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清空脑子里的杂念，干脆利落地启动车辆，将车驶离了地下车库。


    几分钟的时间，车辆来到了地上。


    眼见着车辆就要从出口处驶出，周宴方向盘一转，又将车停到了一旁还有空余的地上车位上。


    妈的……


    邪门了……


    这个商场不止这一个方向有出口，这个方向也不止有这一个出口。


    周宴想，就让天意来决定你今晚能不能继续挣这一笔钱吧……


    ……


    不管是节假日还是工作日，这里都一如既往的人流如织，周宴合上车窗，打开了音乐播放器。


    音乐声倾泻而出，华丽而庄重，正是刚刚在餐厅里陈乔弹奏的那一曲，《G弦上的咏叹调》。


    商场门口不断有人走出，各色人等，周宴目光一直看着前方，然而一直没有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人群逐渐变得稀少起来。


    周宴抬手看了看表上的时间，已经一个小时过去了。


    工作的时间加上结账的时间，怎么都够了，周宴想，好吧，那是今晚十万块与你无缘了。


    一千块和十万块，我要是你我宁愿不结账都要出来接这笔大单，真是……


    周宴脚踩刹车便要启动车辆，然而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敲响了车窗。


    ？


    周宴下意识抬头看过去，看到了隔着一扇车窗的明亮的脸。


    ……


    陈乔一边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带着笑意，又抬手敲了敲车窗。


    周宴回过神来，伸手降下了车窗。


    “在等我？”


    ……


    那不然呢？


    这里人比较多我喜欢人群包围的感觉？空气比较混浊我就喜欢不新鲜的空气？还是说我出了车库突然发现一个人间真理必须要坐在这里将它思索完毕？


    周宴不说话，陈乔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笑着看周宴。


    妈的，又是这种被人俯视的感觉！


    周宴：“开个价。”


    陈乔微微愣了一下，而后不可抑制地大笑了起来，笑得眼睛都弯了。


    ……


    不是你还想不想挣这个钱了？你现在面对的是甲方，你懂吗？这是你作为一个乙方面对即将获得一个稳赚不赔的项目该有的态度吗？


    周宴：“……”


    过了好半晌，陈乔才终于停下笑来，但眼中仍是带着止不住的笑意：“你让我开价？”


    对啊，你是卖方我是买方啊，卖方开价不是正常流程吗？


    周宴：“你开价。”


    陈乔一抬眉。


    那一瞬间周宴应该是感知到了一丝熟悉的不妙的感觉，但那一瞬间太短太短了，然后便听到陈乔开口：“二十万。”


    ……


    ？？？


    多少？


    你说多少？？


    二十万？？？


    你说二十万？？？！！！


    他妈的……


    周宴一瞬间有一种早知如此的荒谬感。


    他早该知道他绝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坐地起价也是他作为一个精神上的甲方该有的行为，妈的，大意了……


    二十万……


    一个经济全面下行的时代，我虽然有钱那也是有雄厚的家底和绝对的实力傍身以及公司两百号人的全面托举，公司男男女女早八晚五偶尔还得加个班大概平均工资也就月薪二万，你一晚上就要挣二十万还是税后！你！……


    第7章


    所以其实我并不是你成为千亿总裁路上的其中一个倒霉蛋而是一个巨大的助力对吗？


    两百号人为我打工而我为你打工是吗？


    周宴心情极度复杂，简直不敢想如果他的员工知道了这件事，是该怪老板为色所迷还是该怪老板没有迷上他们，是该惋惜自己没有遇到一个好老板还是该惋惜自己没有成为那个金皮股……


    ……


    周宴处于巨大的沉默中，只听陈乔道：“就算我不值这个价，难道你一晚上的等待不值这二十万？”


    ……


    这话说的，艺术含量极高……


    周宴抬眼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半晌，只能在心中叹一口气：“还是昨晚那个账号？”


    ……


    这下轮到对面沉默了。


    周宴已经掏出手机，半晌听不到对面答话，疑惑抬头。


    只见陈乔也属实愣住了，此时正一动不动盯着他掏出手机的一系列动作。


    周宴：“？”


    陈乔：“……你来真的啊？”


    周宴：“？？？”


    陈乔表情怪异，半晌，低低笑了起来：“我逗你的。”


