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掏出白色清洁液，在她眼皮子底下反复擦拭了三遍，直到吊坠表面的脏迹被尽数洗去，露出莹润的光泽。


    那个自称姓徐的男人，这才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将吊坠拈了起来。


    他的指尖白皙修长，与这垃圾星的灰败格格不入，端详片刻后，薄唇轻启，语气笃定：“就是这个。”


    岁千慌忙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声音发颤：“大人，您肯定弄错了。我就是个在这儿拾荒者，跟你们素不相识，这吊坠是别人扔的，我捡来还没焐热呢。”


    “定位显示就是这儿，错不了。”


    男人头也没抬，确认完吊坠的真伪，终于抬眼扫了她一下。


    那眼神里的不屑，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得人皮肤发疼。


    “我叫徐烬川，按辈分算，是你二哥。”


    话音落，他头也不回地吩咐：“让何医师过来，验血。”


    岁千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这群人不是瞎找。


    被点名的何医师很快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挺括的白大褂，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看着不像那些黑衣人那般凶戾。


    见岁千吓得浑身发抖，她还放柔了声音安慰：“小姐别怕，验完血，就能跟我们回首都星了。”


    说着，采血针就轻轻扎进了岁千的指尖，只取了一小滴血。


    可检验结果出来，却是不匹配。何医师皱紧眉头，低声自语：“不该啊……”


    岁千连忙低下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您看，真是弄错人了吧！”


    徐烬川却像是早料到这个结果，半点意外都没有。


    他的目光掠过岁千那间破旧的屋子，落在墙角几滴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上。


    他朝何医师抬了抬下巴：“去验验那玩意儿。”


    何医师依言取样，检测仪上的绿灯瞬间亮起。她眼睛一亮：“匹配上了！”


    “我就说没问题。”


    徐烬川点点头，随手将那枚银色花瓣吊坠扔回给岁千，又对何医师吩咐。


    “带她去换身衣服，人找到了，我这就去禀告父亲。”


    何医师应了声好，转身就要拉岁千上飞行器。


    “等等！”


    岁千猛地挣开她的手，声音陡然拔高，“你们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徐烬川像是被她这副张牙舞爪的模样逗笑了，他抬腿踏上飞行器，长臂一伸，就攥住了岁千洗得发白的衣角。


    一米九的身高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他稍一用力，就将人拎进了飞行器的隔间。


    “我知道你叫岁千。”


    第4章 做个假千金


    徐烬川他松开手，倚在驾驶舱的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气得发红的小姑娘。


    “我也知道，你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你知道还抓我？！”


    徐烬川低笑一声，语气凉薄又带着几分戏谑：“我听说，你们垃圾星的人活得很辛苦？每天熬上十个小时，也就换得来一管最便宜的营养液。”


    岁千抿紧嘴唇，半晌才憋出一个字：“是。”


    徐烬川闻言，随手从旁边的储物箱里拎出一个箱子，往她面前一放。


    箱盖弹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盒营养液，口味各异，全是首都星才有的最新款。


    “你把这个身份认下。”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以后，这些东西，你要多少有多少，再也不用愁饿死在这个鬼地方。”


    “我不答应！”


    徐烬川脸上的笑意倏地敛去，他从制服内侧掏出一把枪，金属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枪口缓缓抬起，对准了岁千的眉心。


    “那我现在就弄死你。”


    岁千浑身一僵，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威逼利诱！”


    徐烬川却笑了，笑得畅快淋漓，他收起枪，语气带着几分无赖的无奈。


    “好妹妹，二哥也没办法。老头说了，再找不着人，我就得滚来这垃圾星跟你一块儿拾荒。我可没那闲工夫。”


    飞行器冲破垃圾星的灰蒙大气层时，岁千正缩在隔间的角落，怀里还揣着那枚硌人的银色花瓣吊坠。


    窗外的景色从土黄一片随即坠入深邃的宇宙黑幕，远处的恒星被飞行器的舷窗滤去强光，化作一颗颗柔和的光点——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离星空这么近，却半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


