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予眠迈开腿，走入其间。


    小嘉铭心里明白这些布置是为了谁，摸气球的小手很谨慎，生怕把这些努力破坏了，眼珠子却还四处瞧，望见茶几上的大蛋糕。


    宁琛启唇：“先去吃饭吧。”


    陈予眠缓缓转过头，已然泪眼朦胧，直直地撞进他怀里，双臂用力环住男人的腰。


    宁琛顺着他的发丝抚摸：


    “乖乖，你每天幸福快乐，我就足够了。”


    吃饱饭后才切蛋糕，陈予眠许完愿，肚子里早就没空闲，眨着一对星星眼向男人讨礼物。


    宁琛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个扁扁的盒子，送到他手里。


    “是什么？”


    陈予眠打量着盒子的体积，感觉里面很有可能是本书。


    如果男人送的是什么习题册之类的，他肯定会立马生气。


    结果里面躺着一本房产证。


    崭新的。


    陈予眠疑惑，侧目瞥向他，迟疑地伸手去拿。


    掀开红彤彤印着烫金字的封皮，他瞧见了自己的名字。


    “你……”陈予眠震惊，再度扭头望着他：“你给我买了栋房子？！”


    “嗯，地段和格局都不错，我这段日子让人盯着，已经装修得差不多，应该是你心里期待的样子，要是不喜欢……”


    “为什么？”


    他两颗眼珠黑亮亮，一动不动地面对男人：


    “上面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这是什么意思？你想赶我走？”


    宁琛沉默地眨了下眼，一时间不知作何回答。


    陈予眠不依不饶——“你告诉我啊，在今天这个日子、我最幸福的日子里，把你这些年所有的想法全说出来，我是不是拖油瓶？是不是扫把星？是不是你们所有人都要远离我！”


    “你冷静些。”


    男人按在他肩头，瘦小的身躯正瑟瑟发抖，控制不住。


    “你总该有自己的生活，等长大以后，不再愿意挤在这个地方。”宁琛语气和缓：“这是我给你的最低保障，只是一个礼物，没有别的意思。宁嘉铭早晚也会结婚<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也会离开的。”


    “我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这个礼物？”宁琛追问道。


    不要离开你。


    永远都不要。


    陈予眠嗓子猝不及防地失音，仿佛被封印住，同时，他也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哭。


    宁琛显然已经发觉了这点，耐心等待着他的默然。


    半晌，他坐直身体，将蜡烛拔下来，握住纸刀开始切蛋糕。


    小嘉铭被分到一个小角。


    他看到陈予眠给完自己之后，拿刀挖着剩下的大半个蛋糕，大口往嘴里塞奶油。


    宁琛伸手攥住陈予眠的胳膊，却被瞪了一眼。


    原本美味的奶油蛋糕一下子失去了食欲，小嘉铭垂下脑袋，双手捧着蛋糕碟，迟迟未动。


    “我不想离开爸爸和舅舅。”


    小孩清脆的声音响在沉寂中。


    陈予眠抬眸，动作一滞，手停在半空打颤。


    他丢开了纸刀，起身，把自己锁进浴室。


    夏天到来。


    来得十分热烈，就连街道两旁的绿化带，在炙烤下都绿得发亮。


    宁嘉铭搞不太懂大人的世界，那晚的事情被一笔带过，爸爸和舅舅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恢复了之前的相处方式。但小孩也很庆幸于此，带着轻快的心情迎接暑假，还计划着怎么和舅舅玩。


    不过这次他失算了，陈予眠这个暑假就要去美术老师身边学习，班级里一共有六个人，除他以外，都是崇美附中的学生。


    去之前，宁琛按照小清单帮他准备好一切，每天还要吩咐阿姨变着花样配零食水果，维生素、鱼油、钙片也少不了，甚至专门叫他拿着大容量水杯。


    “中午回家要多吃点，我会让阿姨每天拍照发给我，包括你每个上午的喝水情况，别想耍花招。”


    男人手指点点他的鼻子。


    陈予眠立马躲开了：


    “我明明去的是培训班，嘉铭才是上幼儿园的小孩，好不好？”


    “你们两个都是小孩，况且，他比你还要听话得多。”


    男人说完，陈予眠便愤愤出门。


    大门开合的不同状态每天都在循环，他沉浸在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中，时间变得虚无缥缈，悄悄加快脚步。


    夏天飞速地溜走，穿梭过短促的秋，陈予眠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厚。


    休息时，他到外面放风，脸都被吹痛了。


    “陈予眠！”


