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他该怎么办？


    他不想从方秋白眼中看到厌烦和不耐。


    所以他该试着保持距离，不让秋白哥哥今后为此烦恼吗？


    “咱们去给陆老师敬酒吧？你看连下一届的小朋友都去了。”辰琏侧身靠过来，向他眼神示意。


    江弘景坐在另一桌，康晰和赵煜几个人起哄推着他和邱晓娅一起去给陆瑞安敬酒，江弘景脸上洋溢着笑，第不计其数次偷偷地瞄向方秋白这边，这次被方秋白精准捉住了。


    对视的一刹那，江弘景眼神慌乱地错开，刻意不看他。


    方秋白微微眯了眯眼，眼神有点冷，唇角笑意未变：“你先去吧，我等静格一起。”


    张静格被文萍心不由分说拽去了自己班，要过会儿才能过来。


    辰琏默了默：“好，那我先过去了。”


    陆瑞安酒量差，被这群小崽子花言巧语灌得头疼，百般推托不得不喝了几杯，看到江弘景松了口气：“你哥呢？”


    “在那边。”江弘景给他指，在方秋白看过来时又火速收回手，背对着方秋白。


    “你今天怎么不黏着你哥了？”陆瑞安轻笑起来，“刚接手你们班的时候，你真是把我气死，好几次月考我都想打电话骂你哥，问问他是怎么给你补习的。你初二那会儿就爱往高中跑，耳濡目染都该开窍了吧，怎么语文还是这么差。”


    江弘景不好意思挠挠头：“我最后没拖咱班平均分嘛。”


    “所以没打电话骂你哥，”陆瑞安转脸看其他人，“晓娅有耐心，赵煜实心眼执行力高，康晰虽然皮点，不过脑子灵活，鬼主意多——你们组是班上凝集力最高的，平时杨老师和我们聊天也这样说，记得去给你们杨老师敬几杯，去吧。”


    “陆老师您先喝了这杯，咱们就去找杨老师霍霍了。”


    “哈哈哈哈哈就是！陆老师您别想逃！”


    方秋白不清楚江弘景为什么突然开始态度躲闪，又是什么让人哭笑不得的奇思妙想导致了这个结果，但他绝不放任这小子胡来。


    同学会接近尾声，大多数人喝得飘飘然，互相搂着肩拽着胳膊往外走。


    方秋白送张静格和文萍心上车后往旁边没人的地方站了站，江弘景和自己的同学道别，时不时偷瞄着方秋白的方向，犹犹豫豫地往这边蹭过来。


    辰琏的声音远远传来：“秋白！”


    方秋白询问地望向他。


    “我家司机开车过来了，顺路送你吧？”辰琏微笑着，眼神清明，没有一丝醉意。


    江弘景脚步一顿，本能地要张嘴替方秋白回绝，一个“不”字从嘴里蹦出来又被他紧急踩到脚下。


    他站住了，默默地等方秋白的回答。


    不要答应！


    江弘景心里说。


    方秋白勾了勾嘴角，视线投向江弘景：


    “你问他，我听他安排。”


    第68章 端倪


    辰琏顿了顿，转头看江弘景。


    江弘景眼睛亮了亮，随后又有些纠结。


    他看看方秋白，又看看辰琏，觑着方秋白的表情试探说：“不、不了吧？”


    方秋白定定地看着他，没说话。


    似笑非笑的表情让江弘景有种被他看穿的心虚，连忙清清嗓子找借口：“我已经打好车了，马上就到，所以……”


    他的托辞想得临时，也很拙劣，愣是在寒冬腊月让江弘景额角冒汗。


    “好，那我先走了。”辰琏看了看方秋白，“你们回去路上小心。”


    “嗯。”方秋白微笑颔首，“你也是。”


    街道逐渐空落，告别的笑语也随远去的车辆四散。


    方秋白抱臂往公交站牌上懒洋洋一靠，朝江弘景一抬下巴尖：“过来。”


    江弘景忙不迭地蹭过去，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干净纯粹，映出的也只有方秋白的影子，就好像这大半天的疏远和躲闪都只是方秋白自己的错觉。


    “车呢？”方秋白问他。


    江弘景：“……呃。”


