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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两个月亮_木敛华箭头 第25页

第25页

    “记得。”沈溪舟又有点疑惑地皱起眉,“他很重要吧。”


    “重要。”贺秋檐沉沉地说,“我前男友的名字。”


    他坦然地望向沈溪舟,再次开口:“他叫何嘉炽。”


    沈溪舟似乎愣了愣,他呆滞在原地,几秒钟后,故作轻松道,“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出柜,吓到我了。”


    “是吗?”贺秋檐低低地笑了一声,把沈溪舟不久前说他的话原路奉回,“你总这样。”


    “他是酒馆的合伙人吗?”沈溪舟笑了笑,“怎么没见过。”


    “他几年前就去世了。”贺秋檐看向已然落下的夜幕,他的声音很沉闷,似乎嗓子里背负了有千斤重的煤炭,一把火扔进去,咽喉再也发不出声音,“在他走后的第四年,他的父母也相继离开了。”


    “抱歉。”沈溪舟说。


    “没关系。”贺秋檐摇头笑了一下,“一眨眼好多年过去了,我以为我不会再想起这些了。”


    “他父母老来得子,就他一个孩子。他真的很争气,一路从偏远的乡村考到北京,上到博士。终于要毕业那年却发现自己患了癌,是他那个专业的问题。一整个小组,几乎三分之二的人都得了那样的病。”


    贺秋檐走得越来越慢,他的呼吸有些重,他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打开烟盒抽出了一支烟。


    “介意吗?”贺秋檐抬眸看了他一眼,等到沈溪舟说“没事”,他才又有了动作。


    贺秋檐点燃烟,夹在指尖抽了一口,烟雾缭绕在夜空,又飘渺地离开。


    他哑声说:“后来在去家教的路上出了车祸,救治不及时。那天下了挺大的雨,意外不少,路上堵车堵得厉害,我赶过去的时候他还有一口气,说话的时候汩汩流血。”


    贺秋檐又狠狠抽了一口,何嘉炽当时说了什么?烟雾飘到那个下着猛烈暴雨的傍晚。


    血水掺杂着雨水流在柏油路上泛着可怖的腥气,一个人怎么会流那么多血?把两个人都淹没在血海里。


    贺秋檐研究生的第一年,23岁,见到何嘉炽的第一面才明白什么叫做一见钟情。


    可像何嘉炽这样的人背负的实在太多,何载阳和何盈一辈子没出过何家村,兢兢业业干着损害健康的体力活,举全家之力托举起这样一个无比优秀的儿子。他们不明白自己的儿子怎么会喜欢男人。但何嘉炽欢喜,他们就选择支持。


    一直到现在,何嘉炽离世已经有五六年的时光了,贺秋檐从23岁到29岁,却仍然无处得知,他是如何劝服了自己的父母。


    贺秋檐只记得那年晚夏,天气依旧闷热得让人喘不上气来,何嘉炽从校外回来,干净的白色短袖被汗打湿,几缕发丝贴在额头与鬓间,他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温柔地低唤他“秋檐”,又笃定自信地说,“我现在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说完又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静静地注视着贺秋檐,郑重地说,“忘了告诉你,我也很喜欢你。”


    何嘉炽那样一个淡如水的人,却把自己最热烈的情感坦白在贺秋檐面前,然后他们懵懂地闯入彼此初恋般的夏天。


    与何嘉炽相恋的第三个月,也是何嘉炽宣告死亡的第一个月,贺秋檐固执地提出休学,在父母的质问下只字不提,只身前往香格里拉。


    在属于贺秋檐24岁的最后一天,岁聿云暮开业了。


    时间枯燥地流逝,几年如一日地循环轮转。


    何盈病逝前,终于给贺秋檐打了一通电话,她只说:“忘记嘉炽吧。他不会孤单了。”


    贺秋檐精神恍惚了很多天,他的灵魂被困在那个傍晚。


    ——何嘉炽嘴里的鲜血汩汩流淌,贺秋檐甚至觉得自己能够听到血液落地的声音。何嘉炽无力又不甘地抓住贺秋檐的手,他那时说话已经很艰难了,强撑着一口气,开口却先说了一句“对不起”,才又很困难地说,“秋檐,帮我照顾我的父母,不要忘记我。”


    那场雨暴烈又残忍,血水被冲刷进下水道,却让马路的沟沟壑壑里布满了痛苦的呻吟。


    红酒蔓延在岁聿云暮的木质地板上,恍若那日。窗外依旧是暴雨,贺秋檐被噩梦困魇。


    在他27岁这年,也就是何盈和何载阳双双离世的这年,他接手了因经营不善而倒闭的酒馆,只是换了个名字便又重新开业了。


    这街道的人曾议论过他是不是人傻钱多的蠢货。


    没人知道,这个酒馆从那天开始,只为纪念一个人而存在。


    “我今年二十九了,马上就三十岁了。”火苗明明灭灭地映在他脸侧,贺秋檐用手捻灭了,他抬眸看了一眼沈溪舟,“我真的快忘记他正常是什么样子了。可我希望这世界上,能有一些别的…证明他存在过的东西。”


