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是说，我们对决了一项你擅长的运动，我输了，我认，但我想邀请你试试击剑。”


    “击剑？在哪？”


    “我平时训练的场馆，离这儿不远，现在就能带你去，用不了多久的。”


    陈予眠还真有点动心。


    他平时都只在电视上看到过击剑比赛呢。


    “你膝盖好点了吗？”


    “嗯，幸好没有留疤，不然我会记你一辈子的。”


    “为什么记我？”栾翊晨不解。


    “就记你。”


    陈予眠腮帮子一鼓。


    梦里的人就在他身边，离自己这么近，发梢随着微风舞动，栾翊晨却有点不太敢看，逼迫自己平视前方。


    陈予眠初次踏足击剑馆，眼中写满了好奇。


    而栾翊晨到了自己的天地，腰板总算挺直起来：


    “要不要试试？”


    他指导陈予眠一层一层穿戴好装备。


    头盔一戴，陈予眠更加笨拙地同手同脚走路，跟外星人似的。


    “来吧。”


    栾翊晨开口。


    陈予眠刚刚叉着腿站稳，不明就里：“我要干嘛？”


    “你手上拿的是佩剑，只要是腰以上的部位，刺我、劈我，都可以。”


    眼前这小人两手握住剑柄，脚步如同蹒跚学步的孩童，摇摇晃晃冲过来。朝他肩膀一刺。


    身旁机器上的小彩灯亮起。


    陈予眠吓了一跳：“什么东西！”


    “你得分了。”


    栾翊晨含笑说道。


    偌大的场地里仅有彼此两人，陈予眠渐入佳境，连捅了他好几下，仿佛在狠狠泄愤。


    新手击剑时总会把握不好力道，刺得太重，若不是栾翊晨皮糙肉厚，还真挺不住。


    “喂，你也出剑呀！怎么一动不动？”


    “我要动手还不伤到你？”


    “略略略，你要当木头人我就不跟你玩了！”


    陈予眠作势松手，要丢开佩剑。


    栾翊晨只好抬起胳膊配合他，但专业运动员的条件反射作祟，迅速出剑，自己旁边的信号灯亮起。


    对面的人尖叫一声，便往回跑，毫无征兆跌坐在地。


    男人吓了一跳，放置好手里的剑，摘下头盔，慌忙凑上去。


    这一幕好像有点熟悉。


    栾翊晨来不及思索，帮他脱下厚重的保护装备：“弄疼你了？抱歉，我没留神就……”


    男生让他倚靠着自己的身躯，宽大的手掌下意识覆在他肚子揉了揉。


    直到陈予眠抬起脑袋，一双湿淋淋的眼睛盯着自己，他才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过界。


    栾翊晨居高临下的角度，甚至能透过他宽松领口钻进去，望见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他僵硬地别开头，忽然清清嗓子：


    “你就这么答应了跟我来，不怕我趁机报复你吗？”


    “你想怎么报复我？”


    陈予眠伸手搭在他胳膊，温凉的触感缓了男生些许燥热。


    气氛旖旎，栾翊晨正要深呼吸一口，却感觉到手臂神经颤抖，电光石火的半秒后，他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胸脯贴地。


    陈予眠压在男生后腰上，这次，居高临下的是他。


    “网球算什么，我还是跆拳道黑带呢。”


    他制服的动作还挺利落，要不是栾翊晨反应迅速，恐怕引以为傲的高鼻梁就要遭殃。


    栾翊晨转过头，侧脸紧贴地面，释然而又无可奈何地吐出一口气：“好，我见识到你的厉害了，大王。”


    “就这样？”


    “我知道错了，原谅我吧，我再也不会看不起你了，我保证。”


    陈予眠调整了下坐姿，膝盖顶着他的肩胛骨，得意扬唇：


    “不行，这还不够，你去发一个所有人可见的说说，告诉他们你是我的手下败将，然后艾特我。”


    “都听你的，你现在是我的老大……但，你至少得先让我加上你的企鹅号吧？”


    “找你们班季庭同学要去吧。”


    陈予眠又像小流氓一样吹了声哨，从他身上慢悠悠挪开屁股。


    栾翊晨麻溜爬了起来，眼中迷惑：“季庭？你怎么认识她的？”


    闻言，陈予眠捡起自己的书包，背上一边肩带，没回答。


    男生却有些着急，忙起身追上他——


    “她没跟你说什么吧。”


