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鸟……


    透明鸟落在了最后面。


    小金兔倒数第二，耳朵也不甩，耷拉在脑袋两边。


    “蹦……蹦……蹦……”


    大路两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围满了人。


    路过的后勤部战士，拎着菜篮子的勤务员，刚下班回来的干部，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退休遛弯的一群老领导......


    “那个带头跑的是周大少吧？这体能可以啊！”


    “后面那个是他大儿子？我的天，十几岁的小孩，跑了十几圈了气都不带喘的？”


    “你看最后面那个最小的，胖乎乎的还跑得那么认真，哎呦太可爱了……”


    “周家的下一代，不得了！”


    ......


    “那三只大公鸡可真精神，你看那毛色、那体格，周家养啥都养得好。”


    “那只小鸟……小兔子，那是啥？金色的？”


    “哇！小黑都十几岁的老狗了吧！还这么厉害！”


    ......


    “呜呜呜！好羡慕，这么聪明的宠物，这么优秀的后辈，怎么都是周家的？”


    他们也想要！


    周老爷子搬了把藤椅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新沏的茶，眯着眼看着跑圈的孩子们。


    嘴角那个弧度，从第一圈开始就没下来过。


    二十圈。


    终于跑完了。


    二宝在终点线一头栽倒，大字型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嘴里有气无力喊着。


    “完……完了……我还活着吗……”


    三宝四宝五宝叠在一起，谁也没力气推开谁，就那么叠着喘气。


    小宝也跑完了。


    最后半圈几乎是走下来的，小短腿在终点线前面晃了两下，然后整个人往前一趴——被林可眼疾手快捞了起来。


    小家伙窝在妈妈怀里，小脸红得像苹果，喘着气，但嘴角是翘着的。


    他跑完了。


    他最小，但他没有停。


    林可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宝，眼睛有点发酸，伸手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小金兔在终点线后面瘫成了一滩兔饼，耳朵铺在地上，整个兔呈扁平状，只有鼻尖还在微微翕动，证明它还活着。


    透明鸟比它更惨。


    在离终点线还有十米的地方——用两条细细的鸟腿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终点之后直接趴在地上，翅膀张开，整个鸟呈一个“大”字型，绿豆眼无神望着天空，嘴里喃喃着。


    “鸟大爷的命……好苦啊……”


    雷霆、闪电、狂风也停了下来。


    周中锋还在跑。


    大宝也还在跑。


    小黑紧紧跟着两人。


    二十五圈。


    三十圈。


    三十五圈。


    围观的人已经换了好几拨，但后勤部的战士们一直没走。


    眼光满是佩服！


    四十圈。


    周中锋终于停了下来。


    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弯下腰，大口大口呼吸。


    汗水从他的额头滑下来，顺着下颌线滴落，后背的衬衫湿了一大片，贴在他精瘦的脊背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大宝在他身边停下来。


    微微侧了侧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胸口起伏了两下，然后就——平复了。


    小黑在旁边吐着舌头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用后腿挠耳朵，挠完了还抖了抖毛，活力恢复了大半。


    周中锋直起身，偏头看了一眼大儿子。


    伸出手，在大宝肩上拍了一下。


    “不错。”


    廊下，周老爷子端着茶碗的手顿住。


    看着四十圈后依然站得笔直的大宝，看着喘了几口气就恢复如常的孙子。


    放下茶碗，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然后笑了。


    “好！”


    好啊！


    他们周家的男儿，是最棒的！


    林可怀里抱着小宝，视线和周中锋的撞在一起。


    “老公，真棒！”


