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野很有耐心，动作缓慢，不疾不徐，倒是把程游给折磨得够呛。


    “难受。”他喘着气说。


    庄野一下子紧张起来：“哪难受？”


    “你太慢了。”程游喘气，狡黠的目光透出笑意。


    庄野气得在他身上拍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环境中太明显了，甚至有点刺耳，程游耳朵红透了，一只手轻轻摸上去，甚至能感觉到跳动的皮肤和血管。


    忽然，他的身体空下来，像一个被掏空的盒子，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热，将空出来的地方重新填满，程游脑子里蹦出来“契合”这个词，顶着红了的耳朵用每一寸感官享受。


    热意生了腿长了脚，在程游身上撒开丫子往前跑，却又跑得很慢很慢，每跑一步就要稍微停一停观察自己的反应。程游一声不吭，其实一点也不难受，但只要发出点动静，庄野肯定又得小题大做。


    于是他一直忍到庄野跟自己融在一起，才终于忍不住溢出一点声音。


    “难受吗？”


    “别问。”程游拍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不难受，一点也不。”


    甚至有点舒服。


    他们太久没做过了。


    手术之前的那一次应该算不上，草草了事，谁都没有多余的心思。后来那次也没有到最后，被庄野强行制止。这大概算得上是重逢以后的真正的第一次。


    酥软感和酸胀感从脚趾尖蔓延开来，一路往上，顺着奔腾的血流冲到头顶。


    翻云覆雨中，程游心头酸软一片，他真的找回了当初的那个人。


    尽管庄野缓慢，程游还是让他磨得够呛，后半段已经抬不起腰，全靠庄野撑着，就算这样了，程游也不想让他停下。


    “说了你会累，还不信。”


    “不累。”程游嘴硬。


    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去了，月光隐隐透进窗户，打在相连的两具身体上，与床上身上的些许痕迹重合，也跟交融在一起的声音、呼吸和爱重合。


    “庄野。”黑暗中，程游目光游离，贴在他耳边，很轻很慢地说了一句，“我们这一辈子都不分开了。”


    第58章 初雪


    出柜的事暂时告一段落，尝试两次无果后，程游和庄野一致认为这事应该先暂时搁置一下，否则可能适得其反。


    但程游在这件事上非常有耐心，毕竟跟庄野一辈子的事多花点时间也是正常的，非常值得。为此他不止一次提醒庄野，千万千万不要跟他爸妈吵架。说完以后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庄野不会做这样的事，他只是有时候脾气急了点，还是很有分寸的人。


    谭欣和庄友仍旧住在厂子那边不回来，院子里的人员组成还是那几个，只有隔壁院子，铁打的房子流水的人，每隔几天人来了又去。


    程游彻底接手了庄野的部分工作，跟庄野和杨乐成了长平村铁三角，三个人分工明确，目标清晰，合作默契。


    民宿老板是庄野，但这只是他诸多工作中最不起眼的一项，毕竟，房子是死的，就在那不动。除此之外，他每天直播的时间越来越多，宣传的时间也越来越多。程游则继续负责他的技术工作，杨乐还是负责民宿的其他杂事以及适当发挥自己的审美特长。


    三个人有条不紊，忙是真忙了点，但成果不错。


    长平村上了电视，被当地政府点名支持表扬，还收到了拨款，一时间，庄野程游和杨乐成了红人，走到村头戴着口罩也能被人认出来，村民们见了他们个个都笑呵呵的，没事就拦下他们唠嗑，当然也少不了介绍对象，每次都被三个人摇头拒绝。


    偶尔也有些眼尖的人，觉得庄野和程游之间的关系怪怪的，但跟他们为村子带来的好处比，这点私人关系就不足为道了。


    村长不止一次邀请三个人出境拍宣传片，奈何他们都是对上镜不感兴趣的人，好说歹说才同意了一次。上镜后收到了不少夸奖，大多数都是什么年轻人致力于村子发展，有大爱之心之类的话，也有几个八卦的，看着视频里的两男一女，好奇他们是什么关系。


    有人说，那还用问吗，一看中间那个短头发的跟女生就是一对，旁边那个戴帽子的像是朋友，不对，有点像小弟。笑得庄野连夜拿小号回复：“不是，那姑娘是他俩的姐。”


    没说跟程游是一对，但也……没说不是。


    因为这事，杨乐笑了庄野好几天，追在他屁股后边让人叫姐，虽然她确实比庄野和程游大。


    庄野自然不从，程游倒是不介意叫一声，毕竟自己能跟庄野有今天，也有她的一部分原因。程游看着杨乐，她正坐在板凳上懒洋洋地使唤庄野，庄野冲她翻白眼，无果。


    程游蓦地笑了，不知道，她的遗憾有没有消融一点。


    冬天很快到了，一切像一场梦一样。九月底十月份彩色的长平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光秃秃的树枝和土色的地，不过也有好处，因为在北方，长平村很快迎来了第一场雪。


