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篱惊喜地接过，又欣慰地看了一眼江弘景，亲切地笑着嗔方秋白：“本来这些年你一直帮小景补习，还耐心带着他玩就很辛苦你了，而且你过年来我们家，人太多也没怎么招待好你，你当时就已经替英姐他们带年礼过来了。现在又破费给我们带这些回来，让阿姨心里怎么好意思。”


    江弘景灵机一动，在旁边小声说：“没关系，妈，你就当是聘礼。”


    方秋白：“……”


    姜篱：“……”


    姜篱脸上的笑容僵了两秒，给江弘景飞了个眼刀，无声地警告他“小兔崽子再胡说八道老娘待会儿就收拾你”。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方秋白笑笑，“阿姨和叔叔之前也很照顾我。”


    “秋白回家了也替阿姨问问邵哥和英姐什么时间有空，过两天来我们家吃个便饭，今年过年回老家去了，咱们两家都没好好聚聚。”姜篱轻轻踢了江弘景一脚不许他说话。


    “好，那我晚上问问，然后让我妈妈给您打电话确认时间。”


    方秋白开车走前，还隐约听到姜篱骂江弘景的声音。


    姜篱：“你这家伙又抽什么疯？出去玩一趟把脑子玩丢啦？”


    江弘景理直气壮：“不是原来邵叔叔说的把我许给秋白哥哥吗？你们当时也没说不同意啊。”


    姜篱：“……”


    江弘景疑惑：“那秋白哥哥给我送聘礼不是很正常？”


    姜篱：“……”


    江弘景很愉快：“妈你不说话，肯定就是同意了！你们也赶紧准备过两天等邵叔叔和方阿姨来的时候还礼吧！快点把我们的事情定下来！”


    姜篱：“…………”


    姜篱甩在江弘景背上的巴掌声很响，方秋白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多看了一眼。


    晚上回家和爸妈提起这件事，邵雍没异议，提议说：“去年也是在他们家聚餐，再前几年是在餐厅，这么熟了，今年就别让老江他们忙活了，请他们来家里吃吧。”


    “你做？”方英撩眼。


    “我行啊，”邵雍笑着去搂她的肩，“这不是你不愿意吃吗？”


    “算了吧，你弄给我，我还能带点滤镜吃吃，请客多拿不出手。咱家没一个十指能沾阳春水的。”方英放下手里的书，“刘阿姨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干脆叫人来家里弄烧烤得了，我看下周出太阳升温，应该也不会冷，就摆在花园里吧，我们吃我们的，孩子们自己烤着玩也有意思。”


    她抬起眼，含笑的目光透过玻璃镜片意味深长地投向方秋白：“秋白，你说呢？”


    “我没意见。”方秋白被她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


    “吃饭也肯定是要喝酒的，干脆晚上也邀请他们在这里住下吧，就是得辛苦一下刘阿姨了。”方英看过去，“客房也不多，我记得二楼还有一间空着的，本来说家里也没什么客人来，想改成别的。”


    “也不辛苦，不是有一间客房是留给小景的吗，虽说他俩都出去读书了，但房间我也定期打扫着的，这两天我收拾出来，到时候就江先生他们住小景那间，小景和秋白一起？”刘阿姨说。


    “也行，”方秋白别开眼，平静道，“反正以前他每次吵着怕鬼都来挤我，我也习惯了。”


    方英看他一眼，低头重新翻开书，轻笑了下：“那就先这样定吧，我下周六是有空的，待会儿我给阿篱她们打电话。”


    周六下午，江弘景跟着爸妈一起坐车过来，穿了一身红，喜气洋洋地一进门就给方英和邵雍说一溜串的吉祥话，逗得众人笑起来。


    “方阿姨，邵叔叔，这是给你们带的。”江弘景难得表情有点拘谨，很积极地把手里的两大盒礼物递给两人，刘阿姨给接了过去。


    “这孩子，嘴巴还这么甜，”方英笑着，侧过身，“去吧，秋白在楼上卧室，应该在看文献。”


    “你小点声！别吵着哥哥学习！”江涛叮嘱他。


    “知道啦！”江弘景头也不回地跑上楼，熟得像掉回溪流的鱼。


    方秋白没关门，从窗户看到了外面的车，听到楼下的动静，脚步一转回到自己卧室书桌前，重新打开电脑，门虚掩着。


    叩叩叩——


    很规矩的三声敲门响。


    装模作样。


    以前就算门锁着都恨不得直接撞进来，哪有这么规矩的时候？


    方秋白抿下唇角的笑，清了清嗓子，提声：“请进。”


