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游整个人都化了，融化在炮响中，融化在庄野又轻又痒的耳语和温热的吻中。


    脑子里所有的念头都消失了，他吻上庄野，睁着眼睛，瞳仁倒映着五颜六色以及斑斓色彩中的人——正笑意盈盈看着他，回应着他的亲吻。


    论吻技，程游比不上庄野，主动权被对方巧妙地夺走后，程游像一条搁浅的鱼突然回到了海里，呼吸顺畅，全身轻松。


    背后一串鞭炮已经响完了，只剩下一地红色的纸皮，落在雪堆上格外显眼。


    两人抱着亲了半天，借着月光，庄野看清了被自己折腾的嘴唇发红发亮的程游，露出满足的神色，还不忘调侃对方：“嘴跟鞭炮皮一样红。”说着还用指腹在程游嘴唇上重重地抹了一下，程游无奈看了他一眼，踢了一脚鞭炮皮。


    庄野逗了人，心满意足地把烟花装在车上：“走，带你出去放花去。”


    长平村有块没来得及开发的地方，很大一块空地，周围也没有山和树，过年期间成了抢手地。


    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很多人了，隔着老远就能看见夜幕中绽开的五彩斑斓的烟花，像流星一样升到最高处，缓缓炸开绚烂，再化成光丝悄然落下。


    放烟花的人很多，往往是一个还没结束，另一个就升上去了，无数朵烟花在夜空中竞相绽放，程游的眼底一片彩色的亮堂堂。


    “庄野。”他叫住人，“在这看会儿再去。”


    走到一个绝佳的观赏位置，两人停下脚步。程游坐在三轮车的侧边，庄野站在他身旁紧紧靠着，围巾耷拉到程游身上，他们都没发觉。


    烟花在空中四散，落下的时候像是下了一场彩色的雨，只是还没碰到人就消失了。


    程游在一片喧嚣中感受着身旁人的温度和气息，心头溢出满足和幸福。


    怎么能不幸福呢？


    本以为没机会跟庄野过年了，没想到他们还是一起迎来了一个新春，迎来了崭新的充满希望的一年。


    “庄野。”程游轻轻拽了拽他耷拉下来的围巾，顺势缠在自己脖子上，庄野俯身低头，听见程游说：


    “新年快乐，我很爱你。”


    第62章 是你（终章）


    大年初一。


    程游很早就醒了，确切地说是没怎么睡着。一晚上外面震天响的鞭炮声就没停过，早上院子里又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外面传来的说话声。


    往旁边看了一眼，庄野似乎还在睡着，呼吸平稳又绵长。程游轻轻拍了他一下，打算先起来洗漱，结果刚坐起来庄野就翻了个身，胳膊压住自己的腿，声音沙哑：“去哪？”


    “起床。”程游说。


    “起那么早干什么？”庄野胳膊压着程游，不让他动，程游只好又躺回去。


    “过年，不是应该都早起吗？”


    虽然他没怎么经历过正常的年，但印象里忘了听谁说过年都要早早起来。小时候残存的记忆也依稀是这样。


    “过半个小时再起。”庄野拍拍他，“饺子昨晚不是包好了？起来就能直接吃。”


    程游于是不说话了，又把被子拉上去，整个人被庄野搂进怀里。他睡了一晚身上很热，确切地说是很烫，程游跟他面对面抱着，觉得自己快要烧起来。


    “庄野。”


    庄野还是闭着眼睛，程游忽然伸出手指在他嘴唇上摸了摸，然后又滑向鼻子和眼睛，说：“过年好啊。”


    “我没想过能跟你一块过年的。”程游声音听起来很激动，“有点像做梦。”


    庄野倏然睁开眼睛，握住在自己脸上乱动的手，放进被窝里：“再不老实。”接着又拍了他屁股一下说：“这次像不像做梦了？”


    程游笑了，去抓庄野的手，失败：“不像，到底谁教你的这些？”他的笑意久久不散。


    “没人教。”庄野满不在乎，“遇见你无师自通。”


    程游脸上一热，挣扎着把屁股从对方手掌下挪开。


    两个人最终也没能躺半个小时，一个充满情欲的吻下去，如果再不赶紧起来，一会儿就不只是躺半个小时那么简单了。程游绝不能允许任何意外在这种时候发生，果断拉着庄野起床洗漱。


