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予眠手里这份没有标价，他翻看两眼，并未被调动起食欲，只好说：


    “Miller先生点单就好，我没什么忌口。”


    他垂下目光，盯着自己杯中薄荷水，思虑颇重。


    男人怎么会看不出来，礼貌地笑了笑：


    “我知道你需要保持身材，不过今天过节，可以破例一下吧？”


    他点了几道招牌菜，并让服务员端来醒好的酒。


    “不开心的事情，就留在旧的时光里吧，过几天后，又是新的一年。”


    男人语气温柔，抬手为他满上酒。


    陈予眠这次没拒绝，白嫩的手握住酒杯，苦涩一笑：


    “有些时候，不是想忘就能忘的吧？”


    他手指微微点着杯壁，钻石在灯光下闪出火彩。


    “那或许应该借助别的来排解一下。”


    男人握住了他的手。


    陈予眠倏地抬眼，又瞥向桌子上自己被他手掌盖住的指尖，挤了挤眉头：“Miller先生……”


    “别再拒绝我，可以吗？”


    “我已经订婚了，你要是再这样，我会直接离开。”


    “如果我不再跟Nancy合作呢？你还会离开吗？”


    闻言，陈予眠不免瞪圆了眼睛。


    “现在互联网很发达，艾梵不一定非要依赖纸媒宣传。”


    “这是你们这些大老板的事情，和我没关系。”


    陈予眠用力抽出自己的胳膊，揉揉腕骨，整个手背早就红通通。


    他撇着嘴唇开口：


    “以前，我觉得你是一位很优秀、有魅力的企业家，我敬佩仰慕你，与情.爱无关，我来赴约也是因为如此。而现在你居然说出这种话，真让我唾弃。”


    陈予眠不顾一切地起身，全然忘记了自己阅读过的很多本职场心得，就要离开。


    Miller竟也跟随他站起来，追了上去。


    “Yumi！等等！”


    他拉住陈予眠的手臂，又轻轻松开：


    “对不起，忘掉我所说的那些吧，今天这么美好的日子，我孤独一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我好像更爱你了，你是那么的倔强、迷人，和他们都不一样，不管我怎么威逼利诱，你就是坚守自己的本心，一次又一次的拒绝我，而我却一次比一次欣赏你……我知道我有些无可救药，原谅我的莽撞，好不好？”


    “这不是爱，这是侵占，你只是想征服我而已，你有地位，有数不尽的财富，在你的身边，从来没有人会拒绝你。五年前的陈予眠，也许会疯狂地迷恋你。”


    “那现在呢？”男人迫不及待地追问。


    陈予眠摇了摇头：“抱歉。”


    刚和江朔温存结束，他半点心思都没有。


    何况，自己家里已经有一个姓宁的老男人了，实在不必再添。


    Miller保持优雅，微微一笑：


    “没关系，反正这不是你第一次拒绝我，好歹陪我吃完这顿晚饭，可以吗？我还想听听你对艾梵设计的意见。”


    “来吧，亲爱的，今天可是圣诞。”


    回去不过也就是独守空房，陈予眠想了想，又任凭被他拉回到位置上。


    两个人关于服装方面的交谈还算融洽，Miller先生为他切肉添酒，体贴至极。


    陈予眠酒量提升了不少，可也难敌Miller准备的好酒，两杯下肚，隐约微醺上头。


    他听男人附在耳侧喊自己“honey”，问自己要不要回家。


    陈予眠搂着他的脖子哼哼两声，被他压住手脚送至公寓门口。


    “晚安，宝贝。”


    男人吻了吻他的脸颊，点到为止，正要抬起头，却被陈予眠扯住领带。


    两人吻技不相上下，缠绵无比。


    “好扎……”


    陈予眠眸中秋水摇晃，用中文嘟囔了一句。


    Miller老总听不懂，凑上来：“什么？”


    “你的胡子好扎人。”


    他蹭蹭男人的鼻尖，唇上湿漉漉，笑起来可爱得不行。


    男人头昏脑胀，捏了下他的脸：


    “亲爱的，你现在意志不清醒，我不能趁人之危，好好睡一觉，明天见。”


    陈予眠咬着下唇，紧紧缠住他的腰，不满地轻哼。


    翌日。


    头痛欲裂！


    “哈——”陈予眠打了个滚，从沙发上一摔。


    他抱着怀里的毯子，衣衫还算整洁，只是头重脚轻，完全站不起身。


    茶几上摆着精致的礼盒。


    陈予眠昨晚喝断片了，一丝记忆都没有，揉了揉摔到的屁股，脑袋也疼。


    礼物盒上粘着一张便利贴：


    [这是我托朋友为你专属设计的香水，我命名为“Yumi”，希望你喜欢。]


