快，喝了杯水说：“不让我跟她生气，那你怎么跟她生气？”


    程游低了低头：“我是外村的，跟他们撕破脸也没事，我无所谓他们怎么说。”


    “你倒是护着庄野。”王秀兰浑浊的眼睛看着他，“真是你不让庄野帮他们的？”


    “是我。”


    “说实话。”


    “……”


    “不是。”程游解释，“这么说他们就不找庄野麻烦了，省的烦人。”


    “庄野这小子。”王秀兰哼哼了两声，“倒是好福气，有你这么个重情义的好同学。”


    程游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同学，他的心跳得很快，甚至比在庄野爸妈面前的时候跳得还要快，几乎要蹦出来。


    “奶奶。”过了很久，程游才开口，声音发涩，“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什么？”


    “我……”程游刚要张嘴，又想起来王秀兰曾经生过病，身体不好，担心刺激到老人，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下去，“没事，就是想和你说，这事别告诉庄野。”


    王秀兰笑笑：“那我说了可不算，我不说，他就不知道了？周兰今天回去保准得满村子吆喝，你觉着庄野能不知道？”


    村里就这样，哪家发生点什么事，用不了多久就传遍了。


    程游于是不吭声了，只是笑笑。


    王秀兰突然冲他招招手说：“过来。”


    程游乖乖过去，下一秒，毫无防备地，帽子被王秀兰拿了下来，露出了后脑勺上那条疤。


    “奶奶！”程游惊呼，想去拿帽子，没成功。


    王秀兰看着他脑袋后边的疤，手指顿了一下，喃喃道：“我就知道你俩合起伙来骗我。”


    “奶奶……”


    “过来我看看。”王秀兰握着他的手，“我就说，什么感冒能叫人瘦得都没人样了？我是老了，不是傻了。”


    “什么病？好了吗？”王秀兰声音发颤。


    “好了，已经好了，手术挺成功的。”程游看着摩挲在自己手上的那只皱巴巴的手鼻尖一酸。


    “真好了？别又骗我。”王秀兰说。


    “真好了，要不我也不能回来。”


    “庄野跟着你回北京，就是跟你去看病的吧？”


    程游一愣，说：“是，是我求他跟我去的，我自己害怕，奶奶，你别说他。”


    “他不去我才要说他。”王秀兰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了点光，“程游，庄野怎么样？”


    猛地听见这个问题，程游一愣，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认真地回答：“他很好，真的很好。我们刚上研究生的时候认识的。我小时候爸妈就离婚了，我妈因为心里难受，过不去那个坎，管我管得很厉害，我压力其实挺大的，庄野人很好，一直陪着我，不然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下去。他……对我真的挺重要的，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报他，他好像也不缺对他好的人，我就……我就想着尽我所能也对他好一点。”


    “他对你有那么重要？就那么好？”王秀兰追问。


    “很好！真的很重要，我妈已经不认我了，她觉得我给他丢人，也不再联系我，我在这个世界上就剩下庄野一个了，所以我……”


    “所以你就跟着他来了长平村？”


    “嗯，是有他的原因，但是我也是真的想做点什么。”在他生病绝望的那段时间里，长平村，还有这里的村民，给了他很多安慰。


    “程游。”王秀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刚才有句话说错了。”


    程游愕然，抬头看着老人。


    “你刚才说，你不是长平村的，别人说不着你。这话错了。”她微微发黄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程游，“你是我们家的人，庄野的人，自然是长平村的人，庄野不可能让人说了你去，我也不能。”


    程游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瞪着眼睛看王秀兰。


    这话包含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已经超出了程游的承受范围，他觉得自己的心脏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奶奶，这是……什么意思？”程游的声音几乎快要听不见，颤抖得厉害。


    王秀兰哼哼笑了两声：“我什么意思？你俩那点事，瞒不过我老婆子。庄野从小到大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吗？我把他带大的我最清楚，这么些年我就没见过他对谁是对你这样的，他看你的眼神，骗不了我。”


    “你刚才没敢说的话，就是想说这个吧？”王秀兰说，“这小胆的。”


    程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大脑好像宕机了，处理不了一点信息。


    直到王秀兰把帽子给他重新戴上，程游才幽幽开口：“奶奶，你知道……那你……”


    第56章 当面揭发


    “我知道。”王秀兰仰头看了看天，又把目光移到程游身上，弯了弯嘴唇，脸上的褶皱堆在一起，“一早我就知道。庄野那死小子，一点也不知道藏一藏。”


    她握住程游的手，笑着叹了口气：“一开始我是不愿意的。我不想让你们走这么难的一条路。程游，你跟庄野都是在北京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见识多，目光远，这是好事。但长平村跟北京不一样，这里容不下你们两个人的这种关系，我那时候快愁死了，就想你们两个以后怎么办。”


    程游眼睛已经有点模糊了，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喉头似有千斤重，让他开不了口。


    “但是后来，我也渐渐想明白了。”王秀兰说，“庄野我知道他，他对你一看就是认了真的，这孩子犟脾气，认定了的事谁说也没用。我又能怎么说呢？况且，你也是好孩子，我也能看出来。”


    “只不过，程游啊，你们两个真的想清楚了吗？这不是一条容易走的路，你俩要受别人多少冷眼和闲言碎语，不用我说你也清楚啊。”王秀兰还是握着他的手，“奶奶一开始是想要个重孙子孙女的，但后来也想明白了，多个孙子，也挺好的，只要庄野过得高兴就行，从小到大，我们也没怎么管过他，给他起这个名，就是想叫他自由地长，这方面也就随他吧。我年纪大了，陪不了你们多长时间了，多个重孙子也好，多个孙子也好，都不应该是为了我。”


    程游没想到王秀兰一个人想了这么多，她每次看见自己跟庄野出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是不是心里难受却还要顾及两人的想法？一想到这，程游心里更憋得慌。


    “奶奶，对不起。”他说。


    王秀兰拍了拍他的手：“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一个巴掌拍不响，他要不喜欢你你俩也成不了，庄野这死小子还没跟我说对不起呢，你先跟我说上了？我要说不原谅你，你还真能跟庄野分开吗？”


    程游轻轻摇了摇头：“不能……奶奶。”


    “那不就是了。”王秀兰说，“已经走到这了，再说别的也没用了，俩人都绑一块了，你从生死线上走一遭了，我半截身子也是入土的人，没什么是想不明白的。”


    “只一点，程游。”王秀兰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好好对庄野，你是好孩子，他也是，是我从小养大的。”


    “我知道。”程游拼命点头，“我知道奶奶，我跟你保证，我一定好好对他，跟他好好的，不让人欺负他，我……”他不知道还应该怎么说，一激动脑子就不怎么思考是个很要命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