    “你怎么可能会...怎么可能会忘记他?”沈溪舟隐没在黑暗里,他冷静地发问。


    贺秋檐却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他疲累地揉了揉眉间,竟然泄出来一点无助和自责,“我与他相恋的时间太短,结局却那么惨烈,我梦到他死亡的次数比他对我笑的次数还要多上数十倍。到后来…到后来我甚至不敢睡觉,我怕…我竟然开始怕梦到他。”


    他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沈溪舟第一次见到面前这人的眼泪。


    贺秋檐就连流泪都是沉默镇定的,泪珠只是自己从眼角滑落到下巴颏儿,滴落进泥土,当事人好似庞然不知。


    片刻后,贺秋檐平静地开口:“你以为这世界上只有你背负着罪孽吗?”


    沈溪舟眨了眨眼睛,他问了一个在此刻好像不那么重要,但又似乎非常重要的问题:“所以,你在透过我看他吗?”


    贺秋檐嗤笑了一声,冷声说,“不是。”


    “他每次都在梦里绝望地说自己想活。”贺秋檐示意沈溪舟靠得再近一点,沈溪舟走了两步,贺秋檐低声道,“我不想再看见有人死在我面前了。”


    “你活着,就好像,我曾经真的救回过一个人。”贺秋檐又抽出一支烟。


    “别抽了。”沈溪舟说。


    贺秋檐乖乖把烟放回去,叹了一口气,“其实我最不应该对你说这些。不然你会觉得,我对你的情感里掺杂了很多别的东西,是不纯粹也不纯真的。”


    “其实不是。”贺秋檐解释道,“你是你,他是他,我分的很清楚。”


    “我不明白你说的。”沈溪舟颤声道。


    “舟舟。”贺秋檐坐在石墩子上,拉住沈溪舟的手腕,把人拉得更近,他把头埋进对方的胸腔。贺秋檐的声音很闷,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并不呛人。


    他好像这样脆弱,沈溪舟不忍再挣扎。


    “我知道你知道我喜欢你,也知道你钓着我。”夜幕之下,一切隐匿,这似乎成了坦白局,“我比你大五岁,你对我若即若离,我远一点你就要引诱我近一点,我迈的步子大了,你就要推开我一点。你使得这些小把戏我都知道。”


    “小把戏”被这样毫无预兆地揭露,沈溪舟脸色却未变一丝一毫,他的手掌轻抚着贺秋檐柔软的发丝。


    “我不会给你任何回应,贺秋檐。”沈溪舟镇定得像是修了无情道已经飞升的仙人,他无波无澜,“我只是需要这样一份恶心的喜欢,就好像风筝必须要有根线栓着。”


    “我不会喜欢你,这实在太恶心了。”他残忍地说。


    胸腔的跳动撤离一点,贺秋檐静静地望着沈溪舟,他好像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要做沈溪舟的守望者,他温柔地拍了拍沈溪舟的背,他说:“没关系,我就做那根线。”


    沈溪舟眼眶中瞬间蓄了泪,他几乎绝望地看着贺秋檐:“就算无法得到任何回响?”


    “其实已经得到回响了。”月亮悬浮在黑夜,散发的幽光比岁聿门前的路灯还要亮,“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噩梦了。”


    “我很自私的。”沈溪舟声音哽咽,他勉强保持住冷静,“你之所以能把我带到独克宗,带到纳帕海,本身就是因为我想出去看看罢了,和你没关系,我只是知道自己不配做很多事,所以借由你的手而已。”


    “没关系的。”贺秋檐又拉住沈溪舟的手腕,晃了晃他的胳膊,“无论你想利用我做什么,都没关系的。”


    “为什么?”沈溪舟涩声问道。


    “我喜欢你。”贺秋檐说,“所以心甘情愿,甘之如饴。所以愿意告诉你,我痛苦的曾经。”


    “你个蠢货。”沈溪舟不留情面地骂,声线却暴露了他的色厉内荏,“怎么会有你这样傻的人。”


    良久,他似叹似怪,“为什么要说出口。”


    第18章 抛锚心


    酒馆人不太多,台上的歌手弹唱着舒缓的音乐,贺秋檐自顾自地走在前方,沈溪舟低头跟着走。


    调酒师一直挑眉笑着,等两人走到吧台,半是疑惑半是调侃地问沈溪舟:“你干嘛总是躲他的影子?”


    沈溪舟愣了愣,贺秋檐坐在高脚椅上回头看他,眉间的疲惫依旧残留,他歪头打量了一眼沈溪舟,又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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