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被触手拖走的时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全，半空中就没了声音。


    雪地上到处是拖拽的血痕......


    活着的人缩在废墟后面，瑟瑟发抖，没有一个敢靠近。


    唯独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半分惧色。


    傅老爷子站在营地最前方，坍塌的边缘离他只有几步之遥。


    碎石还在往下掉，他看都不看。


    眼睛直直望向深坑的最深处，混浊的老眼满是癫狂。


    “果子……”


    “那个果子……”


    “找到了！”


    那就是他找了一辈子的大宝贝！


    “哈哈哈——！”


    “真的！是真的！哈哈哈！”


    伸出手，颤巍巍指向深坑，那张枯瘦的老脸扭曲着，兴奋、狂热、贪婪、执念......


    “果子！”


    “长生的大宝贝！找到了！哈哈哈——找到了！”


    ......


    突然，一群人从那些尚且完好的帐篷里窜了出来。


    黑衣，兜帽，从头裹到脚......可能太兴奋，那些脸都露了出来。


    周中锋眼睛眯了眯。


    目光从那些黑衣人脸上一一扫过——


    熟面孔。


    全是熟面孔。


    这些人，平时出入各种正式场合，衣冠楚楚，道貌岸然。


    有几个——甚至前不久还来他的庆功宴上举着酒杯，笑容满面祝贺他凯旋。


    周中锋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这些人，都是‘那些人’......真是好啊，这一炸，全炸出来了。”


    几十年，这些鬼魅，终于都暴露了！


    算账的时候，也到了！


    周大佬杀气弥漫。


    林可的目光同样落在那群黑衣人身上，一脸震撼。


    看来“那些人”，组成了一个组织，比她预想的还要庞大、还要......恐怖！


    看看，都什么人啊！


    电视上的熟面孔，报纸上的常客，甚至还有上过教科书——


    本事不小啊！！


    林可来不及进行下一步......因为那个触手怪，正一点一点从地底显露出来。


    山一样高......


    无数触手从那个臃肿的躯体上延伸出去，在风雪中疯狂舞动，遮天蔽日。


    有些触手伸得太高，连雪山之巅的云雾都被它们搅散。


    最可怕的，是它的身体。


    灰白色的皮肉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口”。


    大大小小，一张挨着一张，有的像人的嘴，有的只是一个小小的裂隙，有的张开的时候能看见里面一圈一圈、密密麻麻的牙齿。


    还有眼睛。


    不計其数的眼睛。


    分布在那颗庞大躯体的每一处。


    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的浑浊，有的清亮，有的半睁半闭，有的直直盯着某一个方向。


    那些眼珠在缓慢转动着，像无数颗碎掉的玻璃珠子，无序镶嵌在灰白色的腐肉里。


    黑气从那些口和眼睛的缝隙中渗出来，丝丝缕缕升腾，在风雪中凝而不散。


    一条触手卷起一个还在挣扎的人，送到一张“口”前。


    血溅出来。


    碎肉落下去。


    骨头的碎裂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竟然还能隐约听见。


    林可胃里一阵翻涌。


    真他妈的恶心！


    “那……那是……”


    小杨声音变了调，伸手指向深坑的方向。


    触手又一次抬起来的时候，上面卷着一个人。


    半截身体露在外面，腰部以下已经被吞进去。


    他的头朝外仰着，脸上全是血污和黏液，但那张脸——还是能认出来。


    眼睛瞪大，瞳孔已经散了，灰白一片。


    死不瞑目。


    傅承。


    周中锋沉默了一瞬。


    没想到！


    这位傅大爷，算计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到头来是这么个死法。


    被一个怪物嚼碎吃进肚子里，连个尸首都没留下。


    “大……大哥……”


    傅云也看见了。


    双腿像被人抽掉了骨头，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冰冷的雪地里。


    他想喊，喉咙里却只发出一些干涩的、含混的气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十几年前，三弟死了！


    现在，大哥也死了！


    目光慢慢转向傅老爷子——那个他最敬重的......父亲！


    傅老爷子站在悬崖边，对长子的死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在乎。


    满心满眼只有那个果子，那个他找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豁出一切去抢的东西。


    “去！去杀了那个怪物！”


    傅老爷子挥舞着枯瘦的手臂，指着那些手下。


    “把那个果子给我摘回来！”


    没有人动。


    非但不动，有几个还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太可怕了。


    那个东西，不是人能对付的。


    “废物！”


    傅老爷子眼睛充血，眼珠子上布满红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老狼，呲着牙，喘着粗气。


    “一群废物！”


    “谁去？谁去杀了那个怪物——重赏！高官厚禄！要什么给什么！”


    “对，谁去……我……我也重赏！你们想要什么，给什么！”


    那些黑衣人一个个狂热。


    还是没有人动。


    第806章 傅云死了！傅老爷子死了！傅家，都是狠人啊！


    “哈哈哈——”


    傅云突然哈哈大笑。


    看了看傅老爷子的背影，又看了看深坑里那条触手——那条刚刚把大哥整个吞下去的触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他们这些儿子，在父亲心里什么都不是。


    “爸——”


    傅云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嘶吼。


    “不，我的好父亲！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朝傅老爷子走了一步，又一步，双手在身侧剧烈颤抖。


    “大哥死了！三弟当年也是你推出去......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一点都不伤心——”


    你还是人吗？


    还是一个......父亲吗？


    傅老爷子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傅云一眼。


    那双老眼始终死死盯着深坑深处，盯着那个惦记了一辈子的“果子”。


    长生的果子，就在那里。


    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儿子？


    孙子？


    傅家的血脉？


    那些东西怎么比得上长生。


    傅云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忽然觉得可笑极了。


    他们三兄弟，在父亲眼里，真的什么都不是。


    笑话。


    全是笑话。


    蓦地，一条触手从深坑边缘猛地蹿出，直奔傅老爷子......


    傅老爷子的反应很快，毕竟打过仗，扛过枪——几十年的朝堂厮混。


    他的身体比脑子更早做出了判断。


    一把抓住旁边傅云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往触手的方向狠狠一推。


    “你——”


    傅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看着父亲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不忍，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平静得可怕。


    触手卷住傅云的腰。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很快，又一条触手......挥过来，傅老爷子一把拉住最近的黑衣兜帽人，挡在自己面前。


    又一个，再一个。


    他像扔沙包一样，把身边能抓到的人一个一个推向那些飞舞的触手，借着一瞬间的耽搁，往安全的方向退了回去。


    不少黑衣人猝不及防，被自己的“盟友”亲手送进了怪物的嘴里。


    惨叫声、咒骂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在深坑上空回荡。


    “傅鹤，你这个老匹夫，不得好死！”


    “啊啊啊！”


    ......


    林可举着望远镜看着这一幕，嘴角抽动。


    看来，不用她出面去逮了。


    “那些人”——藏了几十年、根深蒂固、手眼通天......今天怕是要被他们自己人先折腾掉一半。


    活该。


    狗咬狗，一嘴毛。


    周中锋也放下了望远镜，面无表情。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可深以为然。


    傅修城站在废墟中间，浑身都在发抖。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眶发红，极度的愤怒。


    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最敬爱的爷爷推了出去。


    那只手，那只他从小到大仰望着、抚摸过他头顶的手，毫不犹豫把他的父亲推进了怪物的嘴里。


    父亲甚至来不及叫一声，整个人就被触手卷住、收紧、拖走。


    傅修城忽然想起很多事。


    从小到大，只有父亲会在他考了满分时拍拍他的头，只有父亲会在他生病时坐在床边守一整夜，只有父亲会在他被爷爷责骂后，悄悄塞给他几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