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垂下眼。


    “结束了就好！”


    至于怎么结束的，谁结束的——重要吗？


    活着回来了就好。


    怪物死了就好。


    其余的，不该问的不问，不该打听的不打听。


    活了一百多岁，这点眼力见她还是有的。


    厉远、小杨、李铁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一群人齐齐往枕头上一靠——不问了。


    “女主人！”


    透明鸟声音哽咽，像一颗炮弹似的，一头扎进林可怀里。


    小翅膀扑腾得飞快，整只鸟都在发抖，小小的脑袋死死抵着林可的胸口。


    “我担心死你了……呜呜呜……我以为你……呜呜呜……”


    “好了好了，没事了。”


    林可一只手托着透明鸟，另一只手指腹轻轻揉着它的小脑袋，声音轻柔。


    “哇哇哇！”


    透明鸟哭得更厉害，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把林可的衣襟洇湿了一小片。


    “汪汪汪！呜呜呜！”


    一阵急促的狗叫声从门口传来，小黑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窜进来，四条腿在光滑的地板上打了好几个滑，差点没刹住车。


    扑到林可腿边，大脑袋不停拱着她的手，舌头舔着她的指尖。


    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一眨眼就滚了下来。


    “呜呜呜——”


    大将军巨大的身躯挤进病房门口，没有像小黑那样扑上来，而是安静蹲在林可脚边，把湿漉漉的大脑袋搁在她膝盖上，一动不动。


    陈志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老人家眼眶红红，手扶着门框，手指微微发抖。


    把外孙女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确认人真的好好的，一根头发丝都没少，才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还好！


    囡囡没事！


    不然他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么受得了？


    周中锋牵着大宝走过来，大宝的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


    父子俩站在门口，看着被透明鸟、小黑、大将军团团围住的林可，一脸无奈。


    林可把透明鸟放到自己肩膀，又摸了摸小黑和大将军，随后快步走到陈志面前，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老人家。


    “外公，没事了，都过去了。”


    另一层楼，同样的消毒水味道。


    傅修城坐在病床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缩在床角。


    被子堆在脚边，没有人替他盖好，也没有人来替他拉上窗帘。


    脑子里乱七八糟......爷爷死了——他的亲爷爷，被他自己亲手推下去的。


    父亲死了——被爷爷推出去。


    大伯死了——被怪物吞了，连个全尸都没有。


    还有贺文……


    傅修城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贺文是为救他死的。


    血溅在他脸上，温热，黏腻，带着铁锈味。


    傅修城指甲陷进手臂的肉里，留下一道一道月牙形的血痕。


    疼吗？


    疼！


    但跟心里的疼比起来，这点疼算什么？


    林雪薇坐在另一张床上，目光悄悄往门口瞟，随后......一步，两步，蹭了几厘米，又蹭了几厘米。


    “你要去哪里？”


    傅修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阴恻恻。


    林雪薇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她慢慢转过身，脸上绽开一个温柔的、心疼的笑容。


    走回床边，在床沿上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傅修城冰凉的手指。


    “修城，你别想太多，先把身体养好，有什么事情等你出院了再说，你要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傅修城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笑容，看着那只握住他的、温暖的手。


    没有说话，就那么直直看着，看得林雪薇心里发毛。


    第811章 傅家完了！傅修城日子不好过


    一个月后。


    北京军区大院。


    秋意渐浓，院子里的老槐树开始落叶子，金黄的叶片在风里打着旋儿，飘到荷花池的水面上，晃晃悠悠。


    血鳝从水底探出巨大的脑袋，用鼻子顶着一片叶子玩。


    小黑顶着透明鸟，小金兔，追着雷霆、闪电、狂风三只，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林可站在荷花池边，双手叉腰，仰着头，脑子都要气炸了。


    “二宝！三宝！四宝！五宝！小宝——你们，给我下来！”


