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璃声接过花束，连声道着谢，脸上的笑容仍是标准的礼貌客气。徐先生送完了花，便笑呵呵地跟着侍应生找位置坐去了，叶璃声目送着徐先生向大厅里面走去，笑容淡了些，顺手将花束递给站在身后的穆七。


    花束是挺好的，很大捧，很漂亮。


    ……只不过是玫瑰花，还是红色的。


    这不是今天头一遭了。新店开业，本应是个纯粹的商务场合，但叶璃声除了恭贺开业的花篮，还收到了不少送给他个人捧花和礼物。


    礼物一件件都包着漂亮的包装，有些看不出是什么，有些能看出来是珠宝、手表之类的东西，打眼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至于捧花，徐先生这束，已经是他今天收到的第五束红玫瑰了。


    叶璃声有点无奈。


    之前在那些酒会舞会上做宣传时，他自认行为举止还是很端庄的。他特意收敛了自己，没去做半点可能惹人遐想的举动，可谁知今日却还是收到了这么些与新店开业八字不太相合的礼物。虽然送礼送花的男人们大多是像徐先生这样礼貌得体，没有半点出格的言行，但他们藏在深处试试探探蠢蠢欲动的那点心思，在情场中浪了那么多年的叶璃声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反正若是叶正贤开这家店，那是必不会有人给他送玫瑰的。


    叶璃声暗暗叹了口气。


    这样看来，之前那一圈开业宣传能有今天的效果，似乎也并不是全靠叶昭城的名头助力。


    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叶总，有客人送了一个红包给您。”


    一口气没叹完，便有一个三十上下，西装革履的男子走到叶璃声身边，恭敬说道。


    这是叶璃声新聘的舞厅经理，姓陶，职责地位基本上就和之前的高利昌差不多。不过这是叶璃声自己聘来的人，人看着踏实稳重，也有管理舞厅的经验，最重要的是，这个陶经理，与叶家的人和产业，完全无关。


    这是一个可以培养成自己人的好种子，叶璃声是这么打算的。


    陶经理将那红包交给叶璃声，叶璃声接过来看，只见那红包上用漂亮的正楷写着“一帆风顺”四个字，而落款处的签名，则是叶清晚。


    叶璃声不禁一怔。他没想过叶家会有人来祝贺他开业，或者具体点说，无论是表意识还是潜意识，他都没把舞厅开业这事和叶家人关联起来，以至于他在风花城各大社交场合都宣传了一圈了，也没去特意告诉叶家人他新店开业的日子。当然，叶家也并没有谁主动问过他，包括舞厅实际的东家叶昭城。他不清楚叶清晚是怎么知道的，更想不到叶清晚居然会给他送上贺礼红包。他很意外，而在打开红包之后又更意外了一点——红包里那张支票，上面写的数字着实是不少。


    “她人呢，落座了吗？”


    叶璃声忙问陶经理道。


    “没有，那位女士没有进来，将红包交给我，她就离开了。”陶经理回答。


    这倒像是他这个姐姐会做的事。叶璃声下意识地向门口望了下，没有再问什么，将红包收进了西装口袋里。


    “客人来得差不多了吧。”


    收好了红包，暂时也没有客人进店，叶璃声便朝着舞厅里面走去。


    “是，大堂基本上没有空位了。”


    陶经理跟在叶璃声后面说道。


    “好。”


    叶璃声点点头，径直走向了大厅深处的舞台。


    舞台边，一群洋面孔的爵士乐队正在演奏着最新潮的爵士乐，而舞台上，一排美艳时髦的白俄舞女甜笑嫣然，歌舞正酣。见陶经理带着叶老板走向舞台，舞女们连忙停下舞蹈，依次退下台来，乐队也适时停下了演奏，只见叶璃声稳步登上舞台，站定在麦克风前，微扬下巴，朗然一笑。


    “女士们先生们，大家好。今日是敝店的开业之日，幸得各位朋友、前辈拨冗前来，璃声在这里，多谢各位赏光捧场了！”


    台下的宾客们见叶老板上台讲话了，便纷纷停了聊笑，又在叶璃声的感谢之后适时鼓起掌来。叶璃声微微欠身致意，待到掌声稍歇，方才继续说道。


    “诸位的赠礼，璃声已经仔细记录，诸位的心意，璃声也全部铭记于心。仰赖大家的支持，今后这家巴黎之声，会尽力为各方宾客提供最顶级的娱乐体验，最周到的贵宾服务。诸位若有什么有不满意的地方，尽可以与我来提，璃声必将以尽善尽美为目标，努力为大家打造出无与伦比的至尊享受！”


    “今日坐在这里的诸位，既是巴黎之声的贵客，也是璃声的朋友，诸位手中的请柬，就是尊贵与友情的证明。既是朋友，我们在生意之外便多着一份情谊，今后各位若再次赏光前来，那么一切消费，均可以八折价格结算，有这份情谊缔结于此，在场诸位今后，都将是巴黎之声的永久贵宾！”


