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琛……”黏糊糊的嗓音响在男人身后：“你忘记给我拿裹胸了。”


    宁琛呼吸微窒，后背肉眼可见地僵直。


    “自己去拿，乖孩子。”


    男人蹙眉，再次抬起胳膊查看时间。


    陈予眠出个门真是相当费劲。


    “好啦。”


    宁琛肩膀被他拍了一下，方转过头，目光在陈予眠身上掠过，眸中写着满意。


    “你看我头发是不是扎歪了？我去照一下镜子……”


    男人当即拦腰阻挡：“好看得很，不用照。”


    轿车后座很宽敞，可陈予眠硬要挨着他，坐在不大舒服的中间位置。


    宁琛无声纵容，还抬手替他理了理耳边碎发。


    “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呀，别卖关子了嘛。”


    陈予眠下巴挂在他肩头，手指拨弄着他的袖口。


    “带你去见一位老师。”


    “什么老师？”


    “美院的老师。”


    他话音刚落，身上的小猫瞬间弹起来，茫然无措，两只眼睛扑闪着向宁琛求证真伪。


    男人颔首。


    “我还没准备好呢，宁琛！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呀？”


    他鼻子揪起来，那么纠结为难。


    “先别急，过来。”


    宁琛展开一侧臂膀，刚才还焦急的人便条件反射趴了进去。


    那是写着陈予眠名字的摇篮。


    男人手掌搭在他腰上轻轻拍抚：“这次并非叫你直接认师父，你也不要提关于这方面的事，带你去拜年，知道吗？”


    陈予眠哼唧两声，明显是不太理解他话中深意。


    “如果不明白，就听我的，嘴甜一点，如果徐教授提及你感兴趣的话题，可以略微搭上两句。”


    冷静下来，陈予眠呼吸逐渐和缓，恍然发现自己好像压根没有多畏惧。


    他只是惊讶于，那晚随口的一句话，男人居然已牢记于心，还调动可用的资源向自己倾斜。


    陈予眠悄悄覆上男人的手。


    宁琛没躲开，只是稍微动了动，他又得寸进尺，将手挤进对方指缝中紧紧相握。


    二人回家的时候，天昏日暮。


    “你看到了吗，宁琛？他喜欢我！”陈予眠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脯。


    宁琛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模糊笑意：


    “是。”


    他养的乖宝贝，自然是人见人爱。


    此时，另一个他养大的乖宝正窝在沙发里看动画片。


    小嘉铭闻声探出脑袋：


    “舅舅，爸爸，你们回来啦！”


    陈予眠鼻尖动了动，顺势抬眸，望见满桌的美味佳肴。


    阿姨将最后一道摆上去，解了围裙：


    “先生少爷，可以吃饭了。”


    宁琛使了个眼色，碰碰陈予眠的手背。


    后者会意，笑着叫住她：


    “王姨，这一年辛苦你了，一点心意。”


    他往女人手心塞了个厚厚的大红包。


    阿姨喜出望外：


    “哎呦，谢谢，真是谢谢您！谢谢先生，也谢谢小少爷，新年快乐！”


    宁嘉铭关了动画片，听到这话语里面还有自己的事儿，忙哒哒哒地跑过来。


    陈予眠俯身，捏住他的小肩膀：


    “走，跟舅舅一块儿洗爪爪去。”


    满桌子的好菜，陈予眠给自己和小朋友杯子里倒满苹果汁。


    宁琛侧目盯着他。


    “不给我喝？”男人酸溜溜地开口。


    陈予眠愣了一瞬，重新将饮料瓶盖拧动：“我以为你要喝酒呢……”


    他默默给男人添上一杯。


    嘉铭跪在椅子上，高高抬起手，大中小三只手共同举着饮料杯相碰，庆祝这顿迟来的“年夜饭”。


    和美院附中的学生们不一样，陈予眠要想走这条路，只会更难。


    但他背后是宁琛，男人源源不断地提供支持与帮助，同时，还有他自身那可怕的天赋。


    本来宁琛还打算如果他愿意，可以动用关系把他调进专门的学校。


    徐教授单独对陈予眠进行了一次小考，立马给出回应：


    “完全不用。”


    “他的基本功很扎实，应该也学了很多年吧？”


    对于绘画，陈予眠更多的是爱好，所以宁琛一直给他续着兴趣班，此外，还让他学了两年跆拳道。


    教授按照陈予眠的情况和意向，做了个详细计划。


    陈予眠认真听完，小脸就皱了起来。


    他貌似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这比纯文化课高考强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呀！


