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双眼睛朦胧如烟，被暧昧的灯光明明暗暗地映着，轻易便将全场的舞女美人，通通都比衬得平庸不堪，黯然失色。


    太美了。


    真是妖精。


    小骚货，小婊子。


    ……既然有把柄在手，干脆，就让他多付点价码。


    叶正德心里迷糊糊地想着，一双醉眼盯着叶璃声的脸，顿了一秒，突然就展起了一脸不怀好意的笑。


    “三弟……你说，说你要让我玩得尽兴，说你店里的东西……我都可以享用，是、是不是？”


    叶正德一边笑，一边含含糊糊地说着。


    “你卖药的事，大哥我、我可以不去举报……父亲那边，也可以替、替你说情……”


    “作为报答，你就让大哥……先享用一下你吧！”


    第28章 一直看着我


    叶正德想要享用自己，这实在是出乎了叶璃声的意料。


    性感表演是叶璃声特意要求排练的，目的也是为了传点风声出去，好让叶昭城坚信他的舞厅有伤风化，很不正经。没想到叶正德不请自来，他正好就把这场表演先给他端上桌，倒还省得再费心琢磨怎么把风声传到叶昭城那去。而侍应生在旁边的偷偷摸摸，那同样也是叶璃声的意思，为的就是要让叶正德抓住点虚无缥缈的“证据”，在适当的时候可以为他所用。


    但他真没想到他这个哥哥人品居然如此令人咋舌，特意给他展示的“证据”，再加上刻意营造的暧昧气氛，这两件事在那个猪脑子里一搅和，生出的竟然是一个享用自己的念头！


    这是什么脑回路，对着亲弟弟冒出这种有违人伦的心思，这人还能有救？


    叶璃声非常震惊，不禁又在心里将叶正德的形象重新刷新了一遍。不过叶正德这点心思必然是无法成真的——就在他上手扑向叶璃声的那一秒，一个黑影便瞬移一般闪至卡座前，一把拎起他的衣领，砰地一声，像个沙包一样直接把他砸在了地上。


    “哎哟！！”


    这一砸着实下手不轻，瞬间天旋地转紧接着一阵剧痛，痛得叶正德泡了酒精的脑子一下就清醒了。台上的表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有侍应生连忙将大厅的灯光打开，所有人的视线都先后集中到了这方。


    只见叶正德半坐在地上，吃惊地看着旁边那将他砸下地来的高大男人，而那男人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半点也不迟疑，下一拳便径直朝着他脸上招呼过来。


    “穆七。”


    淡淡一声制止，及时截住了挥向叶正德的拳头。只见叶璃声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停步在了叶正德身前，笑着说了句“没事吧二哥”，俯身便要将他扶起来。


    “滚开！”


    叶正德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疼的、羞的、还是气的。他一把扒开叶璃声的手，也不要人扶，自己摇摇晃晃地便从地上站起了身。


    “你个臭要饭的，反了你了！！”


    他狠狠瞪着穆七，又将视线盯向旁边的叶璃声。


    “叶璃声！你个臭婊子，你居然纵容这条狗打我！”


    “行，算你狠！”


    “有种你人别走，店别关，老子今晚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吃不了兜着走！”


    ***


    叶正德气哼哼地跑走了，叶璃声眼看着他离开舞厅，又出言安抚了一下宾客，众人的注意力便也就各自散开了。性感舞女的任务完成，回后台换上了寻常的衣服，乐队又开始演奏起了时髦欢快的爵士乐，舞厅很快就恢复了日常那优雅平和的状态。


    叶璃声靠在吧台边，没去舞池那边招待客人，一边暂且休息着，一边在心里猜测叶正德会怎么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穆七就站在叶璃声旁边，也没去别的地方。平日里叶璃声忙碌的时候，他就都是在这个边角地站着的，看着叶璃声像只美丽又欢快的蝴蝶，在富丽堂皇的大厅里飞到这儿，又飞到那儿，在这里落落，又在那里落落。


    他喜欢看，他的视线从来都追随在叶璃声身上，看一晚上，也看不腻。


    不过现在叶璃声停来他这儿了，他也就不必再用视线遥遥去追了，只需要微微垂下眼皮，面前的人就能安安稳稳落在他眼中。


    不过落在眼中的人若有所思地发了一会儿呆，不知为什么又忽然转过了身来，扬起了点头，笑笑地看着他。


    穆七怔了怔，他不太明白叶璃声的笑是什么意思，只能迎着那含着笑意的目光，等待他的少爷开口。


    但叶璃声却不开口，就只是笑，笑得好好看看的，笑了好半天，才跟他说了句话。


    “来得这么快。”


