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我五分钟。”


    陈予眠听到他这话，不满地哼声，带上门，转身回了卧室。


    宁琛口中的五分钟格外漫长，陈予眠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团成个圆滚滚的球，趴在床上。


    乍一看，倒真像个巨型汤圆，但他还长出了一双人类的手掌，托着平板，用电容笔写写画画。


    宁琛收拾完，端来一盘水果，蹑手蹑脚地进了屋。


    见陈予眠还没睡，男人便伸手，不知道搭在了小汤圆的哪个部位：“坐起来，吃点东西。”


    陈予眠也不动弹，仍保持撅着.屁.股的姿势，歪过脑袋朝他张开嘴。


    男人喂给他一口柚子。


    “在画什么？”


    宁琛将果盘搁在旁边，倚着床头侧身而卧。


    “太无聊了，随便划拉两下而已……”陈予眠丢开平板，往前一趴，扑到他身上，迫使男人变为平躺：“宁琛，我想当设计师。”


    “服装设计师。”


    他双眼亮晶晶，脸蛋近在咫尺。


    男人手指贴上去，小心摩挲着他的肌肤——“为什么？”


    “为什么？”


    陈予眠自己嘴里重复了一遍男人的疑惑，不自觉翘起嘴唇琢磨下，迅速开口：


    “可能因为我天生就要当服装设计师吧。”


    “好，都随你。”


    宁琛顿了下，抚摸着他的后脑勺，满眼柔情，盲目地给予肯定支持。


    陈予眠便耷拉脑袋，滚到男人胸前躺好，拿整个身体压住他：


    “那我要走美术生这条路，考上好一点的大学。”


    小猫的视角中，认为自己是泰山压顶，实则宁琛难以感知他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完全轻飘飘。


    “别操心这些了，再吃点水果，晚上是不是没吃饭？”


    “哎呀，我不饿。”


    陈予眠将爪子覆盖在宁琛手背上，拢住他四根长指，脸颊蹭蹭男人掌心，又将他的手拉到颈窝里夹住。


    男人看得出，他今晚好似格外兴奋。


    也不知道江逸那个臭小子搞了什么鬼。


    假期的前几周，陈予眠只顾着疯玩，豪情壮志被连根拔起、抛诸脑后。


    到期末成绩出炉，他意料之中，却也有些许惊喜，打电话向宁琛讨赏。


    “你想要什么，列个单子发给我。”男人语气相当利落。


    “如果我说，我想要你今年陪我过除夕呢？你做得到吗？”


    陈予眠用力攥住手机，试图掩盖内心的紧张，语调平和。


    沉默的时间无限蔓延，长到他以为通话中断。


    宁琛的呼吸声乱了一瞬，良久，启唇道：


    “我会早点回去。”


    嘟……


    这时候，电话才被陈予眠抬手挂断。


    他闭了闭眼，深吸两口气，渐渐缓过神来。


    从江逸的派对之后，他再也没见过邵卫明。


    这个名字仿佛在他生活里消失。


    要是往常，陈予眠自然会急匆匆地绞尽脑汁，寻找无数种方法见到他。


    可他点开了两人的聊天界面，例行公事般，扔进去一条消息——


    陈玉米：【图片】


    是他的成绩明细。


    而在这张截图上面，全是陈予眠一方发出去石沉大海的消息。


    陈予眠把手机扔回自己兜里，抬腿回屋。


    一进门，江逸两只眼睛像灯泡似的，紧紧依附着他：


    “眠眠。”


    陈予眠没搭理，沉默地坐到一旁。


    江逸当即于那群狐朋狗友中抽身，急切地贴上他。


    刚才看到成绩还很兴奋，说要出去打电话，回来怎么变成这幅样子？


    “眠眠？”男生又轻轻喊了他一声。


    陈予眠不为所动，眼皮眨一眨，嘴唇微启：


    “你对邵卫明说什么了？”


    江逸心里咯噔，喉结下意识滚动，嘴巴也跟着张了又合上，明显没有考虑好该如何应对陈予眠突如其来的质问。


    “我跟他说得着话吗？”


    许久，他如是回答。


    这话也不假，江少爷甚少亲自出马，哪怕是击退情敌。


    陈予眠终于扭脸看向他：


    “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江逸觉得不妙，立即握住他的手腕。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聊？”男生挤出笑容，藏着几分央求的滋味。


    陈予眠瞥他一眼，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是铁石心肠：“你确定吗？要我在这里说？”


