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喜欢黑暗，包括她。


    江笠使用匿迹钟，随即点起油灯，在深渊里短短两日，便差点让她忘记油灯的重要性。


    深渊没有带来疾病的灰雾，有的是无处不在的神。


    但比起神，江笠还是更喜欢灰雾。


    她手中油灯亮起的橙红光芒，在黑暗里亮起温暖的颜色。


    驱散着翻涌的灰雾。


    在受灰雾侵袭的大地里，人的视野很差，江笠庆幸自己对星火村这条路熟悉，否则很容易迷失在落月山里。


    她走了不久，忽地听到前方村口传来的声音。


    村口似乎站了不少的人，哭泣声此起彼伏。


    江笠下意识拿出那把狼牙匕首，抬脚走近。


    等她走近，才看清村口的状况，聚集了几乎全村的人，手里捧着油灯，众人面色凝重悲伤，他们围着泥庙站着，不少人哭成一片。


    她见状，以为星火村在办白事。


    但当她看清泥庙里两具尸体，瞳孔微扩。


    尸体看着很年轻，成年不久的样子，一男一女，脖子像杀鸡一样割开喉管，脑袋搭在木桶边缘，血液一股股涌入木桶里。


    是刚死不久，脖子冒出来的血液是鲜红的，在寒冬中散发着热气。


    村长比他们都不好受，抽中的那个女生，是他的亲孙女，但作为星火村的村长，他连哭都不能哭，绷着一张脸说道。


    “祈告！”村长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跪在地上，身后一众村民跟着跪下，虔诚叩拜。


    他低头之际，滚烫泪水顺着皱巴巴的脸滑落，想起了孙女生前的话。


    ——“爷爷，反正人都是会死不是吗？不要难过，我会保佑大家的！”


    孙女在死之前都在笑着安慰他，她才十八岁，从小就听话懂事……


    村长无声流泪，全身都在颤抖。


    ……


    江笠等他们起身走了过去，便迎上了村长悲痛的目光。


    村长看到她，强行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恩人，您来了。”


    众人闻言皆看了过去，脸上还有泪水，但不忘向她打招呼。


    江笠闻着从泥庙里传来的浓烈血腥味，再看向人群中还好几个人哭晕了过去，瘫倒在地上，眉头紧蹙，问道：“发生了什么？”


    这里到底在做什么？那两个年轻人是怎么死的？


    村长捂着脸，哽咽解答。


    星火村每年极夜这个时候，都要给泥像献祭。


    泥像以往能庇护星火村的夜晚，但到了极夜，白天也是夜晚，就不太行了，这便需要献祭，献祭之后，泥像极夜也就能庇护村子里的人了。


    献祭，就是生祭，将活生生的人，献给泥像。


    还必须是两个人，祂不要老人，不要小孩，要的是刚成年的少男少女们。


    江笠若是在进深渊前听到这些，会不解，会震惊，会怀疑人生……


    但从深渊出来，见识过这个世界神的真面目，便不觉得稀奇。


    泥像不知是哪位神的化身，每年都要献祭少男少女，才肯在极夜庇护村子。


    江笠感到深深的无力。


    她深知这个世界的残酷，普通人想活下去，极其困难。


    显然不止这一个村子如此，极夜的出现，每个受泥像庇护的村子，都需要献祭。


    江笠经历深渊那一遭，心中产生怀疑。


    灾变异世，夜晚出现的恶诡，是不是神制造出来的？


    整个世界，都是神的屠宰场。


    神，杀了所有的神，人是不是就能活下去？


    第109章 鲜血浇灌的泥像、交易站


    祈祷完毕，正式的献祭开始。


    有两个壮年人绷着脸，极力遮掩眼底的悲戚，无比虔诚地踏入泥庙中，将放掉血的尸体平放在地面上，随即提着木桶到泥像前，把装满木桶的鲜血倒在泥像上。


    人头颅大小的泥像在接触鲜血瞬间，宛若有生命的海绵，每一滴鲜血都吸入了泥像的表面，暗色泥土表面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神迹的一幕，让外面的一众村民俯身跪拜大地，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着神明的庇护。


    接下来的献祭更加残忍血腥，许多人不忍看，闭上眼，不停对着泥像磕头。


    只见那两个壮年人，将牺牲祭品剥皮肢解，剜出心脏、肝脏，以及其他各种内脏，放入祭坛上焚烧。


    即便是杀过人，见惯血腥的江笠看到这些，胃部也不禁翻腾不止。


    所谓献祭的仪式，祈求神明庇护，纵使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不正常的，但也没有任何办法，比外面恶诡都要邪的泥像，现在是星火村的守护神，庇护着所有的村民。