    身上那点不舒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晚上，要不再好好犒劳一下这个男人？


    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而且……她自己也想了。


    他今天帮她跑......怪辛苦的。


    没错，林可已经看出来，这男人是帮自己挨罚呢！


    第859章 周大佬求婚 ！该给你的，一样都不能少！


    几天后。


    林可站在穿衣镜前，微微侧了侧身，打量镜中的自己。


    粉嫩的旗袍，立领恰到好处包裹着纤细的脖颈，盘扣从领口一路斜斜延伸到腰侧，每一颗都是手工打的蝴蝶扣，旗袍的剪裁极好，该收的地方收，该放的地方放。


    头发盘了起来，几缕碎发故意留在耳畔。


    妆容也精致，眉是远山黛，唇是桃花色，眼尾微微上挑。


    谁能看出她生了六个儿子？


    简直就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摸了摸那翡翠耳环，抬手用团扇掩住嘴角。


    低头看了看那双裸色的细跟鞋，犹豫了一秒，还是穿上了。


    鞋跟不高不矮，刚好把小腿的线条拉得又直又长，走起路来腰肢自然摆动，步步生莲。


    “中锋搞什么？”


    林可皱着眉。


    吃完晚饭，男人就神神秘秘把这件旗袍塞给她，然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妈妈！”


    大宝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深灰色的领带，手里拿着一条红色的布条。


    林可挑了挑眉，目光从红布条移到儿子脸上。


    “儿子，你这是......”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大宝神秘笑了笑。


    “好！”


    她倒要看看，这父子俩到底在搞什么？


    林可低下头，任由大宝将红布条轻轻覆在她的眼睛上。


    丝绸很凉，贴在皮肤上很舒服，大宝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在她脑后打了一个松松的结。


    “妈妈，走。”


    少年的手掌已经比她的大了，干燥、温热、带着薄茧。


    林可被牵着往前走。


    走了大概几分钟。


    林可虽然看不见，但方向感还在。


    出了家门，往左，穿过那条青砖小路，绕过花坛，然后——她感觉到，风变了方向，空气里多了一些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应该是往大院东门这边走。


    然后，风里多了花香。


    不是一种花，是很多种。


    玫瑰、百合、茉莉......被晚风裹着，一波一波涌过来。


    林可嘴角翘起。


    很快，大宝放开她的手，退开两步。


    林可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从身边移开，周围变得很安静，只有蜡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是的，蜡烛，她闻到了蜡油的味道，不止一支，是很多很多支。


    然后，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宝贝！”


    低沉，温柔，带着一点微微的沙哑，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


    “嫁给我！”


    林可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伸手扯下蒙眼的红布条。


    光线涌入眼帘的瞬间，她怔住了。


    此时，她正站在大院东门的广场上，身后是那座她走过无数次的纪念碑。


    碑前，还有她的四周，摆满了鲜花。


    还有蜡烛。


    上千支蜡烛。


    林可的视线从那片烛光花海中移开，落在了四周。


    大宝、二宝、三宝、四宝、五宝、小宝......透明鸟、小金兔、小黑......雷霆、闪电、狂风。


    目光继续往旁边移。


    周老爷子、陈朵、青英、木锦、厉远、小杨、顾清冷......


    所有人都在。


    所有她认识的人，所有认识她的人，都在。


    林可目光最后落在，单膝跪在她前面的男人，一身军装，挂满勋章，胸前别着一朵小小的红玫瑰。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丝绒的小盒子。


    盒盖已经打开——是一枚戒指！


    “宝贝。”


    周中锋又开口，声音比第一次更轻，更沉。


    “嫁给我！”


    林可张了张嘴，想说——


    我们都老夫老妻！


    儿子都生了六个！


    最大的那个都快跟你一样高！


    你求什么婚啊！


    但是这些话到了嘴边，一个字都说出不来。


    眼眶泛红，酸意从鼻尖涌上来，眨了一下眼睛，眼泪就掉了下来。


    “宝贝，十几年前，我没有正式跟你求过婚。”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有花，没有蜡烛，没有戒指，没有这么多人......”


    “这些年，我欠你很多。”


    “欠你的仪式，欠你的浪漫，欠你的安心，欠你的——”


    “该给你的，我一样都不会少！”


    林可捂住嘴。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