    况且，他高二就不能在学校待了，要去专业的美术名师手下进行魔鬼集训。


    “呼——”


    陈予眠长叹一口气，脸蛋埋进试卷里，眼睛眨了下，面前的人脸倏地转变。


    邵卫明同学弯腰靠近，因为在图书馆，他声音压得很低：


    “这学期知识难了不少，你要觉得吃力我可以放慢点速度。”


    陈予眠这次开学之后，就总是心不在焉，表情苦哈哈的，男生敏锐地注意到，可思来想去，只能琢磨出数学这一个突破口。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热爱学习的人，不至于为这点事发愁。


    陈予眠每次见到邵卫明的时候，都想告诉对方——“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个学期见面了”，却从没能说出口。


    像现在，他握住邵卫明的手，把脸压在男生胳膊上，抬眸凝视着他眼睛：


    “我们先不做题了好不好？陪我出去走走吧。”


    “不可以，少耍花招。”


    邵卫明拒绝，另一只手凑上来，掐了掐他的鼻尖。


    陈予眠撇着嘴角，温吞的目光划过他的脸。


    “你以后想考什么大学？”


    他指腹陷进男生手背，用气音问道。


    邵卫明不以为意：“现在考虑这些，不是太早了吗？”


    “那你也有理想吧，我们班的好多人都有自己的梦中情校，你会留在本市吧。”


    “这里是全国教育资源顶尖的地方，能留下当然好。”


    “你名次这么高，老师们肯定期待你能考进北辰大学咯……或者，崇文大学。这俩可是最好的学校了，在国际上都有名呢。”


    陈予眠眨眨眼睛，见邵卫明没什么反应，他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便再贴上去：


    “你最想去哪个？”


    “崇文吧。”


    被他磨蹭得没办法，邵卫明只得开口。


    未曾想陈予眠的眸子瞬间一亮：


    “真的呀？那太好了！你一定要上崇文大学哦。”


    “怎么，崇文大学是你家开的？”


    “不是呀，如果你考上崇文留在首都，我也去的话，咱们两个又能在一起了。”


    陈予眠一扫前段时间的阴霾满面，找寻到了最佳解决方案。


    邵卫明听着他单纯的话语，心情很是复杂，斟酌许久，还是决定不让他沉浸在美梦里：“你现在这个成绩，连崇文的门都摸不到，那里可不是有钱有势就能上的。”


    “哎呀，别管那么多嘛，你就答应我，如果我们都考上崇文，还要当好朋友。”


    “你好好学习，不管考上哪里，都能……做朋友。”


    邵同学脸色莫名有些沉重，仿佛将陈予眠的负能量全部吞噬进了自己肚中。


    “邵卫明，你真好。”陈予眠一身轻松，振奋地握起碳素笔：“我要用功读书啦。”


    寒冷渐渐消融，校园中的绦柳枝上钻出淡黄色小芽，清风拂过，带来些许暖意。


    陈予眠换上轻薄的外套，每每驻足观赏，都会掏出速写纸，将这无限春光自笔尖流泻，定格瞬间。


    他彻底放下担子时，还是几日后的班会，老师公布下个月举办校园春季运动会。


    “这次运动会，咱们学校会邀请隔壁的101中学一起参加，希望同学们踊跃报名。”


    陈予眠托腮，看向他的同桌：


    “江逸，你要参加吗？”


    “没这个打算……”


    江逸这边话音刚落，陈予眠就看到了黑板上写的项目。


    “竟然有网球哎！”


    他手放下来，旋即坐直了身体。


    江逸顺着他的视线，瞧见黑板上的粉笔字，又转眼瞥向他：“你想去？”


    “嗯嗯，我喜欢打网球呀。”


    “那好吧，休息时间我可以当你的私人陪练，随叫随到。”


    他终于重新拾起在陈予眠身边的价值，顺利复宠。


    直至下午放学，他俩都黏在一起。


    邵卫明是个十足的书呆子，运动方面一窍不通，更是没心思准备什么比赛项目，仅能咬咬后槽牙，“知趣”地黯然退场。


    陈予眠完全把他忘了，走到自家车前，拉开把手。


    目光瞥见后座的男人身影，陈予眠眉毛一抬：“宁……”


    他匆匆坐进车里，扑向宁琛。


    男人能来接自己放学，可真是破天荒。


    宁琛的侧颈被他湿漉漉的脸蛋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