    他慢吞吞回过神，看着从门后探出的脑袋，挑了下眉峰：“我有事，你来做什么？”


    江弘景眉眼弯弯，笑出两枚虎牙，狡黠说：“我来提亲。”


    第82章 喜欢与占有


    江弘景心里打着鼓说完，刻意停了停，等待着他的反应。


    方秋白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平直的唇角连向上提起的痕迹都没有，平静地看着他。


    江弘景心头的鼓声突兀地停了一拍，某种不妙的直觉让他眉心一跳。


    他讪讪地敛起过分灿烂的笑容，望向方秋白的眼神掺入一丝小心翼翼。


    这次都不需要方秋白再反复言明，他就已经猜到方秋白会说些什么。


    ——这是作为男朋友才可以对他说的话。


    如果是自己说，那就是冒犯。


    江弘景眼里的璀璨光亮黯淡了。


    他像只挨训后懂事且伤心的小狗，不等方秋白说什么就自觉地退出门外，重新敲了三声，然后再次推开门。


    这一次他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脚尖停留在门口的那条金属线外，手指按在门上，有点紧张，甚至说得上是拘谨地询问：


    “秋白哥哥，我可以进你房间吗？”


    方秋白知道导致江弘景重新进一次门的缘由是什么，江弘景脸上变换的种种情绪他也悉数看在眼里。


    这是他有意为之的结果。


    可江弘景真的开始向他所计划的那样转变时，他也感到心口传来的一丝熟悉的刺痛。


    但他不能再心软了。


    方秋白暗自深吸一口气缓了缓，终于对他颔首应允：“可以。”


    江弘景如蒙大赦地走进卧室，反手关门，悄悄在羽绒服衣摆上擦掉掌心冒出来的汗。


    “不热吗？”方秋白看看他，自然地低下头将视线移回平板上。


    “还、还好。”江弘景还是不习惯和方秋白保持这种平和但明显疏离的聊天氛围，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有些笨拙地补充，“我要是热的话自己会脱。”


    方秋白：……


    方秋白忍不住瞥他一眼。


    江弘景很不自在地犹豫了会儿，拽过一只豆袋坐下。


    他自己就穿着红色的羽绒服，和豆袋融为一体，像一只蓬松的绒团倚靠在方秋白脚边。


    方秋白看文献，他就看方秋白。


    两条长腿憋屈地曲起，膝盖为手肘提供支点，江弘景用手托着脸，从这个仰视的角度能够很清晰地看到方秋白的脸。


    仔细算算，他和秋白哥哥认识已经快七年了。


    他第一次什么也不做、只专心致志盯着秋白哥哥的脸看还是在很遥远的以前，具体是在什么时候，江弘景不记得了。


    方秋白专注于某一件事时，脸上不会有多余的表情，形状漂亮的眼睛投出的目光聚焦于某一处，江弘景能通过那深邃瞳孔的细微转动判断出方秋白读到了屏幕上的什么地方。


    他偶尔会微动嘴唇重复他阅读中的某些词句，但不会出声，像是极珍惜地把文字辗转在唇齿间研磨回味。


    如果让江弘景把假期用来看这些让他头疼的文章，江弘景一定会叫苦连天然后想方设法偷偷溜走。如果是方秋白，他能看方秋白看一天也不觉得无聊。


    台灯散落的光从头顶泻下，映亮方秋白的发丝和线条优美的侧脸，还有他细长上翘的眼尾那一粒小小的痣。


    它的存在实在是太过微弱细小，以至于江弘景察觉到它时，有些疑惑和意外。


    江弘景想起他们寝室曾经在某次夜谈中幼稚地争夺“616室草”的头衔，争先抢后地把诸如“面若冠玉”“目如朗星”“丰神俊朗”“仪表堂堂”等词不要脸地往自己身上贴。


    当然，最后谁也没说服谁，拉了毫不知情的方秋白作为代表来暂代，彼时是方秋白刚请他们宿舍出去吃人均一千的海鲜自助的第二天，他们热情邀请江弘景跟着他们一起称呼方秋白为“义父”，被江弘景无情拒绝。


    江弘景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些词很可以形容方秋白，却不能完全概括。


    此时此刻的江弘景搜遍脑海也寻不出一个恰当的词，但当方秋白出现在视野内时，他的目光就会始终如一地坚定追随，无论是从前、现在，还是以后。


    “秋白！小景！快下楼，烧烤架已经弄好了！”邵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惊醒屋内静寂的空气。


    江弘景瞳孔一颤，条件反射地低下头，局促地咳嗽起来。


    他咳得满脸通红，不敢看方秋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