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几天前，他还在想着身边唯一纯粹的东西就是穆七，结果今天穆七就用这则走神来向他宣告，他错了。


    不，叶璃声不能允许。


    他不能允许穆七走神，他不能允许穆七不看着自己。


    他的穆七，他的狗，必须纯粹。


    “回答我，你刚才在想什么。”


    叶璃声第三遍问穆七，脸色明显阴沉了下来。穆七紧绷着身体，手不自觉地攥了又攥，许久后方才艰难开口，总算是对叶璃声这个问了三遍的问题做了回答。


    “我想，少爷……”


    穆七话说得不太流畅，就像是大脑刚刚才解冻了语言功能，一句话说得半僵不僵。他本是不愿回答的，但不回答却又是不行的，他很两难，他觉得怎样做，他都会让叶璃声不高兴。


    他不想让少爷不高兴。


    可他也不想要少爷对别人高兴。


    不要对那个人，不要对任何人。


    他想要少爷，就只对他高兴。


    “我想，少爷……”


    “和贺先生，要好。”


    穆七说着，两只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叶璃声的脸。


    ……我和贺先生要好？


    听了穆七的回答，叶璃声不禁愣了下。


    他在想，我和贺先生要好？


    叶璃声看着穆七，看着他那直直盯着自己的眼神，一双嘴唇抿着，绷着，突然就扑哧一声，绷不住笑出了声。


    穆七愣了愣。


    他不知道叶璃声为什么笑，他本以为他的回答，是一定会让叶璃声生气的。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他也做好了被少爷惩罚的准备，但叶璃声却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只是走近了一些，又微仰起头，靠近在穆七脸边。密长的睫毛轻轻颤着，湿润的嘴唇微微翘着，目光如有实质般，在穆七脸上撩上去，又撩下来。


    “你在想，我和贺先生要好？”


    叶璃声说着，笑意又浓了些。


    “我的狗，胆子真是大了，就连我和谁要好，你都要管了？”


    穆七整个人都僵在了当场。他已经不知道叶璃声现在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了，他分辨不出，他根本就没法思考这件事情。


    少爷那张美如天人的脸，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占据了他所有的视野，一抹笑意氤氲在眉眼之间，更是令那副深刻在他心底的容颜，美得似幻如梦，似雾如烟。


    脑中的思绪消失了，就消失在那阵幻梦般的烟雾中。穆七垂眼看着近在眼前的叶璃声，定定地看着，整个脑海，全部意识，就只剩下一片茫茫纯白。


    “我和贺先生要好，又怎样？”


    叶璃声却也不管穆七做不做反应，话音低低的，一句一句地问着穆七。


    “贺先生怎么了，他不好吗？”


    “他又聪明，又有趣，又知礼，我就想和他要好。”


    “怎么，你不愿意吗？”


    穆七不说话。脑子是木的，人也是木的，叶璃声的话飘过了耳边，却又忽悠悠地飘散，他听到了少爷的声音，但却根本无法意识到，少爷到底是说了些什么。


    他在想少爷。


    很想很想。


    他全部的心魂，都已经在那双灰雾似的眼瞳中迷了路。


    而此时此刻，叶璃声却也不怪他不答话了，他看着呆呆的穆七，笑得又美又甜，他将手攀上穆七的胸前，又从他的领口处，不急不慌，将领带从西装<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下抽了出来。


    “我累了，我要去洗澡。”


    “你来帮我。”


    说着，叶璃声也不管穆七应不应声，便拉起他的领带，宛如多年以前牵着项圈那样，牵着他向浴室走去。穆七机械地跟着叶璃声一路走到浴室中，看着他将浴室门关起，将他们二人一同锁在一个小而封闭的空间之中。


    “你就在这儿，要等着我。”


    叶璃声对穆七挑眼一笑，便转身走进了浴帘后。很快，浴帘后便传来哗哗的水声，西装、领带、衬衫，和解开了皮带的西裤，一件一件衣物从浴帘后被送出，又一件一件堆叠在穆七面前的大理石台上。柔黄的灯光映着浴帘后的人影，那人影舒展了一下肩臂，又好似回过头，隔着浴帘望向了那候在外面的人。水声响了一会儿，便在某一刻停息下来，浴帘后的人影移动了些许，又模糊了几分，随着哗啦一声水声轻响，在浴缸里坐了下来。


