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


    （那是乞丐吗？）


    小家伙突然看到大路边有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子。


    这些小孩子正眼巴巴望着他们的吉普车，最大的那个男孩子手里攥着半个黑乎乎的窝头，小心翼翼掰成几块分给弟弟妹妹。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在军区大院，就连最普通的勤务员都穿着整洁，精神饱满，在他们小院那边......好吧，他出生后在那边也没接触过几个人。


    林可察觉到怀里小团子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一紧。


    “那是......”


    她下意识抱紧小家伙，不知该如何解释。


    这个年代，吃不饱、穿不暖的家庭比比皆是，这是时代的问题，到后世就好很多了。


    周中锋通过后视镜看了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车速不自觉放慢。


    “会好的！”


    周大佬喃喃自语。


    小家伙目不转睛看着那个大孩子把最小的一块窝头塞进妹妹嘴里，自己只舔了舔手指上的碎渣。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在胸口膨胀。


    原来他家条件是真的很好，但这个国家，真的很穷很穷......


    “啊啊！”


    吉普车驶入市区后，街道上的人流明显密集许多。


    大多数行人穿着洗的发白的蓝灰服装，偶尔几个穿着的确良白衬衫的年轻人，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可可，我们先去王府井百货大楼。”


    林可满怀期待点了点头。


    “好！”


    “啪啪！”


    怀里的小家伙突然兴奋起来，小手不停拍打着，黑亮的眼睛紧盯着前方逐渐显现的一座米黄色建筑。


    “那就是王府井百货大楼啊！”


    林可忍不住惊叹。


    前世，她曾在历史照片里见过这座大楼，但与亲眼所见的震撼完全不同。


    四层高的米黄色大楼巍然矗立，一排排长方形的玻璃窗反射着阳光，顶层装饰着简洁的浮雕线条。


    正门上方，“北京市百货大楼”七个红色大字苍劲有力。


    两侧悬挂着巨大的标语牌，左侧“为人民服务”五个字墨迹犹新，右侧“抓革命，促生产“的漆面已经有些斑驳。


    门口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几个戴红袖章的售货员正在维持秩序。


    周中锋将吉普车停在大楼西侧的专用停车区。


    这是干部的特权之一。


    “可可，我们到了。”


    周中锋下车后绕到后座，熟练拉开车门。


    这个在后世常见的绅士举动，此刻引来了无数路人惊讶的目光。


    哪有男人给女人开车门的？


    林可抱着小家伙钻出车门，淡然看了周围那些惊讶的人一眼。


    哼！


    妇女能顶半边天！


    男人给女人开车门怎么了？


    “啊~啊！”


    （这就是这个世界京师卖东西的地方啊！看起来还不错！）


    小家伙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叫着指向大楼。


    一家三口走进百货大楼，扑面而来的是一阵阵茶叶、布料和肥皂的气味。


    一眼看过去，人挤人，人挨人！


    “真热闹！”


    林可忍不住感叹。


    一层大厅宽敞明亮，水磨的石地面，正中央悬挂着一盏巨大的五角星吊灯，铜质灯架已经氧化发黑。


    四周的柜台呈回字形排列，每个柜台前都挤满了人。


    队伍歪歪扭扭排出去老远，有的甚至拐了几个弯，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穿蓝布工装的、灰布干部服的、军绿色制服的......肩膀贴着肩膀，后背蹭着后背，汗味、肥皂味、雪花膏味......


    “不愧是北京城！”


    林可忍不住捂住嘴巴，后退几步。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戴红袖章的男售货员扯着嗓子大喊，手里举着个铁皮喇叭，可声音刚冒出来，就被四周嗡嗡的说话声吞没了。


    第270章 买买买


    林可紧紧抱着小家伙。


    “一楼是日用百货和食品。”


    周中锋护着妻儿穿过人群，手臂虚环在林可身后，形成一个保护圈，随后低头在林可耳边轻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


    “楼上的东西更好。”


    周大佬顿了顿。


    “特别是三楼东侧，那里是干部专柜，不挂牌。”


    林可会意点头。


    不管哪个年代，都会有特权存在。


    她调整了下抱小家伙的姿势，跟着周中锋往楼梯走去，好奇观察着四周。


    此时，东北角的布匹柜台前，几位中年妇女正在抢着印有小红花的棉布；西北角的食品柜台里，整齐摆放着用草纸包装的红糖块、散装的动物饼干和用大玻璃罐装着的各色糖果；西南角的日用品区，铝制饭盒、搪瓷脸盆和竹壳暖水瓶......


