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让岩牙猫去地底挖矿，“今天你们都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等她回来，就是要离开这里了。


    曜石蟹想跟她一起去，江笠没让。


    “小灰，听话。”


    曜石蟹知道自己不能给她添麻烦，但从小从未离开她，挥动的大钳子失落地落到地上，像被遗弃的小狗似的，脑袋不停蹭她的腿。


    江笠觉得它像狗，有分离焦虑，若是身处和平的现实世界，这没有什么错，但这里是弱肉强食，不是你死就不我死的世界，曜石蟹这种心态，往后很容易出问题。


    她不会因为自己从小看着它长大，而骄纵它，严肃地道。


    “小灰！如果你连分别都学不会，以后就不要再跟着我了。”


    说完也不看它表情，转身离去。


    留在原地的曜石蟹也是第一次听主人说这么无情的话，竖起的两个灯泡眼睛像打了霜的茄子耷拉了下来，整个蟹趴在地上，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难过得连最爱的内脏也不吃了。


    岩牙猫在一旁看到这一幕，虽没听懂江笠说的话，但也能看出她说的话肯定不好听，看曜石蟹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抬爪在它钳子上拍了拍。


    ……


    江笠离了庇护所，穿着行无定踪鞋，很快就到了村口。


    还没进去，她心中便生出不好的预感，太静了，整个星火村都太静了，寂静到宛若一片死地。


    江笠当即拿出匿迹钟，隐匿身影，谨慎地踏入村子里。


    没走两步，映入眼帘的便是堆成山的干尸，她走近看清，那些干尸，血肉似乎都被吸干，像是木乃伊，皮肤干瘪，薄薄一层附在骨头上，面目深陷，与骷颅没有分别。


    ‘恶诡？’


    江笠整颗心沉入谷底，快速穿过村子的每家每户，没人、没人，所有的人都在那堆尸山里。


    不是恶诡，星火村附近游荡的恶诡都是低阶，江笠的庇护所离这里远，纵使她到了第三十天庇护所外会出现中阶恶诡，恶诡也只是在她庇护所外游荡，绝不会来到星火村。


    星火村出现中阶恶诡那次，还是青龙阁的恶毒阴谋，故意将伪人诡放入矿场之中，才导致了伪人诡蔓延，波及附近的村子。


    即便出现中阶恶诡，也无法将全村的人都杀害。


    只有高阶恶诡能做到，但高阶恶诡杀掉他们为什么又把他们堆成山？


    她忽然想到什么，跑到交易站前，踹开大门，在黄涛卧室底下找到净化菇的小地道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杜美琴。


    杜美琴瘦骨如柴，血肉没有跟外面那些村民一样吸干，但也快死了，蜷缩在逼仄狭窄的小地道里，怀里搂着杜星，杜星已经成了一具干尸，已没了生息。


    江笠瞳孔微缩，目光在杜星身上停留了一秒，便移到杜美琴的身上，从玉佩里拿出气血丹。


    喂红瓶已经没有用，这种要命的伤害，只能喂气血丹。


    江笠没有犹豫，将一颗气血丹喂到她嘴里。


    枯瘦的杜美琴干瘪的皮肤像海绵注入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肉，那张苍白的脸有了一些气血，醒来第一时间一手抱紧怀里的杜星，一手捂住嘴巴，眼里尽是恐惧。


    “杜美琴，是我，星火村发生了什么？”江笠攥住她的衣领，蹙眉问道。


    杜美琴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但觉醒过的她，不再像以前那般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听到熟悉的声音，恢复了一丝理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江笠的手，哽咽地说。


    “是青龙阁的人，他们就两个人，很强、他们很强……


    他们问你的身份、我们没有说，就把村长吸干了……大家都不肯说的……可是他们把小孩吸干、没办法，说你救了我们，他们又问你住哪，我们不知道……”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放过我们……江笠……那么多的人，都死了……为什么？我们也是人啊，我们磕头、愿意用自己命换家人的命，苦苦哀求……可他们是畜生、不是人……”


    杜美琴之所以能活下去，是因为她是觉醒者，才没被吸干，她是全村唯一的觉醒者，星火村所有村民，除了她，都死了，包括她的女儿杜星。


    江笠胸腔起伏剧烈，愤怒爬上了她的四肢，点燃了她的血液，快速流动带来手心的发麻，直到尝到铁锈味，才回过神，自己不知不觉咬破了嘴巴，溢出了腥甜的血。


    她极力维持理智，但想起在外面看到堆起的尸山，嘴角流出血丝。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要把尸体堆成山了。


