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只手捧着咖啡杯，发出一声叹息。


    “为什么呢，你为什么非要结婚，还偏偏是和他？”


    陈予眠感受到她语气中的悲怆，不免有点想乐：“怎么这么问呢，你爱上我了啊？”


    “我只是觉得，你并不是一个喜欢安定的人。”


    “年龄到了，想不安定也不行呀。”他的态度十分稀松平常：“喂，人家好心好意跟你分享喜讯，你这当朋友的倒好，半句祝贺都没有，我还等着你的礼物呢！”


    “好吧，恭喜新婚，打算什么时候办酒席？”


    “还办什么……他说两家亲属见个面吃顿饭，就当喜宴了。”


    季庭听他这么说，又变了脸，抿住唇，眉头紧蹙，但这次没再开口。


    陈予眠垂下眼，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忽地开口：


    “栾翊晨……他最近好不好？”


    “好得很，女朋友一个接着一个地换。你怎么突然想起他来了？”


    陈予眠摇摇头：“也没什么，就是最近闲下来的时候，总不由自主地想到以前。”


    “他要是问起来，你就当不知道吧，我也不希望你为难。”他补上两句。


    “他最近忙着备赛呢，恐怕无从得知。说起来，比赛就在后天，在飞虹体育场，他还邀请我去，你要不要一起？”


    “我？”陈予眠轻笑，晃晃脑袋：“还是算了吧。”


    “干嘛算了，又不用买票。”


    季庭不禁失笑——“你都快结婚了，还放不下他么。”


    “去你的……比赛啊，我再想想。”


    陈予眠拂了拂手。


    赛程过去大半，下午的击剑决赛，已经打完两局，才有个身影出现在了季庭旁边的空座。


    女人不免侧目，瞧见他鼻梁上的墨镜，抬手扶额：“你是来看比赛还是听音乐会啊，穿这么夸张？”


    “美丽是我的底色。”


    陈予眠翘起二郎腿，抬了抬下巴。


    季庭无语：“不是明天就婚宴了吗？你怎么这个时候还来？”


    “就是因为懒得听他在我耳边絮叨，我才偷偷跑出来的……你说这人怎么能变化这么大？他以前根本就不这样。”


    陈予眠抱臂，叹了一连串的气。


    “爱莫能助，这件事上我可没什么经验。”


    身后，掌声雷动，两人才终于回过神来，齐刷刷地投向赛场。


    栾翊晨赢了，似乎毫无悬念。


    男人摘掉头盔下场，走向休息区，一瓶水刚拧开，下意识扭过头，倏地动作一滞，眉头拧起。


    季庭拉着陈予眠靠近，注意到男人的眼睛逐渐睁大。


    “嗨。”


    陈予眠冲他打了声招呼。


    距离仅有一两米，栾翊晨气息相当不稳，重新拧上瓶盖，上前趔趄半步，嗓子暗哑：


    “你来了。”


    “嗯，风采不减当年呀，栾大炮。”


    陈予眠笑弯了眼睛，颊边现出一个旋。


    男人长久没见到过他，一时间看呆了，而后回神，喉结滚了滚，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说怎么这一场如有神助，原来是你在。”


    这么肉麻的话，连季庭听了都忍不住浑身战栗。


    “你是专门为我来的，你心里还有我，是吗？”


    栾翊晨抓住他的手，好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陈予眠手指从他掌心里退出来，抬起胳膊，冲他展示那枚戒指：“我要结婚了。”


    “你说得对，我专程过来的，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消息……你快去领奖吧，我也该回去了。”


    “陈予眠！”


    男人追上去，又拽住他的胳膊：


    “你先别走，这么多年，我想清楚了，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接受，做小做三都没关系，你肯回来就好。”


    “说什么呢？”


    陈予眠笑了下，但眼中满是不理解。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信我！我本以为你今天来，也还抱着和我一样的心，我们可以破镜重圆……”


    “破镜重圆？”陈予眠打断他：“我不认同这句话，既然是破镜，哪里能够轻易重圆呢？如果这面镜子已经碎了，我会赶紧再买一块新的。”


    有人来喊栾翊晨上领奖台，陈予眠便冷漠地撇下他，转身离去。


    两人突然谈崩，季庭左右为难，瞧见发小落寞怔愣，迈开了腿：


    “我先去送送他。”


    栾翊晨没应话。


    女人追着出了场馆，陈予眠就待在外头。


    “你还真是一贯的不委婉啊，但有句话我不太理解，你说没有破镜重圆，那你和你的初恋情人又是怎么回事呢？”