    周宴：“？？？？？”


    陈乔眨了眨眼：“看在你等了我这么久的份儿上，这次免费。”


    周宴：“？？？？？？？”


    从十万到免费，朋友你这……


    不是你今天中彩票了得散点儿财？还是你今天被什么邪魔外道夺了舍？昨天的你和今天的你区别有点大啊！


    陈乔还站在车外，见周宴脸上大大的疑惑，笑了一声：“不过你得先请我吃个饭，我到现在都没吃，饿死了。”


    周宴左右看了一下，商场里很多商铺这会儿已经熄了灯，估计大部分餐厅都打烊了。


    周宴：“你想吃什么？”


    陈乔想了一下：“吃烧烤吧，你吃吗？顺便咱们可以喝点酒。”


    我都已经吃过了，吃什么都不重要，不过……


    周宴上下扫了一眼陈乔：“你穿这一身去吃烧烤？”


    他身上还是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外套套了一件羽绒服，穿这个吃烧烤……


    周宴：“去吃西餐吧，有家店味道还行。”


    陈乔点了点头，立马绕到了车的另一边，打开车门上车。


    车内开了暖气，温度适宜，没过一会儿陈乔将身上那件羽绒服脱了下来，放到了后座上。


    车辆在路上行驶，周宴咳了一声：“那什么。”


    陈乔看了他一眼。


    周宴：“还是按之前的价格，完事儿了我转给你。”


    陈乔莫名了一下，而后突然笑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盯着周宴。


    周宴被他盯得莫名其妙的，浑身不自在，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刚刚一直看门口，怎么没见你出来？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陈乔一手支颌打量他，倒也没卖关子，笑道：“地下车库。”


    “你开了车？”


    陈乔摇了摇头：“不是啊。”


    “那你……？”


    陈乔打量他的目光赤果又直白，好像全程他也没什么别的关心的事，盯着周宴就像盯着一件好奇又喜爱的物品，声音低沉道：“我以为你会在地下车库就等我。”


    ？？？


    “你知道我肯定会等你？”


    陈乔眼睛弯了一下：“当然。”


    ！！！


    周宴蓦地转头看他，一眼就对上了他那双狡黠的眼睛。


    陈乔问道：“那个跟你很亲密的男人是谁？”


    ？


    周宴这才意识到他们的对话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他看到了他跟陈阙？


    亲密？他以为他们是什么关系？


    周宴：“我表弟。”


    陈乔笑了一声：“是吗？你表弟看起来很喜欢你的样子。”


    ……


    卧槽！


    周宴有些恶心道：“他看狗都这个表情。”


    陈乔哈哈笑了起来：“是吗？那他的狗一定也长得很好看。”


    得了吧，陈阙从来不养狗，养狗的是姗姗，偏偏姗姗的狗最喜欢的就是陈阙，就算一个月不见陈阙再见面还是会立马从姗姗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奔向陈阙，对此姗姗表示：“这人真他妈r了狗了。”


    ……


    两人将车停到门口，进了店。


    周宴先前已经打过电话，一进门便有服务员迎了过来，将二人带到了靠窗的座位旁，递上了菜单。


    周宴倒是熟悉这里的菜品，不过将菜单递给了陈乔：“你点吧，我不饿，不用点我的。”


    陈乔一边接过菜单一边道：“那你陪我吃点儿呗，一个人吃多无聊啊！”


    周宴倒也没拒绝，陈乔点的也不多，他自己在那儿吃，周宴拿着餐具做做样子，见他点的一杯气泡水喝完了，问道：“要不要再点点什么喝的？”


    陈乔目光落到那一杯空了的气泡水上，思索了一下：“我该把那瓶轩尼诗带出来的。”


    周宴：“能带出来？”


    陈乔一笑：“你不能，我能啊。”


    周宴也笑了，道：“你要是想喝酒的话，现在点也行。”


    陈乔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那你陪我喝吗？”


    周宴摇了摇头：“咱俩都喝是打算睡大街上吗？”


    “好吧。”陈乔有些失望：“那算了吧。”


    周宴没说什么。


    陈乔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暖色调的氛围灯下他的面部轮廓柔和了许多，显得这时候他的表情有些孩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