    屋顶上，五个小混蛋整整齐齐坐成一排，脚丫子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二宝坐在最中间，手里还举着一根从厨房顺来的红薯干，咬得咔嚓咔嚓响。


    听见妈妈的声音，五个小团子齐齐低头，齐齐眨巴眼睛，脸上的表情出奇一致——心虚。


    “妈妈，不要嘛——”


    二宝把红薯干叼在嘴里，双手拢在嘴边做喇叭状，声音拖得老长老长。


    “下去你会打我们屁股的！”


    三宝在旁边猛点头。


    “对！上次就打了！好疼的！”


    四宝、五宝、小宝跟着点头，萌萌哒。


    “妈妈！疼疼！”


    “妈妈，不打屁股！”


    “妈妈......”


    二宝眼珠子一转，小脑瓜子飞速运转，忽然举起一根手指。


    “妈妈，除非你答应不揍我们！那我们就下去！”


    林可：“……”


    小屁孩才多大，还懂谈条件了？


    “二宝、三宝、四宝、五宝、小宝！你们快下来！危险！”


    周老爷子从月亮门快步走出来，身后的木锦小跑着都跟不上。


    老爷子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可是屋顶！


    他的宝贝乖孙们哦！


    那么高，怎么上去的？


    周中锋也从屋里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屋顶上那排小屁股，一言不发，开始挽袖子。


    大宝拦住他。


    “爸爸，我上去把弟弟们抓下来。”


    调皮的弟弟们，等着挨罚吧。


    大宝脚下一轻，整个人快速跳上屋顶。


    随后，一手一个，拎小鸡似的把五个弟弟挨个提溜起来，往下面递。


    周中锋在下面接，一个一个接住，放到地上。


    最后一个落地的时候，五小只排成一排，低着头，偷偷瞄爸爸的脸色。


    周中锋挽着袖子走过去，二话不说，一人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啪、啪、啪、啪、啪——绝对够疼。


    五小只嘴一瘪，眼睛一红，齐齐嚎了起来。


    “哇哇哇！”


    二宝哭得最大声，三宝哭得最有节奏，四宝五宝抱着哭，小宝哭了两声发现没人理，干脆不哭了，瞪着眼睛左看右看。


    林可站在荷花池边，想笑，又心疼。


    但不能心软，今天爬屋顶不揍，明天就敢爬电线杆。


    她干脆拉着大宝转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


    傅修城这边，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傅家完了。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军区大院的房子被收了回去，那栋住了几十年的房子，也没了。


    明素梅当机立断，带着明筝、明柔柔，大包小包，直接住进傅修城的家里。


    明筝占了最大的那间客房，明柔柔占了次卧，明素梅挑了一楼朝南的屋子。


    “修城，你那个公司要不要妈帮你看着？”


    “你爸不在了，得有人帮你掌掌眼。”


    “妈是为你好！”


    明筝句句为傅修城好，字字要权。


    傅修城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妈，是想把他的资产全部攥进自己手里。


    看着这个亲生母亲，傅修城忽然觉得很陌生。


    不对，不是陌生——是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


    从小到大，母亲对他不是不关心，但那种关心总带着条件——你要听话、你要争气、你要让你爷爷高看你一眼。


    现在父亲死了，爷爷死了，傅家完了。


    母亲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心疼他，不是问他还好不好，而是——你的公司谁来管？


    对于父亲的死，母亲也一点都不在意。


    一句都没有提过。


    傅修城的心一点一点冷下去。


    林雪薇也不比他好过。


    婆婆来了！


    婆婆的婆婆来了！


    婆婆的堂妹也来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四个女人能搭一台大戏再加一场返场。


    明素梅看她的眼神十几年如一日——挑剔。


    嫌她出身低，嫌她没文化，嫌她不会生。


    以前傅家风光的时候，这些话还说得含蓄些，现在傅家倒了，明素梅说话反倒更不客气了。


    “林雪薇，你嫁进傅家这么多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哪里有问题？”


    “修城，也不小了，该想想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