    雪是在半夜下起来的，那时候程游还在睡觉，一点都没听见，还是早上听见动静才猛然睁眼，当然，不是雪的动静，是扫雪的人发出的动静。


    他穿好衣服站在窗前推开窗，庄野跟杨乐正在扫雪，一块的还有庄好以及已经长大了很多的长寿。


    程游隔着窗户冲庄野他们笑，被人训了一顿：“窗户关上！穿衣服了吗就打开？”


    程游立马关了窗户，穿上最厚的羽绒服，围了围巾带了手套。临出门前又退了一步，顺手拿起了床上的帽子。他头发长得很快，现在跟手术之前已经差不太多，没有戴帽子的必要。但他还是套在了冒出头发的脑袋上——否则庄野一定会念叨他。


    推开门，迎接自己的是一个大雪球，程游毫无防备，被雪球正正砸中。


    “中了！”庄好咯咯笑。


    紧接着，她自己也被砸了个正着。


    “庄野！干什么你！”庄好叉着腰，气鼓鼓地团雪球想反击。


    “不准砸程游！”庄野下了命令，“不然我揍你！”


    “为什么！？”庄好不服，“你凭什么不让人家玩？”


    得，两个人想东西的角度压根就不一样，人家庄好压根就没往别处想，就想着玩。


    程游笑了，觉得庄野小题大做。


    这段时间庄野一直这样，除了特别忙实在顾不上的时候，程游吃饭他要盯着，睡觉要盯着，干活的时候也要盯着，一发现程游吃得少就皱眉，一看见程游连着盯电脑很长时间就赶人，程游对此觉得好笑，但从没多说过什么，全部照做，一秒也不耽误。


    只因为他不小心看见了庄野不为人知的一面。


    回村之后，庄野总是趁晚上跑到他房间一块睡。有天晚上，程游半夜起来上洗手间，刚推开门出来没多久就看见庄野慌慌张张地追出来，月色把他焦急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


    “你不睡觉出来干什么？”程游一脸疑惑。


    庄野喉结滚动一下，愣了半天，说上厕所。


    程游疑惑，但没往心上放，直到又一次，他半夜忽然醒过来，听见旁边的庄野念念叨叨，靠近了一听，他说的是：“程游，别走，等等我。”


    程游一颗心像九月份熟透了的柿子，全是甜，可沉甸甸的，往下坠，带着淡淡的疼，他不知道庄野说的到底是两年前的别走还是手术前的别走，但应该是两者都有。


    “我不走。”程游拍了拍他，“睡觉，我都不走了。”


    皱着眉毛的人终于松开了眉心，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眼前一片白茫茫，庄野一身黑站在雪地里格外明显。程游忽然蹲下，嘴角绽开一抹笑容，偷偷摸摸地团了个雪球，朝庄野扔过去，庄野毫无防备，一下子被打中，身上多了个雪印子，紧接着程游的一张笑脸就撞进了眼底。


    庄野无奈地笑了一下。


    “陪我打雪仗啊。”程游说着，不给他回答的机会，又扔过去一个雪球，这次庄野躲开了，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程游张开双臂朝他走过去，转了一圈：“最厚的羽绒服，长款，围巾帽子手套都带了，厚秋裤也穿了，还有何意见？”他眼睛亮亮的，说话时有团团白气围绕在旁边。庄野心头大动，说不出一个“”不行”来。


    “好了，明白了，这是同意了。”程游替他解读，扔了个雪球过去，被庄野躲开了。


    庄好在一旁急得要死，叫唤：“程游哥哥！咱俩一帮，打庄野！”


    “好！”


    地上的雪有半个脚掌那么厚，随便一团就是个大雪球，庄好和程游莫名其妙地拉帮结伙，专心致志对付庄野。庄野见两人动了真格，抱着胳膊看他俩：“我让你们几个球。”


    从小就在村子里疯的人，再来两个人他也不怕。


    一大一小蹲在地上卖力地搓雪球，没一会地上就放了好几个，圆溜溜白胖胖的，大小不一。


    庄野看着地上的雪球，忽然又把目光移到了程游的脑袋上——都是圆圆的，很可爱，他爱不释手。之前是怕弄疼了对方，庄野不敢碰，自从头发长了，程游彻底好了，他就管不住自己了，睡觉的时候要摸一摸人家脑袋，早上洗漱的时候也要摸，弄得程游不止一次抗议说他弄乱了自己的头发，庄野无情嘲笑：“这么短的头发有什么可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