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盛世弋在副驾，他开车的时候也更安心些。


    从酒店回泰平，必须经过海提大桥，盛世弋在红绿灯前让卢昀清左转下高架，充当人肉导航，一路引导卢昀清开到海边。


    这边的海滩就在海堤大桥下，人少清静，灯影昏黄，风声穿过树叶缱绻的沙沙声贯穿整条海岸，树影茂密，浪漫隐蔽，很适合情侣幽会。


    “时间还早，不急着回去，遛会狗吧。”盛世弋抱着uu下车，微凉的夜风把应酬的疲惫一扫而散，盛世弋大口呼吸，心情舒畅。


    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盛世弋晃着狗绳：“晚上我点的菜单不合胃口？厨师说你都没吃几口。”


    “嗯。”卢昀清说，“不是不合胃口，是我不太饿。”


    “太清淡了吗？”盛世弋自言自语，“我问了几个医生，都说你这种情况吃得清淡一些比较好，尽量不吃辛辣刺激和油腻的，有的食物还会引发焦虑和压力......”盛世弋看向身边的人，“虽然跟厨师对过菜谱，但忘记做得太清淡会让你没胃口，下次让他们改进......”


    盛世弋看上去非常严谨，导致卢昀清想笑不敢笑，他忍了忍说：“世弋，没那么......”


    “哦！对，还要注意不能吃太快，不能吃太多，要嚼够十五下再吞咽，营养搭配要均衡......多补充维生素和矿物质，在那之前还要先做个过敏测试。”他自觉自己说得太仔细，怕卢昀清有负担，解释说，“没关系，uu就是我这样养过来的，这点事我还是能安排好。”


    有个词引起注意：“养？”


    盛世弋挑眉：“你知道现在我每天都在想什么吗？”


    盛世弋把手搭在卢昀清肩上，像个大哥哥似地从后面摸他的脑袋：“人要是真能穿越就好了，我肯定要找到小时候的你，从你爸妈那里把你抢过来养。”


    卢昀清：“那时候你也才多大，怎么养我？”


    盛世弋笑：“那就先找到你，至少你不再是一个人，还会爱我爱得死去活来，我们不会有误会，你也就不会出国......”


    盛世弋停下来：“算了，好端端的，不说这个。”


    死去活来。


    卢昀清用余光看他。


    也许。


    不用穿越回去才会爱你爱得死去活来。


    不管什么时候遇见，都会死去活来。


    盛世弋又停下来，卢昀清也站住，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


    “我......”


    “你......”


    卢昀清：“你先说吧。”


    盛世弋便清清嗓子：“昀清，虽然上次说了不管在哪都不会放弃追你，但还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留在国内。”他说完，“到你了。”


    “我想跟你介绍一个人。”卢昀清说，“我在旧金山的心理医生，乔。”


    “好呀，什么时候？”


    “下个月，我应该在旧金山。”卢昀清说，“十号，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因为我们每月十号固定会见面。”


    盛世弋：“我当然有时间，不过你要回去了？”


    “嗯。”卢昀清像做了什么决定一般，点点头，“等你见过她，我们再谈一谈。”


    卢昀清要离开，盛世弋有些不情愿，但卢昀清都这样说了，他只能说：“好。”


    沉默从回程持续到上床睡觉。


    或许是日有所思，盛世弋晚上真就梦到了小时候的卢昀清。


    之前只在莫敏敏给的照片见过，在梦里变得非常真实，甚至有真实的触感，还能闻到小孩软软的奶香。


    他跟卢昀清一家坐在一起，还有两个老人，应该是他的爷爷奶奶，桌上摆着蛋糕，插了七根蜡烛。


    卢昀清坐在盛世弋对面，非常稚嫩可爱的样子，穿着水手服，因为高兴而泛红的脸，眼神很亮，有烛火在他眼里跳动。


    唱完歌，要许愿了，盛世弋看着对面的孩子双手合十，期待地闭上眼。


    “昀清，想许什么愿望啊？”这时他身边的男人说话了，“又长大一岁了，应该想想怎么更听话懂事才对。”


    说着他示意卢昀清斜对面的两个老人。


    卢昀清看看他，再看看老人，对着蜡烛小心翼翼地说：“我希望上小学后每次考试都考第一名。乖乖听话不跟父母顶嘴。”


    大家笑起来，莫敏敏用手机录下来，大家都在夸卢昀清懂事，卢昀清原本勉强的笑脸便也慢慢变得真实起来。


    盛世弋送给他的礼物是乐高积木，卢昀清拆开后很喜欢，卢玮恩在一旁说：“这些东西又没用又浪费钱，还容易上瘾影响学习......”