    陈予眠不理会，耸耸肩膀，目光往外一瞥，有辆轿车正从远处驶来，稳稳停在了门口。


    车里下来的高大男人步步走近，站在台阶之下看向他俩。


    季庭眉头一抬，胳膊肘戳了戳陈予眠。


    陈予眠垂着眼睑，朝邵卫明开口：


    “这是我好朋友季庭。”


    “你就是他的未婚夫吧，久仰，峰点资本季庭。”


    “你好。”


    邵卫明抬手跟她轻轻一握，视线又转向陈予眠。


    “好了，这儿风大，那你们赶紧走吧，我还得回去呢。”季庭这时候眼力见儿反倒加强。


    女人走后，邵卫明便去牵他的手：“你什么时候男女通吃了？”


    “啧，嘴上没个把门儿的，别逼我在外头扇你。”


    陈予眠指甲嵌进他肉里，冲男人呲了呲牙。


    邵卫明立即安静下来，帮他护住额头，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明天的事，你都安排好了？”


    他仰头问了一嘴，安全带也不亲自扣。


    男人给他伺候好，才启动车子：


    “某些人又不在乎，自己偷跑出来，现在还来问什么？”


    “你这是什么口气，我问问怎么了！”


    只要单独和男人在一起，他肯定一点就着，稍有不如意便大喊大叫。


    邵卫明眼皮跳动，抿住唇角不语。


    翌日一大早，陈予眠赖床，被他从被窝里刨出来。


    “干嘛啊！”


    “这都几点了，你不是说还要打扮？”


    陈予眠瘪着嘴，不情不愿地迈开腿进浴室。


    这诡异的喜宴之前，那么长时间，他都一直都和男人分居在各自的公寓。


    陈予眠以前不晓得邵卫明居然这么传统，如此抗拒婚前性.行为，也不知是真的封建，还是故意钓着自己，越想越来气。


    说是亲属之间的饭局，人员组成却不太平常。


    陈予眠这边的宁琛和宁嘉铭不用提，但，宁夫人竟也出席了。


    她是宁琛叫来坐镇的，毕竟，儿子肯回心转意把陈予眠嫁出去，宁夫人情愿念一万遍“阿弥陀佛”，自然什么都答应。


    而对面，来的则是邵卫明舅舅舅妈一家。


    陈予眠也是吃饭前才知道，他奶奶已经过世了，就在他去元港之后的一年。


    邵卫明甚至都没来得及见到老人临终一面。


    他解释地云淡风轻，陈予眠反而难得沉默，没说什么。


    这两个人，竟连一对生身父母都凑不齐。


    打完招呼依次落座，上菜前，邵卫明忽而开口：


    “两方的长辈们，容我说两句。虽然这次婚礼一切从简，但该有的敬重我不能少了眠眠，没有订婚宴席，现在给也不晚。”


    他不知道从哪里提起一只红色手拎箱，搁在桌上。


    这环节没在计划里，陈予眠疑惑地抬眼瞧他，又打量一眼那箱子。


    男人也没再故弄玄虚，伸手开了那箱的锁扣，触目之下，里面居然是一沓一沓整齐码好的钞票。


    “箱子里的现金是六十六万元，这张卡里，还有六百万整。”邵卫明将那张黑金的银行卡夹在两指间向众人展示一番，又丢回箱里：“这些算不上什么，也就是我当年受领导恩惠的八点八八倍而已，只是不知道，你敢不敢收。”


    男人直直盯着宁琛。


    陈予眠听出了不对劲，从看到这么多钱的震撼中回神，腰板突然挺直，正打算开口时，反被邵卫明搂住，肩膀也被他捏了一下。


    宁琛的脸色瞬间变化，表情僵硬住，眯起了眼。


    但陈予眠没想到，接男人话茬的人，竟会是宁夫人：


    “卫明啊，小眠养在我们家这么多年，我也早已经当他是自家孩子了，便叫你一声女婿吧。”


    宁太太嗓音温润，一字一顿的节奏间，尽显儒雅风度：


    “我们宁家百年基业长青，区区六百多万，还不值得挂齿，你们两个既然心意相通，我就再添上两百来万，凑成个八八八，也算更吉利了，留给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


    她说来轻巧无比，唇角微勾，对面的舅妈却被接二连三的砸钱环节吓得直犯嘀咕——“八百万啊。”


    邵卫明嘴角猛地一抽。


    陈予眠立马反应，拉着男人的手起身，与之并肩而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