    只要献祭完成，他们都不会再有人去死了。


    年轻一辈的鲜血浇灌的泥像，会庇护他们度过这个漫长的极夜。


    哭声回荡在星火村的上空，黑夜灰雾之中，无数油灯亮起一束束光，是指引死者归乡的光。


    ……


    以旁观者视角，看完星火村完整献祭仪式的江笠脚步沉重地踏入了村子中，漫无目的走了几分钟，忽然停下脚步，从玉佩中拿出乌鸦的那片羽毛。


    羽毛光滑油亮，摸起来比正常羽毛硬一些。


    不多时，她手指攥紧，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已经救过他们一次了，这个村子的命运如何，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不该因为他们，而影响自己的心神。


    本就是萍水相逢，她现在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哪里有闲情逸致去操心别人的命。


    可人想活下去为什么会这么难？


    江笠抬手盖住了脸，强烈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若是像青龙阁尾星宿那些人一样，她有机会解决掉。


    但面对神，她目前肉体之躯，轻轻就能被祂捏死，连反抗机会都没有。


    她真能弑神吗？


    江笠一向坚定的想法有了一丝动摇。


    金佛的诅咒，就已经压得她快喘不上气来了，她何谈弑神。


    不知不觉间，江笠来到了交易站大门前。


    交易站的站长黄涛前不久前往东耀城进货，之后发生尾星宿的事，回到庇护所的江笠不知道他有没有回来。


    没有回来的话，那她便使用技能或是蛮力，试试能不能打开内仓的门。


    思及此，她正欲抬手推开门，却听里面响起的动静。


    “贱人！我走几天，你就这么不听话！别以为其他人都死了，剩一个你，我就不敢杀了你！”


    是黄涛阴狠愤怒的声音，伴随着痛苦的惨叫。


    江笠抬脚直接踹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黄涛抬脚对着蜷缩在地上的杜美琴又踢又踹，他力度不轻，杜美琴被踹得奄奄一息，连惨叫的力气都快没了。


    眼看他的脚就要往杜美琴心窝里踹，这一脚会把她直接踹死。


    江笠疾步上前，一脚踢断了黄涛抬起的右腿。


    ‘咔嗒’


    是骨头断开的声响。


    黄涛猝不及防，整个人倒在地上，感受到右腿传来的剧痛，他发出一声痛叫，老奸巨猾的他没敢发出警告，深知在这个地方，能对他造成伤害的，必是觉醒者。


    但这样偏远的村子，哪来的觉醒者，难不成是青龙阁的人还没撤离？


    他露出讨好的谄媚笑容，哀求道：“大人，我哪里得罪了您吗？请您开恩。”


    江笠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走到杜美琴身边，从玉佩拿出伤药，喂她吃下。


    服下伤药的杜美琴状态好了很多，她主要是内脏受伤严重，有伤药的治疗，内脏在修复。


    她有了一些力气，睁开眼，看到江笠时愣了愣，短短两日未见，少年身上发生的变化是翻天覆地的，她差点没有认出来。


    “恩、恩人……”杜美琴双眼通红，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欲要对她磕头拜谢，被江笠阻止。


    江笠问：“你想怎么处理他？”


    她出手第一下没有带走黄涛的性命，就是想让杜美琴亲自动手。


    不过杜美琴有没有这个勇气，还不清楚。


    杜美琴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抬起眼帘，看到了不远处倒在地上哀嚎的黄涛，眼底涌出下意识的恐惧，这是每日，在面对黄涛时，遭受不休止折磨，给她身心带来的痛苦。


    但在她眼底的恐惧中，萌生出一抹光亮。


    纵使如此，她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若只是她一人，会直接选择杀了黄涛，但她有女儿，小星还在家中等她带食物回去。


    黄涛一旦死了，那杜美琴往后，不知该去哪里获得食物，她和女儿该怎么活下去？


    显然黄涛也知道这一点，听到江笠的话，迎上杜美琴的目光，脸上没有一丝害怕。


    虽不知道杜美琴是怎么认识的觉醒者，但他知道，她是不可能让觉醒者杀了自己的。


    毕竟他可是她们母女的救世主，如果没有他，她们母女早就饿死了。


    黄涛有恃无恐的样子，被杜美琴看在眼里，心里恨意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