    谭欣和庄友起得很早，已经出门拜年去了。程游这才明白，原来不是不用早起，是庄野他懒得起。


    王秀兰见两个人起来就去下饺子，跟饺子一块来的还有四个红包。


    “拿着，过年的彩头。”王秀兰把红包递给程游和庄野。


    程游第一反应自然是不接：“奶奶，我都多大了，不要。”


    “多大了在我这也是孩子。”王秀兰直接往他怀里塞，“你问问庄野是不是？他多大了也收我们的红包。”


    庄野在一旁配合地点头。


    程游实在推脱不掉，接过来问：“但为什么是两个。”


    “一个我的，一个庄野他爸妈的。”


    程游愕然，抬头看着王秀兰，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们……”程游磕巴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秀兰笑着点头。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程游像是被冻住了似的，好半天还是没反应过来，手里拿着的好像不是红包，而是千斤重的认可。


    庄野爸妈没明确说同意两人的事，可这个红包的意思比直接说更加明显。程游眼眶一热，看向王秀兰和庄野，两个人倒是淡定，仿佛早就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拿好了啊！”王秀兰笑眯眯的，“收了红包，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工作也顺顺利利的，你们俩都是！”她说完，看了眼两个孩子，手背在后面慢悠悠地走了：“我串门去了啊！”


    程游攥着红包一直没松手，庄野看不下去，抽出来放在桌上，敲了敲：“先吃饭，都凉了。”


    程游这才吃了个饺子，抬头看庄野：“你爸妈同意了。”


    是个陈述句。


    “嗯。”庄野说，“红包都给了，还能不同意？”


    “你怎么一点也不震惊？”


    庄野一笑，他当然不震惊，这是早晚的事。


    从知道程游背着自己出柜之后，他往谭欣庄友厂子里去的频率直线上升，把老两口弄得不胜其烦。毕竟是亲生儿子，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断绝关系，庄野就是充分地利用了这一点，把死缠烂打发挥得淋漓尽致。


    除了他，王秀兰也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庄友孝顺，老人说的话再怎么样也得听。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程游。那些看起来不太显眼的小事传到庄野爸妈耳朵里的时候，他们最终在庄野面前松口了。


    “我惊讶啊！”庄野赶紧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刚才没好意思表现出来。”


    程游不太相信他的话，但找不到证据。


    所有的死缠烂打和游说都是背着这个人进行的。庄野看着程游，眼睛里含笑，嘴角一直没放下去。


    程游长这么大，对过年的记忆一直不太好。程云和他爸没离婚之前，过年是在大吵中度过的，离婚之后则是在程云的打骂下度过的。


    但今年除外，今年大概是他过得最幸福的一次。


    大概几十年之后，他还是能记得这个新年，在这一年，他获得了新生，也终于跟庄野光明正大地走在了一起，没有威胁和退让，没有担忧和堵心，只有两颗心彼此依偎。


    春天很快来了。


    一直在维修的长平桥也修好了。做手术之前程游心心念念还想上桥再看看的愿望终于能实现了。


    庄野骑着三轮车带着程游往桥那边走。一路上都是春天的味道，暖洋洋的，夹杂着花香和鸟叫声。


    冬天光秃秃的树枝被新绿覆盖，长平村有了不一样的颜色。


    长平桥被重新维修过，颜色比之前更鲜亮。程游站上去，看见河两旁长出来的嫩草还有树上稀稀拉拉的绿叶子，不太茂盛但别有一番味道，有股让人心头一震的生命力。


    “庄野。”程游侧过身来冲他笑，“真让我给看上了。”


    庄野摸了摸他已经长得很长的头发：“想看天天来看，以后有的是机会。”


    “那倒不用。”程游笑了笑。


    两人倚着桥栏杆，看流水潺潺一路往低处而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庄野突然绕到程游前面，从他手里接过相机说：“给你拍张照。”


    “怎么突然要拍照？”程游问。


    “就想给你拍一个，你站好了。”


    程游没再问为什么，靠着栏杆站好，开着眼前的人笑。


    “你摆个姿势啊！”庄野抱着相机说，“别傻站在那儿。”


    程游不怎么会拍照，他拍别人行，但到了自己就有点僵硬。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比了个万年的剪刀手，接着就被庄野嫌弃了：“你换一个，别老用这个。”


    “换什么？”


    想了想，庄野说：“你比个‘ok’吧。”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比个ok，但程游自己压根就想不到其他的动作，庄野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