    叶璃声用手指尖捋着他的西装领子，捋了两下，又抬眼看他。


    刚才穆七冲过来扔开叶正德那一记，反应真可谓是飞速了，明明隔得这么远，却竟然比叶正德往自己身上扑的速度还要快。


    穆七是一直在看着他的，叶璃声想，不然他不可能会有这么快的反应。


    所以现在叶璃声很愉快，他喜欢穆七看他，一直一直看，便连一秒、一瞬，都不移开视线。


    “你为什么来得这么快呢？”


    叶璃声近近地面对着穆七，明明知道答案的话，却还要问。问话声音低低的，就只让穆七听见，眼中笑盈盈的，就只让穆七看见。


    “我……”


    穆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少爷到底是想听什么回答，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说出了一个我字。


    叶璃声倒也不非要他答，他知道穆七答不出什么，但他就是想问。他看着穆七，笑笑地看了一会儿，思绪转了转，又忽然想起一件该嘱咐他的事。


    “过一会儿，叶正德可能还会来。”


    叶璃声对穆七慢慢说着。


    “不管他带了谁，不管他们想要做什么，你都不要冲动。”


    “我让你做什么，你再做，没让你做的，就不要做，知道了吗？”


    “嗯。”


    这件事好回应，穆七很快就点了点头。


    “真乖。”


    叶璃声又笑，用手指尖刮了下穆七的下巴，便转身离开吧台边，继续招呼宾客去了。


    其实叶正德要做的事也没什么难猜的，叶璃声想了一会儿，能想出的大概也就那么一件。结果的确不出所料，差不多过了一个多小时，叶正德果然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闯进了舞厅之中。


    他带的人不是别人，就正是管辖广熙路这片区域的治安官。


    “经举报，巴黎之声涉嫌存在违法买卖禁药的行为，即刻起此处封禁，所有人禁止出入，待到搜查完毕，方可解封！”


    “搜！”


    治安队长一声令下，一众治安官们立即四散开去，有人冲向吧台，有人绕去后台，有人前往仓库，还有人直接登上楼梯，往二楼而去。


    宾客们意外又惊讶，谁也不知道往常一向和平的巴黎之声，怎么今晚接二连三地闹出变故。而待到起初的惊讶稍退，大家又纷纷骚动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矛头直指向治安队长不合理地强行限制他们的行动。


    巴黎之声是全风花城最贵最奢华的舞厅，里面的宾客非富即贵，随便拎出一个，都是治安队长得罪不起的人物。该放的硬话，刚到舞厅时就已经放完了，而放完硬话之后，队长的态度二话不说就软了下来，不仅从一开始就没派人去搜查宾客，还一方一方地说着好话，低着姿态请宾客们稍加配合，说他们马上就搜完，搜完立刻走。


    说到底，治安队长他根本就不想来搜这一趟。巴黎之声卖禁药的事，连叶正德都听说了，他又怎么可能没听说。但巴黎之声这店，且不说宾客得罪不起，那开店的人可是叶家的三公子啊！叶家的店，能是他们随便就进去搜的？


    简直开玩笑！


    若是搜不出来，那就是平白冤枉叶家，这自然是个结梁子的事；


    若是搜出来了，那他就只能罚款封店，这梁子不就结得更大了吗！


    这种里外不是人的事，他治安队长是有什么毛病非得要干？


    所以风声不算太大，也没人有真凭实据，治安队长本来就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谁知就在这个无比宁静祥和，最适合喝茶打盹的夜晚，叶家大公子居然一头冲到治安所来，拍着桌子逼他去搜巴黎之声。


    治安队长不知道这大公子和三公子到底有什么过节，可大水要冲龙王庙，别拉上他这不相干的土地公啊！


    但是没办法，哪边都是叶家的人，哪边也没法来硬的，如今他不仅里外不是人，前后左右也都当不了人了。索性他也只能破罐破摔，哪位爷在眼前，就姑且先顺着哪位，如今是叶正德在面前怼着，他便只得硬着头皮带着人，来闯了三公子的店。


    “这位长官，不知是从哪儿得的消息？”


    治安官们已经搜了一会儿了，三公子方才迟迟露面。治安队长连忙对叶璃声欠了欠身，捡着好听的话，尽可能地想把场面抹和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