    被喊到名字的小猫不悦转头，哪怕吸了吸鼻子，脸仍是那么艳丽，目光投向来者：


    “你怎么又来了？”


    “来给我们小画家送温暖啊。”


    栾翊晨头顶纯黑针织冷帽，穿着藏蓝色的羽绒服，体型更显庞大。


    “你喊我什么？”


    “咳……老大，陈玉米大王，好了吧？”栾翊晨挑眉，忙将手里东西递给他：“趁热喝吧，你喜欢的芋泥奶茶。”


    “你没正经事要做吗，天天往我这里跑干嘛？”


    陈予眠的态度比此刻的温度还冷酷无情。


    栾翊晨早就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只撇一撇嘴：


    “我、随便溜达溜达而已，那什么，你晚上有事吗？要不要吃个饭？”


    “吃什么饭？”


    “随便咯，看你想吃什么，星元广场那边新开了家甜品店。”


    “你不是不爱吃甜品吗？”


    “啧，你就说有没有空呗。”


    栾翊晨耳垂赤红，颇有点恼羞成怒的苗头。


    陈予眠忍俊不禁，抬手看了眼智能手表：


    “今晚是平安夜？”


    “那好吧，但我不能回去太晚，嗯——就挤一小时陪你吧。”


    他骄矜又高傲地抬了抬下巴，开口都像是施舍。


    “成，我先走了，那晚上再见面。”


    陈予眠耸了下肩膀，受不住冷，便上楼，将奶茶随手送给自己旁边的女孩。


    傍晚，他慢悠悠地抵达甜品店，栾翊晨已在位置上如坐针毡等了许久。


    男生没少被他戏耍过，一朝被蛇咬，下次还敢约。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少说这种败坏本人名声的话，好么？”他脱掉外套，打量了一圈环境：“这里明明是糖水铺。”


    “不都一样吗，你想吃什么？”栾翊晨说罢，将菜单推到他面前。


    “这个吧，琥珀果仁……双皮奶。”


    陈予眠伸出手指点了点。


    栾翊晨立马记下来，点餐。


    等端上来，只有一份。


    陈予眠没吃两口就腻了，推给他。


    男生欣然接受，勺子都没新换一把，尝了尝滋味：“嘶，真甜。”


    “你到底有没有正事？我该走了。”


    陈予眠低头，慢条斯理地勾着自己的袖口。


    “不是吧，吃完就想溜？”


    “不然？”


    对于他的控诉，陈予眠仅仅歪了下脑袋。


    栾翊晨轻咳一声，撂下勺子，擦两把嘴，手探到背后抓出两个丑了吧唧的礼物盒。


    “这个是平安果，没什么好说的。”


    “那个呢？”


    陈予眠抬起下巴，目光瞧着旁边略大了一些的盒子。


    被他这么问，栾翊晨顿时害臊起来，摸着脖子扭捏。


    “干嘛？”陈予眠一阵恶寒。


    栾翊晨忙开口：


    “这是我亲手做的巧克力。”


    “巧克力？你做的？”


    每个词对陈予眠来说都十分怪异——“那还能吃吗？”


    他最后一句纯属吐槽，音量降低。


    “怎么，你不相信？我动手能力还是可以的，意外发现我好像在烹饪方面也有点天赋。”


    “谁教你送巧克力当礼物的呀，热量这么高。”


    陈予眠吐槽的天赋也不低，抱臂一勾唇。


    栾翊晨眼神飘忽：


    “啊？我看电视剧上都这样，还问了周围的朋友……你不喜欢吗？”


    “你看的日剧吧？”


    陈予眠忍不住笑了下，拿起那个盒子，拆开包装，开盖一瞧：“还真是你做的呢，这么丑。”


    他穿好外套，拿着东西起身。


    栾翊晨下意识跟了上去。


    “你跟着我干嘛，我可没给你准备回礼。”陈予眠回眸扫他一眼。


    “哦，没关——”


    男生话被截断，眼睛顿时睁大。


    陈予眠踮起脚尖抱了抱他，似乎还说了什么，但栾翊晨没听清，只顾着傻愣，身上沾着淡淡的香味。


    这份回礼，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


    男生狠狠咽了口唾沫。


    冬日里，夜被无限拉长，天黑得很早。


    陈予眠背着他的小书包，亡羊补牢地坐在后座咕嘟咕嘟喝水，垫了垫水壶的重量才放心。


    车里很暖和，窗户上蒙了一层雾气。


    他手指肚贴上去，画了个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