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的，这一拳打就打了，天塌不了。


    “哎呦，您有话好好说嘛，我不知道Ryan是你的……人……”


    吴德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被打了都不敢吭声，只拿着从怀里掏出来的手帕捂着流血的额头直哼哼。


    再看沈既明的时候眼神都变了，他从前听到过只言片语的暗示，说这人不好相处，可能有神秘后台，专克那些老板——据说刚出道那阵子有人叫他去陪酒，做东的人和老板手都没摸上呢，就被打了。


    但是吴德却不屑一顾，他摇身一变从演员成了内地招商引资进来的资本，带了不少的人和资源给环球娱乐。


    谁都知道这几年港岛的电影业不复从前辉煌，越发呈现疲软的态势，一堆堆的导演请几个年华老去的童年男神女神们，开始炒冷饭卖情怀。


    吴德给环球带来几部还算叫座不叫好的贺岁档烂片，网上骂声一片却赚了个盆满钵满。


    只有这个沈既明，按照他老家的话说就是刺头儿，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这圈子什么脏的臭的没有，高岭之花，呸，谁知道背地里跟几个金主。


    最搞笑的是他还敢得罪顾亦琛，顾家什么地位身份，那可是钦定的“港商”的身份，金灿灿闪亮亮的那能进京面圣的主儿，连横跨两地的大桥都是顾家牵头造的。


    顾亦琛的姓就能把他压的死死的，想要在港岛开展任何经营活动，无论如何都绕不开顾家。


    这个哑巴亏，吴德不认也得认了，他看了一眼沈既明，出了一脑门子汗，硬是从层层叠叠的肥肉中挤出一丝笑脸：“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


    沈既明的唇角扬起一抹锋利的弧度，顾亦琛的手搭在了他的腰间，用力往怀里一带。


    这是个占有欲十足的姿态，仿佛跟全世界宣布，这人是他的。


    搁在平时沈既明早就甩开顾亦琛了，但是他不仅没有，反而往男人怀里更加靠近了几分。


    这个小小的举止果然取悦了顾亦琛，他的嘴角轻轻勾起。


    “行了行了，出去再说吧。”沈既明压低声音，他时刻谨记着，不能让别人发现大少爷的脑子出了bug这一事实。


    “你以后别工作了，我养你。”


    顾亦琛被沈既明连推带搡拽出了大楼，两人谁都没说话，沿着街边的小道走着，出了高楼林立的中环，最后停在了上环的楼梯街前，顾亦琛也不讲究，就背靠着大树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他的腿太长无处安放，就这么大啦啦地笔直搁在石阶上，一副大马金刀松弛的姿态。


    这条楼梯拥有百年的历史，每一个石阶上斑驳的纹理都在诉说过往的岁月的沧桑，两边的墙壁上画满了涂鸦。


    沈既明扭过头去，盯着涂鸦看，仿佛能把它研究出一朵花来。


    顾亦琛扯住了他的手：“我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不工作做咩啊，你养我啊？你拿什么东西？”


    沈既明没有回头，他留下了一个硬邦邦的后脑勺，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别人高高在上的对他的施舍。


    从在同心福利院的时候就格外讨厌。


    小孩的内心纤弱又敏感，他讨厌那些所谓的资助人带来的小孩，他们每个人都光鲜亮丽，在爸妈的催促下去和福利院的孩子合照，所有人看起来都洋溢着开心单纯的微笑。


    甚至有人把手里的玩具递给自己。


    快门声响起，上一秒挂着笑的天使转眼变成了小恶魔，他们推开他，抢走了玩具：“穷鬼，你也配动我的东西！”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但是会有藏在人性根本的恶意。


    “其实你本来就不用那么辛苦，不一直在外面抛头露面做这些工，我……”


    顾亦琛犹豫了一下斟酌着词句。


    “那么就没什么可聊的。”沈既明骤然打断了他的话，他居高临下盯着顾亦琛：“我，不愿意。”


    第46章 妥协


    顾亦琛愣了一下，他抬起头凝视着沈既明，那双清凌凌的眼眸坦坦荡荡，在阳光下瞳孔散发着琉璃一般的光泽。


    “你知道的，现在大家都挺困难的，又不是没有退路嘛，何必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顾亦琛收敛了笑意，他拽着沈既明的胳膊将他扯回到了自己身边坐下。


    “你放开！”