    他和方秋白住的地方离得一点也不近，就算要打车也是不顺路的，所以他一直在等方秋白发话。


    以前放假，都是方秋白直接安排的，不管是两人各回各家也好，还是跟着方秋白一起回去也好，方秋白都会做好准备，他只需要跟着方秋白就行了。


    但现在方秋白这样一问，他忽然拿不准方秋白的想法了。


    “忘、忘了，那我现在叫车吗？”江弘景眼巴巴地看着他。明明现在已经比方秋白要高半个头了，他得略微低头才能和方秋白对视，可他就是有种自己在仰望着方秋白等他审判的感觉，“我先打车送你回去吗？”


    “没想好为什么要撒谎拒绝辰琏？”方秋白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


    因为不想你跟他走。


    那种熟悉的心慌又涌了上来。


    江弘景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可他更没办法对方秋白撒谎。


    “你说的。”江弘景小声嘟囔。


    “嗯？”方秋白没听清楚，抱臂向前倾身想靠近听。


    江弘景清清嗓子，突然提声说：“是你说要听我安排的。”


    “我就想这样安排。”江弘景索性破罐子破摔了，梗着脖子一脸“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你揍我吧”的表情，“是兄弟你就得听我的，没有理由。”


    方秋白诧异地抬脸看他。


    江弘景绷着脸，努力不让方秋白看出自己的虚张声势，脖颈慢慢地爬上一片红晕。


    方秋白忽然笑出了声。


    江弘景被他笑得一愣，紧接着跟着他也嘿嘿傻笑起来。


    方秋白笑着笑着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打车吧，兄弟。我家远些，先送你回去，我再回家。明天元旦，替我和叔叔阿姨说声节日快乐。”


    方秋白终于发话做决定了，就像以前每一次两人待一起时那样。


    江弘景心里一松，乐颠颠地按照他的吩咐做事，一扫先前的踌躇小心。


    望着江弘景跳下车后花蝴蝶似的倒退着一边翩翩飞远一边朝他摆手的身影远去，方秋白嘴角最后一丝微末笑意也隐没。


    江弘景这家伙在他面前完全藏不住事。


    越是想要掩饰就越是露出端倪。


    方秋白差不多能确定自己原本并不抱希望的猜测了。


    只是某个自以为藏得很好的人还要嘴硬喊一声“兄弟”。


    手机响了声。


    方秋白低头一看，是江弘景发来的消息。


    [弯男退散！]：/【语音：秋白哥哥我到啦！我妈说让我后天早上走的时候带点吃的给你，你有什么想吃的没？我妈现在简直是甜点宗师——哎哟！妈你打我干嘛！我在给秋白哥哥发消息呢——你待会儿到家了也和我说一声哦！】


    [Fall]：嗯。


    方秋白的视线在他的微信昵称上多停留了片刻，挑挑眉，指腹在他头像上点了两下。


    我拍了拍“弯男退散！”


    [弯男退散！]：！


    [弯男退散！]：秋白哥哥，你想好吃什么了吗？


    [Fall]：你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Fall]：你喜欢的就行，我没什么偏好，别太甜


    江弘景眼睁睁看着那一个字出现在对话框里，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想起席筠之前故意去找方秋白时发的那一条暗示性的朋友圈，震得他心口一颤，又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字在五秒后猝不及防地撤回。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了。


    疑惑、惊讶、还是……期待？


    这种复杂的情绪像是蚂蚁钻进心窝，很痒，但又摸不着挠不到，密密麻麻的在心口膨胀。


    -


    临近期末，江弘景这学期的课差不多都已经结课，攒了一堆结课作业要交，还有几门课的期末考试被教务处安排在了艺术节前后。


    江弘景和室友赶小组作业赶得晕头转向，和室友出去打球放松还有每两天一次跟方秋白一起吃饭的时间成了他唯二可以歇口气放松的时候。


    这时间方秋白忙着毕业论文的开题答辩的事，说没时间来和他一起吃饭。


    江弘景觉得这不是问题——他完全可以和之前一样去秋白哥哥学校找他呀！


    但还是被方秋白拒绝了。


    “你好好准备期末考吧。”方秋白的声音经过失真的听筒传出来，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但也不是完全没时间吃饭啊，”江弘景不甘心，还想争取一下，“第一门下周二才考。我去你们学校等你开完组会也不行吗？就和上次一样呀。”


    “算了，我怕你又感冒。”方秋白说。


    “那，我考完之前就见不到你啦？”江弘景一想到两周时间见不着方秋白，心里就很郁闷，“那下周五还有艺术节晚会呢，我们学校这次办得特隆重，你也不来看吗？我室友在校学生会里，我特意找他留了两张票呢。”


    “我们院每年也都有。”方秋白的语气听起来对此并不感兴趣，“你又没参加，还是先准备考试别挂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