    被莫敏敏用胳膊捅了一下，他不情不愿地闭嘴了，但卢昀清变得不开心，把积木塞回盛世弋怀里，闷闷不乐地回了房间。


    盛世弋想说点什么，但身体不听使唤，眼睁睁看着那扇房门关上，他的身体控制不住上前去，推开房门。


    十五岁的卢昀清坐在书桌前，看到盛世弋走进来，露出可怜的表情。


    盛世弋在他身边坐下：“怎么了宝贝？”


    这时门外传来两道叹息。


    “从小城市过去，鹭岛那边的孩子都是很厉害的，从小就上各种补习班，不知道昀清过去能不能跟上......”


    “为了他的未来真的是绞尽脑汁，所有的钱都用来买房子了，送他进重点高中，希望这孩子争点气。”


    “......”


    盛世弋抱住他，将卢昀清耳朵捂住：“乖，不要听。”


    卢昀清蜷缩在他怀里，看上去那么乖那么无助。可门外的声音却越来越大，像是咒语，透过手掌传进去，那些期望和要求是暴力，压在一个少年的身体上，盛世弋除了抱紧他，无法为他分担更多。


    最后他忍无可忍，松开卢昀清，朝门口冲过去，想让门外的人不要再说了。


    用力掀开房门，外头站着十七岁的卢昀清。


    穿着蓝白色校服，却没有大多数十七岁男生的土气，清爽干净，抱着一只礼盒站在远处。


    盛世弋立刻想要走过去：“昀......”


    突然从四面八方涌上一堆人，围住他。


    “生日快乐盛少！”


    “世弋，十八岁啦！”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嘈杂的人声将两人隔开，盛世弋垫着脚往外看，卢昀清远远站着，按理来说这个距离不应该看得到他的表情，可他却看得真切——卢昀清平静地看着他们胡闹，眼神里有羡慕，又有失望，渐渐失去焦距，变得湿漉漉的。


    “等等，我要过去......”


    “过什么去啊，女主角在这呢！”


    大家哄笑着，围成一座人肉围墙，把他跟对面笑靥如花的女生慢慢推近。


    女生从身后变出一束花，塞进盛世弋怀里：“成人礼快乐，世弋，我喜欢你......”


    “等......”


    卢昀清出了口气，仿佛认清了自己的位置，往后退，慢慢朝门口走去。


    “别走，别走！”盛世弋奋力拨开人群，总算追上去，身旁漆黑一片，远远地看到卢昀清躺在地上。


    身边是散落一地的积木碎片，盛世弋把他抱起来，那张漂亮的脸上布满红痕，面目全非。


    他闭着眼，完全把自己封闭起来，对外界、对盛世弋的呼唤全无反应，就好像......死了一样。


    盛世弋恐慌极了，大声叫他的名字，终于把他叫醒。


    卢昀清看着他，嘴唇张合，对他说——


    “你的能力有限。”


    “其实你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喜欢你，我才变得这么痛苦。”


    “只有离开你我才能过得好一点。”


    盛世弋怀抱空了，他惶然地四处张望，看到卢昀清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走进安检。


    “昀清！”盛世弋不知道如何辩解，只会说，“你别走。”


    卢昀清像具行尸走肉，身体里所有生机都被抽干了，听到盛世弋喊他，呆滞地转头看过来。


    “对不起。”他木然地注视前方，焦距遥远，“盛世弋，对不起。”


    “我走了。”


    “不会再见了。”


    剧烈的心痛让盛世弋猛地惊醒，他疲惫地从床上坐起来，床头电子钟显示凌晨四点，他拖着疲惫的身体下床，轻轻穿过走廊，来到客卧门前。


    凌乱又真实的梦境让他的感官有些失调，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现实，重要的人还在不在身边，需要亲自确认才能安心。


    轻轻压下门把，门打开了，房间里很安静，床上的睡美人身形样貌无比熟悉，盛世弋走到床边，蹲下来，安静地看着他。


    卢昀清呼吸平稳，睡颜安详。


    空气中有淡淡的，独属于卢昀清的体香，被被窝烘得非常温暖，轻易勾起盛世弋的贪念，以及一些阴暗的念头。


    这样不好吗？


    你就留在我身边，不行吗？


    回去，为什么要回去，那里有什么值得你留念的东西吗？


    盛世弋想，自己真的没有以为的那么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