    青龙阁的人，在得知星火村的村民都被她救了，看到村民即便死也不肯透露她的身份，他们便知道她一定会再来到村子。


    而堆起的尸山，是故意给她看的。


    杜美琴不仅是因为觉醒者身份活下来，也是见证者，活着告诉江笠他们如何屠杀星火村。


    第132章 我一定会杀了他们、尾宿主


    江笠知道现在应该冷静下来，不要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负面情绪只会影响到她思考，对她没有帮助。


    但进村看到的那座尸山，在她脑海中挥散不去。


    而杜星是星火村和她相处时间最久的，江笠都还记得，傻傻笨笨的女孩夜晚担心她着凉，将被子扯到她身上盖，饿的时候，女孩把自己舍不得吃储存的食物拿到她面前……


    最后一面，女孩在矿场得到手指长的肉干，一直藏着没吃，笑着送给她。


    再见时傻傻笨笨的女孩成了一堆枯骨，再也不会笑、也不会唤她‘好看哥哥’了。


    江笠纵使淬体变强，成了炼皮者，但她还是人，没办法做到将这些全部忘却，冷静思考下一步。


    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有心，而心是血肉长出来的。


    况且，青龙阁的人是奔着她来的。


    可以说，星火村村民们的死，是她间接导致的。


    ‘如果昨天没有去狩猎，直接来星火村，或许他们都不会死……’


    无尽悔意涌入江笠的心，可眼下再怎么后悔，也无法让他们重新活过来。


    她强迫自己从愤怒中抽离出来，深吸了口气，问道。


    “那些人在哪？”


    既然留下杜美琴是为了给她传递信息，那必然会告诉杜美琴他们的去处。


    也如她所料，杜美琴知道那些人的去处，但也看出了她的想法。


    杜美琴见到了那么多人的死去，其中有自己的女儿，她比任何人都想要去找那些人复仇，但正因为见识过那些人的强大，所以她无法眼睁睁看着江笠去送死。


    “别去……他们比之前在矿场青龙阁的那些人都要强……他们是故意告诉我去处，再转达给你，让你去送死的……”


    江笠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掌心冰冷僵硬，跟尸体一般，江笠依然没有松手，紧紧握住，眼神宛若缓缓流淌过山涧的冰泉，暗藏着沉静且无穷无尽的力量。


    “我一定会杀了他们的，相信我，可以吗？”


    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给杜美琴带去了充足的安全感。


    就像上次，让杜美琴真正下定决心杀掉黄涛的原因，不仅仅是被压迫已久，想要求得一条生路，还有就是江笠的眼神，给她带去完全可以孤注一掷的信念感。


    杜美琴最终还是告诉了她，那些人的去处。


    看着江笠背影远去，杜美琴佝偻的背脊颤抖了一下，接着嚎啕大哭，压抑已久的情绪宣泄出来，哭声似乎长了腿，回荡在整个星火村，是最后的悲鸣。


    ……


    江笠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星火村，前进的方向不是庇护所，而是矿场。


    那些人在矿场。


    她身形化作虚影，速度极快，快速朝矿场逼近。


    ……


    庇护所。


    似有所感的木偶人江榆停下擦拭墙面的动作，走到门外，往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无聊在门外玩石头的岩牙猫注意到它的身影，疑惑抬起头，喵了一声。


    “怎么了？江小姐回来了吗？”


    江榆没有理会它的话，连平常的敷衍都没有，直直凝望着前方。


    岩牙猫奇怪地看了它一眼，不再攀谈，继续玩手里的石头。


    ……


    矿场。


    炸毁的矿场地表深陷，触目一片狼藉，原本在泥土层下面的岩石层，暴露在视野中，岩石起伏不平，石灰将矿场外附近地面都染成了灰白。


    极夜降落的积雪正在融化，凸起的石块边缘凝聚水滴，滴滴答答，浸入石缝之中。


    一共六人的队伍，其中一人白发苍苍，皮肤像被风揉皱的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败的声响，饱受疾病折磨，眼睛浑浊，面容枯瘦泛青，低垂着眼，透着不见天日的阴鸷浮戾之气。


    几人以他为首，分散去寻找埋葬在岩石下的尸骨。


    唯独有一人待在老人身边，戴着厚重眼镜，看起来忙忙慌慌的，提着一个被绑住手脚的青年丢到老人面前，着急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