    穆七站在浴帘外，浑身僵直如铁，半分也动弹不得。身体中有什么在暴躁地游走着，他一边拼力压抑着那份难以克制躁动，一边恍恍惚惚地想——这大概，就是少爷对自己的惩罚了。


    贺先生和田小四是不一样的，即便是常常游离世外的穆七，也当然明白这一点。


    少爷和贺先生要好，他不应该不愿意。


    但他却不愿意了，所以少爷要惩罚他。


    他是不对的，所以他要认罚。


    穆七强忍着身体中的难耐，将视线死死钉在地板上，不让自己去看那人影绰约的浴帘，也不去看那些似还留着少爷余温的衣物。头脑中嗡嗡作响着，时间仿佛凝固不动，却又在无知无感间悄悄溜走消逝，不知过了多久，浴帘那一侧又传来一阵水声，少爷的影子从浴缸中站起身，向浴帘这边靠近着，渐渐清晰了起来。


    “穆七，来。”


    “帮我擦干。”


    穆七又是一顿，他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来啊，别让我等。”


    浴帘那端，少爷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穆七不敢再耽搁，只能咬紧牙，听话地绕去了浴帘的那一边。


    脚步声响了两声，浴帘被无意间碰到，稍稍掀动了一下。叶璃声围着浴巾，看着穆七绕过浴帘，扫了眼他刻意低垂的眉眼，又将视线向下移去，嘴角一扬，笑得嫣然。


    “身子后面，我擦不到。”


    “你来帮我擦。”


    叶璃声说着，转过身去，背对着穆七，用手挑起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他。穆七喉结滚了滚，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走上前去，接过了叶璃声手中的毛巾。


    “要仔细擦干哦，不然我会冷的。”


    叶璃声闭起眼睛，慢悠悠地说道。


    其实并没有什么擦不到的。一条雪白的浴巾就围在叶璃声的背后，向上提一提，就可以轻易将身子擦净。但那浴巾偏就在这具美妙的身体上半遮半掩着，露出了水珠点点肩颈背脊，却又遮住了条条顺势而下的优美线条。清瘦的腰身被藏在了浴巾之下，让人如何也看不透那蜿蜒线条尽头，是勾勒出了怎样的风景。


    穆七拿起毛巾，慢慢触上了肩背上的水珠，而就在触碰的那一刹那，全身的血管便再也无法抑制地瞬间饱胀起来，鼓动着逐渐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那如玉般白皙滑腻的皮肤之上。


    而那诱人肩背的主人却并不管身后的人有多么难耐，美丽的少爷就像是品尝到了醇香流汁的甜果，微仰起头，享受着背上那时轻时重、暧昧生涩的触感，表情一舒，笑得又满足，又快活。


    第27章 庸人


    “我就知道，那小婊子，他就不可能好好地走正道。”


    叶正贤的办公室中，叶正德歪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的是叶正贤厂子里的高级香烟。


    香烟不是叶正贤给他的，是他从办公室摆的几份样品里自己拿的，他人也不是叶正贤请来的，而是揣着“叶璃声不干好事”的小道消息，兴冲冲地跑来和叶正贤嚼舌根的。


    叶正贤很烦，他有很多事要忙，根本不想花时间接待叶正德，也没兴趣跟他像村头大妈一样嗑瓜子聊八卦。不过好在叶正德这人也迟钝，叶正贤明显不想理他，他一个人抽着烟自说自话，也能把时间打发得怡然自得。


    “他这么搞，早晚得把自己搞完蛋，若是治安所拿到了真凭实据，那他这舞厅就别开了。”


    “我那天还跟父亲说，让他干脆直接就把那舞厅收了算了，若等治安所一查，这事可就板上钉钉了，那小婊子完蛋没什么，可我们叶家全家都得被他连累得脸上无光。”


    “过去他胡搞瞎搞，就够损叶家面子的，好容易消停了几年，如今回来了，又开始继续祸害咱们。要我说，从最开始，父亲根本就不该把这野种接回家来。”


    “已经接回来这么多年了，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叶正贤浏览着手头的文件，随便搭了他一句话。


    其实真说起来，这句话搭得也并不是那么随便。叶正德啰啰嗦嗦白话了那么多，叶正贤有意无意地只回了这一句，其中自然是有一些缘由在——


    毕竟作为叶氏豪门的继承人之一，头顶上是掌握在父亲手中庞大的资产与财富，他从根本上，就不可能希望叶家还有第三个儿子存在。


    更何况这个三弟，不久前才刚将他的脸面踩在脚底，狠狠碾过一回。


    所以他当然是希望这个三弟消失的，甚至比叶正德还要希望。无论是真的消失还是社会性消失，这也都无所谓，总之他想要这个野种不要再挡他的路，碍他的眼，彻底离开他的视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