    最热闹的当属正对大门的中央柜台。


    那里摆着三辆永久牌自行车和两台蝴蝶牌缝纫机，周围挤满了眼巴巴的群众。


    林可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


    一个穿着洗的发白工装的中年男子，手指发颤从内兜里摸出一叠工业券和钱，小心翼翼数了两遍，才郑重递给售货员。


    “同志，快些，这辆自行车我买了！”


    “嗡！”


    周围排队的人大声议论开来，几个小伙子眼馋盯着那锃亮的车架，有个穿补丁衣裳的农民更是咂了咂嘴。


    “乖乖，一百多块钱还得搭上十几张工业券，真阔气！”


    售货员接过那叠钱和券，蘸着唾沫又点了一遍，这才慢悠悠开票。


    中年男人搓着手，腰板不自觉挺直，眼角余光扫过四周那些羡慕的、嫉妒的、眼巴巴的目光，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这年头，能买得起自行车的主，走在街上都带着风！


    “啊啊！”


    小家伙突然在林可怀里蹦跶起来，小手指向自行车。


    （自行车，跟妈妈那辆很像！）


    周中锋惊讶停下脚步。


    “大宝居然认识自行车？”


    林可一脸淡定看着他。


    “家里有一辆，大宝当然认识。”


    “我儿子就是聪明。”


    周中锋骄傲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


    沿着大理石楼梯上到二楼，与一楼相比，二楼安静许多，这里的商品也更高档。


    东北角是文具和书籍区，西北角是钟表和眼镜，西南角是收音机和照相机，东南角则是服装和鞋帽。


    林可的目光立刻被文具区吸引。


    英雄牌金笔、精装的笔记本和各种颜色的墨水.....


    “去看看。”


    周中锋不用问就知道小妻子在想什么。


    他单手抱过小家伙，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林可腰后，直接往文具区走去。


    柜台后的女售货员原本正休闲打着毛衣，看见周中锋的军官制服立刻放下针线，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


    “同志需要什么？”


    林可的指尖隔着玻璃点着那支银色金笔。


    “能看看这个吗？”


    “同志好眼光！这是新到的英雄100型，金笔尖。”


    女售货员小心翼翼取出笔，又铺开一块绒布。


    “上海产的，一支笔需要三十八元加十二张工业券。”


    周中锋二话不说掏出证件和钱票。


    “要两支。”


    在林可惊讶的目光中，周大佬继续点着其他的东西。


    “再拿三瓶墨水，黑、蓝、红各一，那套精装笔记本也包起来。”


    “中锋，够了！”


    林可轻扯他的袖口。


    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都买不起一支金笔，他倒好，一买就是两支，还买那么多其他的！


    没看到那位女售货员，嘴巴都能塞进一个鸡蛋了吗？


    周中锋嘴角微扬，凑近她耳边。


    “平时你写字多，多买点备着。”


    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肥皂味，熏的林可耳根发烫。


    女售货员回神，手脚麻利包装着周大佬点的商品，眼睛偷偷往这对璧人身上瞟，年轻军官英俊挺拔，妻子秀丽温婉，怀里的娃娃粉雕玉琢，真是神仙似的一家人。


    “依你的。”


    林可最终没再拒绝。


    看着玻璃柜里映出的自己，忽然想起上辈子熬夜码字时摔坏的廉价键盘，直到萃死穿越前，她的存款都没花完。


    想到那些钱，林可就心疼不已。


    这辈子有钱有票不花，难道留着长霉吗？


    女售货员将包装好的东西全部装入印有“北京市百货大楼“字样的牛皮纸袋，周中锋一手接过，顺手又指了柜台里那方金星牌墨盒。


    “这个也装上。”


    从文具区离开，林可看到服装区的婴儿服，立马抱着小家伙走了过去。


    “大宝长的快，该准备些大点的衣服了，还有冬天的衣服也要开始准备。”


    周中锋拿着牛皮纸袋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