    “我就不放。”顾亦琛倔驴似的扣住沈既明的手腕。


    沈既明有些挣扎起来试图甩开他的手，最后拗不过，只好坐下。


    顾亦琛的话像个小锤子，一下下凿在他心尖上，闷闷的痛。


    他记得每一句电影中花庭的台词，一模一样。


    这是一场属于少爷的图新鲜的游戏。


    高高坐在天上的神仙，他偶尔踏足一下凡尘，起了一点儿兴趣陪凡人玩恋爱游戏，故意把自己的法术封存起来，这样看起来特别的公平，他能体验到凡人的喜怒哀乐。


    他对他许诺，他什么都有，以后我去天上了也不会忘记你。


    凡人呢，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有一颗真心，他攥着自己鲜活滚烫的心剖开来给神仙看，说这是我全部的东西了。


    神仙一开始很高兴，他真的很喜欢凡人，可是凡间一点都不美好，他们的生活照样会被磋磨，暂时被收走了神力的神仙终于忍不住了。


    他肯定会离开，但是又觉得这样做似乎对不起他喜欢过的人，也许会给他一笔钱作为补偿。


    他们云泥之别，两条短暂相交的平行线，最后只会头也不回的离开，再也不会有交集。


    “什么叫你会帮我？你怎么帮？打一架有什么用。”


    沈既明听到了自己迷茫的声音，没有过脑子的话，讲出来特别尖锐。


    “你是觉得我今天做的不对吗？你都被人那么欺负，我不可能坐视不理。”


    顾亦琛微微皱眉沉下脸来，语气也有些不悦。


    “你有退路，我没有。”沈既明斩钉截铁道。


    他的眼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不可能为了爱情放弃自己的饭碗，没有工作我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顾亦琛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他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所谓的工作就是陪各种男人吃饭喝酒吗？”


    此言一出，沈既明彻底呆住了，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了起来。


    原来，顾亦琛的心里是这么想他 ，在他的眼里他就是个陪酒的。


    沈既明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突然冷笑出声，以至于甚至拍手大笑起来：“好好好，你非要把话说的那么难听，那我也没什么可讲的。”


    “那为什么我每次跟着你都能看到你喝醉？你做的到底什么工作，你说陪客户吃饭，他们每个人都想灌你酒吗？你为什么会认识陆青这种不三不四的人，你知不知道他很危险！还有那个谢岚围着学长长学长短的，如果不是我来到及时，他那天晚上就把你带走了！”


    顾亦琛一口气说完他死死盯着沈既明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都有些嘶哑：“我说的有问题吗？”


    原本有些炎热的夏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平地起了一小股阴风，无端地让人打了个哆嗦，太阳照不到的楼梯的夹角，阴影投射下来，照在沈既明没有缓冲线的直直的下颌上，看起来越发显得冷肃。


    “我是为了你的安全。”


    顾亦琛的心里压不住的邪火上窜，话赶话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完全违背了他的本意，他伸手试图去拉沈既明：“对不起，你听我解释。”


    “我多谢你了，我做演员的工作你跟我讲是陪酒，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我给你丢脸了。”


    沈既明终于开口，他站起身狠狠推开顾亦琛。


    顾亦琛冷不丁被他一推，身体摇晃了几下，竟然脚下一滑即将要摔下楼梯。


    沈既明大惊失色，他本能地扑过去拉住他的手腕，随即只见顾亦琛踉跄的脚步跟个急刹车似的猛然打住，他一手搂过沈既明的腰肢，一手扶住了铁栏杆，顺势一扯，将沈既明按在了自己和扶手的中间。


    一个急切的亲吻跟疾风暴雨一样扑面而来，不同于以往的温存，顾亦琛比任何时候都急切。


    这不能说是个吻，这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掠夺，沈既明的唇舌都被咬破了，口腔里满是咸腥的味道，他嘴角挂着血脸色苍白，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


    顾亦琛就像个脱缰的野狗，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当街吻他，简直是疯了！


    这一处有浓厚的绿荫遮挡，这个点儿路上行人稀少，但是沈既明依然很紧张。


    太疯狂了，他循规蹈矩那么多年，第一次得到那么热切的吻，几乎要把他的理智全部焚烧殆尽，他有那么几秒脑子是一片空白，只能被迫接受着顾亦琛给的一切。


    如果不是后腰有一双结实有力的手支撑着，他几乎就要瘫下去坐在地上。


    沈既明不得不承认他竟然在享受这样的痛感，他呼吸急促，从心底掠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