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述那端沉默了，萧逸衡怕他不应，便又说：“事情紧急，算加班。”


    良久，听筒里程述轻轻叹了声气，妥协般回说：“我在镇上。”


    “待那别动，我来找你。”


    萧逸衡要了程述的定位，回去道了个别，就要去镇上。亲戚长辈留他吃完晚饭再走，他拒绝说有急事，得先走了。他向来是个有主意的，长辈们就算想继续留也没再多说，只嘱咐他路上小心。


    幸好程述还算乖，让他别动就真的没动，萧逸衡在镇上的一家小饭店里找到了他。


    下午三四点，还没到晚饭的时间，但是小饭店似乎为程述破了例。不过也没上什么菜，就一盘凉拌黄瓜和一小碟花生米，边上还有几个喝空了的酒瓶子。


    挺好，学会买醉了。


    “萧律。”见人进来，程述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额头还包着块纱布渗着血迹，显眼得很，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哭的还是醉的。


    萧逸衡在他对面坐下，把他面前的酒杯一收说：“大白天喝什么酒，前面怎么不回消息？”


    程述看着他的动作没说话，撇撇嘴，情绪低沉：“我没看见……”


    “头怎么了？”萧逸衡又问。


    “不小心……磕，磕到了。”程述愣了一下，没说实话，他明显不太想聊。


    程述声音含含糊糊的，人看着好像还能正常对话，但反应很慢，萧逸衡觉得他应该是已经醉了。


    但即便是醉了，程述也依然惦记着工作的事，他还想着萧逸衡来找他的原因，问道：“案子的变化，现在可以说了吗萧律。”


    萧逸衡却没回，只定定地看着人。


    程述瞬间了然，苦笑一声：“其实没什么事对吧，而且村里是不是又传开了。”


    萧逸衡沉默。


    “那你是想听一手八卦，还是来看我笑话的。”程述的声音已经些许颤抖，极力隐忍着。


    萧逸衡轻叹：“我没有那种爱好。”


    程述：“那你是来干嘛的？”


    “确认你的安全，你既然是跟着我的车回来的，那就也得跟着我安全回去。”


    闻言程述呆愣住，虽然他本来反应就已经很慢。他微微泛着泪光的眼睛盯着萧逸衡看了好一会，想辨认出对方说这话是否真心，可他此时看人的视线已有些模糊，他再怎么看也难以确认。


    真的有人会担心他的安危吗，哪怕只是出于某种特定的原因。


    程述就呆呆的看着人，也不说话，平时情绪一上来总容易脸红，喝酒倒是不上脸。萧逸衡不确定他是不是只喝了桌上那几瓶，但反正也不会让他再喝，不等人回答，他就命令般说道：“走吧，回旅馆吧。”


    现在这情况，让人先睡一觉缓一缓比较好。


    程述没反应，脑子里还在思考萧逸衡为什么会关心他，但他的思考能力已经被究竟影响，想不出个结果。呆呆的样子看上去像是酒劲彻底上来了，萧逸衡也不管，直接去结了账，架着人就要走。


    把人一拉起来才发现，这家伙早就喝晕了，腿软的根本站不直。被萧逸衡这么一扒拉，还有些委屈，抬起头看着他眨巴了两下眼，刚刚眼里泛着的那点泪花就夺眶而出，看上去好不可怜，嘴里还喃喃着说：“干什么呀~”


    萧逸衡看着泪眼婆娑，但显得更为精致的小脸微微一滞，最后没办法似的放弃，把人往肩上一扛，走到店门口塞进车后座，将人运回了旅馆。


    小东西酒品倒是可以，喝醉了不吵也不闹，纯睡。


    到了旅馆，他有把人从后座扒拉出来运上楼，一路上引得不少人悄悄打量。萧逸衡是无所谓，这镇上还能认出他的人寥寥无几。但他能想到，如果里面有可能认出程述的，看他被一个男的扛进旅馆，此后这里不知道还要流传出多少关于他的“佳话”。


    一个不被偏爱，被封建迷信贴上“扫把星”标签的同性恋，可想而知如果还生活在这里该有多么的压抑。


    萧逸衡从程述口袋里摸出他的房卡，进去后给他脱了鞋和外套，塞进被子里。看着人安安静静地躺着，视线在他额头的纱布停留了会，也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砸的，这程正勇也是真下得去手。