    “怎么，你有把柄在她手里吗？”陈予眠这次抬眸瞥他一眼。


    “没，那个臭丫头天天钻研什么心理学，看见个人就要分析一番，神神叨叨的。”


    他话音刚落，场馆的大门被人从外打开。


    两人皆是一愣。


    栾翊晨记得自己刚才还挂了锁，何况这个时间也不会有别人。


    他猛地抬头望过去。


    不要背后讲别人坏话的铁律奏效了。


    “庭子？”


    来者竟是季庭，身旁还有个陌生男的。


    要是她倒也不稀奇，她知道自己今晚要带陈予眠来这儿。


    不过……


    “你跑这儿来干什么？”栾翊晨脱口而出，却发现旁边高个男生面色黑得可怕，气势汹汹朝着他的方向冲上来。


    陈予眠快行几步，伸手拦住那人：


    “邵卫明？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说完，他就意识到什么，扭头瞅向季庭。


    女生推了下眼镜：“不客气。”


    邵卫明目光在几人身上流转，陷入思索。


    “到底怎么回事儿啊？这哥们谁啊？”


    栾翊晨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还没反应过来，陈予眠就抓着那男的手往外走。


    夕阳是深橘红色的，光影落在陈予眠身上，为他的五官再度增彩。


    五彩斑斓的眼眸盯着邵卫明，不断追问。


    “那个女同学告诉我，栾翊晨把你带走了。”这是邵卫明说出的第一句话。


    “你担心我？你是担心我吗，邵卫明？”


    陈予眠很高兴，抓住他的手不放，可转念一想……


    “你怎么知道栾翊晨的？你一直都没来过运动会呀。”他有些疑惑。


    落日的能量堪比吐真剂，邵卫明喉结滚动，还是说出口：


    “决赛那天，其实我在。”


    “我站在最后一排，那里人山人海。你身边也是，我看到你受伤、得奖，心里一直平静不下来。”


    “那也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离你好远。”


    不能第一时间站在他身边，不能第一时间冲上去安慰。


    “不啊。”


    陈予眠两只小手把他的十指包在一起，贴到唇边——“我一直在你身边呀。”


    他不懂。


    邵卫明苦涩地变换目光，情绪的气球被戳破，酸痛溢出，溅在自己身上，蔓延，直至包裹住全身，剥夺呼吸权利。


    男生倾身，嘴唇压在他唇上。


    毫无恋爱经验的人，只是这样反复贴蹭，带着些许痒意，最后无师自通地张嘴，衔住陈予眠饱满的唇珠。


    陈予眠瞳孔放大，完完全全定在原地，等回过神，他的初吻不再，邵卫明也不见了。


    他左右环视，唤着男生的名字。


    突地，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陈予眠激动地转身，背光看不清，就凑近了些，眸中惊喜之色霎时间消失。


    栾翊晨浑然不觉：“要不要去喝杯奶茶？欸，你那个朋友呢，不一起吗？”


    陈予眠垂下眼睛。


    他回家时，手里拿着栾翊晨送的奶茶，神情依然恍惚。


    阿姨在厨房做饭，跟他打招呼，问了一声：“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晚？”


    陈少爷充耳不闻，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摆开作业。


    一看到习题册上那些繁杂的公式，他就更想邵卫明。


    男生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就像那个吻。


    虽然压根算不上一个吻。


    陈予眠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发给邵卫明——[你为什么要亲我？那是什么意思？你喜欢我吗？]


    他的思维向来直接，并不想跟对方玩什么兜圈子的初恋游戏。


    屏幕上弹出一条通知。


    [“無趣”请求添加您为好友：我是栾翊晨。]


    陈予眠忍不住扶额，点开来，瞧见了栾某人的头像，又揉动眉心。


    就这个动漫头像加昵称，要不是见过栾翊晨本人有多帅，他绝对不会点击通过。


    無趣：[陈玉米？]


    無趣：[挺可爱的名字。]


    见陈玉米同学不搭理自己，栾翊晨默默更新了动态。


    [我是@陈玉米大人的手下败将，心悦诚服。【抱拳】]


    陈予眠嫌弃地点了个赞。


    这一下子可谓史无前例的爆炸性互动，两所中学的论坛同时炸开了锅。


    但两位当事人皆没有什么兴趣。


    栾翊晨只在乎陈予眠为什么明明在线又不理自己。


    [你怎么了？]


    陈玉米终于回复他：[没事。]


    他刚回复完，门口就传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