    岁千看着他们一把冷焰枪，把自己赖以生存的窝棚全部烧掉。


    徐烬川特意吩咐了，什么都不要留。


    偌大的火焰，烟雾飘散让岁千的眼睛都恍惚了。


    此时徐烬川就坐在不远处的驾驶座上，指尖夹着一支冷焰烟，淡蓝色的火星明灭，没有半分烟尘弥散。


    他没再逼她，也没再说话，只有飞行器引擎的低鸣和舷窗外偶尔掠过的太空浮尘预警提示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半响


    何医师端着一杯泛着淡淡莹光的营养液过来，递给她时，声音依旧温和：“喝点吧，这是首都星的营养剂，能补你缺的微量元素，垃圾星的合成营养液跟这个没法比，好歹填填肚子。”


    岁千没接，只是把怀里的吊坠攥得更紧。


    吊坠背面隐约嵌着一枚微型定位芯片的轮廓，方才在垃圾星的尘土里，就是这东西的信号，引来了这群不速之客。


    她万万没想到，那个女子能带来如此大的麻烦。此刻心情十分慌张无措。她忍不住对着徐烬川喊着。


    “你们到底要找的是谁？”


    她憋了半天，还是问出了口。


    徐烬川吐了个淡蓝色的烟圈，烟圈触到舱壁便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他侧过头看她，驾驶座旁的全息光屏在他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


    “徐家走丢的小女儿，徐岁宁。”


    他顿了顿，补充道，“跟你一样大，当年被遗弃在垃圾星附近的星际航道上，唯一的信物，就是你手里那枚银色吊坠。”


    “那你们找她就好了，抓我干什么？”


    “因为定位器的量子追踪显示，吊坠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你家那片垃圾堆。你离它最近。”


    徐烬川掐灭了冷焰烟，烟蒂自动弹入回收槽，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更巧的是，眉眼的全息比对结果，你跟她有六分像。”


    他站起身，走到岁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徐家老头年纪大了，身子全靠器官维持仪撑着，就盼着临死前能把小女儿找回来。


    你说，要是我空着手回去，告诉他，人没找到，家族信物还被个拾荒的捡了，他会怎么样？”


    岁千咬着唇，不说话。她听懂了，她就是个<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


    “放心。”


    徐烬川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勾了勾唇角。


    “不会让你白当。首都星的荣华富贵，只要你乖乖听话，少不了你的。至于徐岁宁……”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我找不找得到，又有什么关系呢？”


    飞行器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窗外的星空被一片璀璨的灯火取代，那是首都星外围的环形空间站，银白色的外壳反射着恒星的光芒。


    何医师走到舷窗边，笑着说：“小姐，你看，那就是首都星。”


    岁千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片她从未想象过的景象。高楼直插云霄，全息投影广告在楼宇间流转。


    低空飞行器穿梭如织，连空气里似乎都飘着经过空气净化<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过滤的甜腻香气。


    首都星跟垃圾星的灰败、肮脏、死气沉沉比起来，这里简直是天堂。


    可她此刻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徐烬川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记住了，从现在起，你不是岁千，是徐岁宁。徐家的小女儿，金枝玉叶的大小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敢耍什么花样，垃圾星的老鼠洞，有的是地方埋人。”


    隔间的门被推开，几个穿着精致女仆装的女人走了进来，手里捧着的华丽衣裙上，缀着能自动调节温度的温控丝线，首饰盒里的宝石，也嵌着微型的身份识别芯片。


    何医师笑着牵起她的手：“走吧，小姐，该换衣服了。”


    岁千被簇拥着往前走，脚下的地板是重力感应材质，走上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映出她一身洗得发白的破布衣裳，狼狈又可笑。


    她回头望了一眼，窗外的垃圾星已经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灰点，再也看不见了。


    那枚银色花瓣吊坠，被她藏在了掌心，芯片的轮廓隔着皮肤隐隐发烫，硌得她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