    听上去打骂还是家常便饭，想想也是，连他姑父方晖也是那样对程述的。如果家里重视，又岂会如此。


    程述脸色苍白，衬得纱布上渗出的血迹格外嫣红，萧逸衡伸手轻轻点了点那块。许是感到了疼，睡梦中的程述眉头轻轻皱了皱。


    萧逸衡见状勾起一抹坏笑，是挺坏的，人都这样了，还要心思玩人家的伤口。


    不过坏人还好没坏透，只玩了一下，就给人掖好了被角，关了灯要退出去。


    结果还没等萧逸衡关上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急促的起床声，随后脚步噔噔蹬直冲厕所，呕吐声叠起。


    他赶忙又进屋查看，便见程述跪坐着趴在马桶上，吐得昏天黑地。


    但其实也没吐出什么东西，花生米和黄瓜盘都是满的，全是水。程述弓着背一抽一抽的，胃里没东西吐才是最难受的，萧逸衡上前给他拍背，希望他能好受些。


    吐了好一会程述才平静下来，但是这好像又开启了他某个开关，眼泪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流。


    萧逸衡知道他难受，身心都是，没说话，只在一旁默默抚摸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程述起初还安安静静的，无声地流泪，但慢慢又开始止不住地抽噎。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地上凉，萧逸衡见他不吐了，就拿了毛巾给他擦了擦脸，然后把人从地上抱起来出了厕所。


    程述不管是身高体型都比萧逸衡小上不少，萧逸衡又健身，抱起他来毫不费力。把人像小孩一样面对面抱起，程述就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脸也一起埋了进去。


    不知道程述是不是水做的，眼泪跟不收费的水龙头一样库库流。这姿势下，如雨般落下的眼泪直接从萧逸衡的脖颈处滑进他的衣领，路过内里某处时刺得他一激灵。


    没能把人放到床上，因为程述根本不撒手。萧逸衡没办法，只能抱着他在边上的沙发上坐下，让程述依偎在自己怀里。


    其实挺有成就感的，这感觉就像终于取得了流浪小猫的信任，二十年前没成功的事，现在总算是实现了。哪怕现在这是因为小猫喝醉了，警觉性有所下降。


    本意是想安慰他，可是哪知在温暖的怀抱里，程述的防线似乎更加不堪一击，哭得越来越厉害。萧逸衡看不下去，把他的脑袋掰正，看着人的眼睛说。


    “说说吧，说出来可能会好受些。”


    做好人的机会不多，好不容易做一次那就做到底吧，萧逸衡心想。


    满脸泪痕的程述眼圈通红，抽泣声如低沉的呜咽，一声接着一声停不下来。肩膀也跟着剧烈地耸动着，哭得很伤心。他的眼神空洞且绝望，听到有人这么问，才像是清醒了一些，眼神开始有了片刻地聚焦。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他嘴唇颤抖着，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萧逸衡看出他的困惑，主动引导着：“因为你是同性恋，就把你赶出家门的吗？”


    “他们本来……本来就不喜欢我，我只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合理的……理由而已。”程述抽抽噎噎的，但还好还能把话说完整。


    两人现在的姿势是程述岔开腿，面对面地坐在萧逸衡怀里，萧逸衡的双手放在程述的腰上护着，省的人一个没看住就往后仰。


    非常暧昧怪异的姿势，但程述意识不到，萧逸衡也不管，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说话。


    见人开始回话之后，萧逸衡怕他直直坐着太累，又将人摁回了怀里靠着。


    “为什么不喜欢你？”萧逸衡问。


    程述脸贴在萧逸衡的颈侧，还在哭：“因为我是灾星，我出生的日子寓意不好，还有他们觉得是我放火烧了烧烤店……”


    “烧了烧烤店？”还有故事？听到这个萧逸衡也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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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一个想法……，不过这个想法在下本小说哈哈哈哈哈


    第19章 小小述


    程述一边抽噎一边说话，废了好大的劲才把他小时候被怀疑烧了烧烤店的事说清楚。说完他抬起头看着萧逸衡，满眼期待地问说：“你觉得会是我烧的吗？”


    “不会。”萧逸衡想都没想，“我相信你的记忆力，你说不是肯定就不是。”


    虽然萧逸衡说得话毫无依据，可是这么信任他的态度，让程述心里升起暖意，看着人的眼也慢慢发亮。


    他感动的同时小声喃喃，像是在撒娇：“真的不是我~”


    “嗯，我信。”萧逸衡又重复。


    被信任的感觉让程述异常感动，哭得更凶，甚至吐出一件他一直藏在心底，从来没有说过的事。也是那件事，让他彻底心寒，在之后的日子里，不再对父母亲情抱有期待。


    程述说，烧烤店事件后，原本还是被带在父母身边的他就被送回了程家村，让他奶奶带着。当时他年纪小也不懂，而且程家村里留守儿童多的是，他不觉得他当时有什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