    两人一前一后迈向走廊，江逸还未站稳，就听他开口——


    “你跟邵卫明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


    江逸愣住，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愤愤咬住后槽牙。


    “你说什么？”男生嗓音已然相当不稳。


    “我说，别再欺负他。”


    陈予眠双臂环胸，回望对方的眼神无比坚定。


    江逸面部表情十分扭曲，拼凑起来的温和比狰狞更难看，眼眶泛红：


    “你为了他可以不要我？”


    “眠眠，我们认识的时间，比你在宁家待的日子还长！”


    他猛地上前，两只手化身铁钳，牢牢箍住陈予眠的双臂。


    对，他一开始就没将邵卫明放在眼里，他清楚地知道，那个人不过是个低劣的赝品而已。


    江逸从始至终在乎的、嫉妒的、不忿的，只有陈予眠对宁琛的百依百顺。


    甚至仅仅与男人有几分相像的邵卫明，那个穷酸鬼，都能轻而易举夺走陈予眠的欢心，让他甘心抛弃自己！


    “怎么又说起这个了？”陈予眠也不躲开，静静地注视着他，神情淡然：“就是因为我们认识很久，关系很好，我才要告诉你这些。否则，换了别人，我是不会跟他废话的。”


    他们两个的确相识较早，在陈家时，江逸就已经见过陈予眠。


    那个时候的他，根本不能称作是一个人，倒像是饱受摧残的布偶。


    是宁琛把他照顾成这般的珠圆玉润。


    江逸痛恨至极，恨自己现在还没有能力，没有办法将陈予眠圈进自己的领地。


    男生陡然背过身去，对着墙壁一通大喘气。


    “喂？”


    陈予眠小声道，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江逸，你最近情绪也太不稳定了吧，我也没说什么呀。”


    这只坏小猫是一切暴动的源泉，却又那么无辜。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邵卫明也是我的朋友，大家都是好朋友，你怎么能跟那些坏孩子一样排挤他呢？”


    陈予眠的脑袋悄悄靠在他臂膀。


    江逸深吸一口气，垂眸。


    一双漂亮的眼睛也在瞅着他。


    “你……少跟哄孩子一样糊弄我。”


    “是嘛，那你还要不要这个呢？”


    陈予眠翻转手臂，抬起他的小拳头，凑到江逸面前，五指打开，展示出手心里躺着的喔喔奶糖。


    江逸差点没绷住，极力维持着脸上不爽的神情：


    “你帮我剥开。”


    “好哦。”


    陈予眠撕开包装，亲手把糖果喂至他嘴边。


    江逸叼住，同时敏捷地抓住他的手，拉到脸边贴了贴。


    “顶多以后，我把他当空气。”


    男生做了最后的让步。


    陈予眠没说什么。


    临近新春，邵卫明仍旧杳无音讯，只是陈予眠的重心逐渐倾斜到宁琛身上。


    一到这个时候，他就变得分外黏人。


    傍晚，宁琛像往常一般下班归来，正式跨入假日。


    男人这边刚进门，陈予眠就从卧室里冲出来。


    他停在半步之外，垂手而立。


    宁琛瞧着他这滑稽的站岗姿势，不禁抬了手，食指与中指共同曲起，朝他脸颊上一掐。


    陈予眠动作灵巧，脱离他的手指，往男人怀里钻。


    “我身上凉不凉？”


    宁琛摸摸他的脑袋，可陈予眠不言不语，只趴在对方胸前垂着眼，一脸可怜相。


    男人便又说：


    “我明天下午才走，初二就回来。”


    陈予眠还是缄默，额头蹭蹭他的下巴。


    宁琛心软得一塌糊涂，低头沿着眼前细密的发际线轻吻：


    “今天写作业了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邵卫明和江逸俩人只顾着掐架，谁还记得要给他写作业？


    陈予眠想到这里，推开他，两手虚按在他腹部。


    男人似乎有点故意的成分在，俯身点燃小炮仗：“宁嘉铭都知道先写完作业。”


    “他才上大班，作业量怎么和我这个高中生比？”


    不管怎样，他总算开口顶嘴了——


    “这还没上小学呢，你干嘛把孩子逼得那么紧？又是钢琴又是阅读又是英语的，累不累呐。”


    “你替他打抱不平？”


    宁琛脱掉外套，在沙发坐下，拍拍大腿，身上随即长出一只陈予眠，搂住自己的脖子。


    男人将他的手握住，拿到眼前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