    陈予眠忍不住抓了把头发，猛然想起今天自己还要上班呢！


    四肢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他踉踉跄跄地冲进浴室。


    此后的生活像是被按下加速键，春节过完，陈予眠甚至都没时间吃顿像样的年夜饭。


    他叩开Nancy办公室的门。


    “主编，你找我？”


    “最近太忙碌，忘记问你，之后有什么规划？打算继续留在这里吗？”


    “不打算。”陈予眠不假思索。


    Nancy笑了：“跟我想的差不多，可以理解。”


    “我的家人、爱人都在国内，而且，我本来的愿望，是当一名设计师。”


    “那恐怕你短时间内不能如愿了。”


    Nancy打断他的话：


    “我已经联系了新京的《The Ode》总部，准备把你调去担任副主编。”


    陈予眠表情一凝，眼神从呆滞变为震惊，停顿了好几秒钟才回过神。


    “你说真的？”


    “当然，但你也有拒绝的权利，回去考虑考虑吧。”


    如同熙熙攘攘人群中，突然一只彩球准确在他头顶炸裂，彩条和亮粉飞舞。


    他或许本应该因为这幸运而高兴，但那一刻，他却难免惊慌失措。


    当晚，陈予眠立即打视频给江朔，问问他的江大律师，自己这下一步究竟该如何走。


    江朔神色淡然，嘴角弯起些弧度：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我可不是陈予眠。你该问问你自己，问问你的心。”


    “可我心里都是你呀，问不出别的，怎么办呢？”


    陈予眠将镜头拉进些，脸蛋在屏幕中放大，娇软地朝他开口。


    “遵循你的本心。”江朔不为所动，再度提醒一嘴。


    跟他浓情蜜意完，陈予眠乖顺地吹干头发，钻进被子里。


    手机上多了一条短信。


    [4.21 元港时装秀，4.23-4.25 海宁服饰展览周。]


    陈予眠回了个“收到”，就倒头大睡。


    在Nancy身边的日子，他也没少陪对方全球各地飞来飞去地看秀，但能回国，这还是头一次。


    这也是他第一次去元港市。


    繁华璀璨、纸醉金迷，通常在报纸上见到的描述，他真真实实觉得贴切。


    因是公务出差，陈予眠只得匆匆领略一眼，便与Nancy进了会场。


    结束后，两人回到主办方安排的酒店安顿。


    “你觉得今天的展如何？”


    总统套房内，Nancy问出这么一句。


    “那件短款嵌珠夹克很别致，再有，就是后面的羊绒大衣……不过秋冬款，大多都是复古风格，也就这样。”


    “是啊，没什么新意。”


    Nancy兴致淡淡。


    陈予眠把礼品搁在桌上，没再说话。


    不久，便有人敲门，送来了晚上庆功宴的请柬。


    “哇塞，晚宴在游艇上！”


    他同Nancy说道。


    “我晚上要见一位故人，宴会你替我去。”Nancy随口安排，摘掉手表饰品，就进了浴室里。


    陈予眠“欸”了一声，这次倒没反对。


    他还真想去游艇上看看呢。


    Nancy沐浴完走出，看着他换上一身白西装，站在镜子前照来照去，顿时失笑。


    陈予眠当即立正了，慌乱地转身，脸红红的：“干嘛笑我呀？”


    “你穿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晚宴上有你的老情人。”


    “当然没有啦……不过我看今天有不少明星呢，说不准晚上可以合照。”陈予眠又忍不住望向镜中，勾唇一笑。


    “你在我身边，也不算少见了世面，怎么还这么不淡定？”


    “跟你见的那些好莱坞明星我全不认识，但在国内可不同，我能叫得上名来。”


    他开口，Nancy并没在听，转身打开带来的首饰盒，手指在一件件珠宝上划过。


    陈予眠观察着她的举动，将袖子堆叠起。


    Nancy冲他勾了勾手。


    “加上这个，才算光彩夺目。”


    陈予眠低下脑袋，脖子上就多了条宝石项链。


    “去吧。”女人在他肩头轻拍。


    他单独参加这种晚宴，双眼之中溢着浓重的好奇，外表看来，又丝毫不怯场。


    “您就是Yumi.？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