    “再次感谢各位的光临，让我们一齐举杯，共同畅饮，祝巴黎之声广聚贵客，祝在座诸位八方福来，祝我与各位宾朋好友友谊长存！”


    砰！砰砰！


    几瓶香槟同时开启，金亮的酒液喷洒在耀目的灯光下，宛如晶莹剔透的礼花流金般绽放。香槟礼花顿时激起宾客们一阵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在叶璃声的邀请下，众人齐齐举起酒杯，恭贺着开业大吉，万事顺意，随后一同饮下了杯中的美酒。叶璃声也饮干了酒杯，微笑着站在聚集了灯光与目光的舞台正中，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阵欣慰。


    自己几月来所付出的精力与心力，终于在今天化作了这样满堂生辉的热闹，就连浸渍心底的灰暗，也被这片辉光映成了不甚明显的浅斑。这是一幅多么令人鼓舞的图景，眼前的一切，似乎正是他隐隐期盼了二十几年的，崭新而明亮的开端。


    他感到很满足，那是一种无论是醉人心魂的美酒，还是环绕周身的爱慕，又或是任他挥霍的财富，都没能真正带给过他的满足。那满足稳当当、沉甸甸的，尽管承负在肩，却令人觉得无比的踏实，仿佛是一片久久飘摇不定的落叶，终于在这一刻间，安安稳稳，落在了一方无比坚实的土地上。


    叶璃声深吸口气，又轻轻呼了出来，随后便信步走下了舞台。乐队又开始奏响起欢快的音乐，舞蹈演员们再次上台，继续为这一派欢乐的气氛助兴。侍应生端着托盘上前，叶璃声放下空杯，又挑了杯新酒端在手里。走到哪儿，都有人与叶老板招呼寒暄，赞他的舞厅华丽又高级，又夸他本人人美又有为。叶璃声一一笑着回应，时不时地与人碰一碰杯，喝上一口，再转去照应下一处宾客。


    徐先生又来与他说话，这一回是称赞舞厅的鸡尾酒味道绝佳。叶璃声与徐先生客套了几句，刚转过身，便见一个相貌英俊的年轻男子穿过人群，径直向他走了过来。这人生得舒眉朗目，气质不凡，举手投足间很是有一番潇洒韵味。叶璃声一时没想起这人是谁，感觉上似乎并不是他请来的客人，不过对方却是半点不显生分，大大方方站定在叶璃声面前，微扬酒杯，对叶璃声朗然一笑。


    “你好叶先生，恭喜新店开业。”


    “不请自来，实在冒昧，请容我做个自我介绍。”


    “我的名字，叫贺展云。”


    第21章 玫瑰花枝


    见对方报了名字，叶璃声便放心了——他并没有失礼地忘记对方是谁，他确实是不认识这个贺展云。


    但在不认识之余，再细看几眼，叶璃声又隐约觉得好像是在哪儿见过他。


    这也不奇怪，前阵子他差不多天天游走在社交酒会中，酒会那么多人，他不可能与每个人都打过招呼，或许对他的隐约见过，就是来自之前酒会上的擦肩而过也说不定。于是叶璃声便也以笑回应，礼貌攀谈。


    “贺先生能赏光前来，就是璃声的荣幸。今日人多，有照顾不周之处，还请贺先生包涵。”


    “哎，哪里话。”


    贺展云手一摆，显然是不在意这些，甚至答话时都没随着叶璃声一起客套。


    “既是不请自来，又怎能厚着脸皮要叶先生照顾。而且我还来得晚了，进门的时候，叶先生已经在台上致辞了。”


    贺展云笑笑道。


    “我家中是开银行的，目前我就在家族银行里就职。收入还可，事情却是不多，平日里很是清闲无趣。所以我自我评估了一下，感觉以我的条件，还是很适合来巴黎之声做客人的，不知道叶先生以为如何？”


    这问题问得清奇，叶璃声怔了下，忍不住又泛起点笑意。


    “来的都是客，贺先生愿意赏脸，那就是敝店的贵宾，又哪能有不适合一说呢。”


    “但可惜啊。”


    贺展云摇摇头，看起来还很有点遗憾。


    “可惜叶先生不认得我，之前没能有幸收到叶先生的请柬。没有请柬，那我下次来，岂不是就享受不了贵宾待遇了，八折的价格也就没有我的份儿了。”


    原来说来说去，话是落在这儿了。叶璃声不禁又笑，忙叫旁边的侍应生去取张请柬来。之前请柬印得多，店里还剩下了不少，叶璃声拿到侍应生取来的请柬和笔，便要下笔写下贺展云的名字，然而刚写了一个“贺”字，他脑中顿时便反应过来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