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耳朵里的是，指甲不断抓绕金属闸门的声音。


    尖锐刺耳，江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眉头忍不住皱起。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闸门抓绕动静持续了许久，她手死死摁着闸门，听着焚烧炉里尸体尖叫声响，到后面，声音停止了，她脑袋还始终回荡着。


    一夜未眠。


    她睁着双眼到天明，眼底满是红血丝，黑眼圈很重，神情都有点恍惚。


    直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江笠才松开了抵着闸门的手。


    后知后觉察觉到，金属闸门温度滚烫，她手心被烫破一层皮，有透明液体渗出来，一阵阵的刺痛。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


    江笠反应过来，那火不正常，寻常火是伤不了炼皮后期的她。


    在那火面前，她炼过的皮，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她撕块布简单包扎一下，过去开门。


    门外是昨天念名字分木板车的强壮男人。


    当看到她时，男人眼里满是意外，意外她居然能活下来。昨天的轻视变成赏识，丢给她一个布袋，接着前往隔壁的土屋。


    江笠接过布袋打开，里面是干粮和水袋。


    她目光抬起，落在隔壁。


    男人敲着门。


    过了十多分钟，都没有人开门，他脸色略沉，抬脚将门踹开。


    门里的情况显然不好，男人的脸色变得更差了，在册子上记了记，旋即前往下一个土屋。


    不多时，有五六个人来到隔壁，那个叫唐群的土屋里。


    从里面抬出尸体，放在木板车上，推走了。


    唐群死了。


    在她皱眉之际，身旁响起一道声音。


    “我昨天听到他和你说的那些话了。”


    江笠蓦然转头，女人个子比她高一个头，蒙着脸，只能看见一双单眼皮，眼皮下是漆黑的眼球，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看。


    那双黑得不见光的眼睛，看久了有些诡异。


    她在观察女人，女人也在观察她。


    女人自我介绍道：“我叫陶蓁，在你隔壁。”


    江笠能感觉到她至少现在对自己没有恶意，名字在这里不是秘密，眼帘微垂，说道：“江笠。”


    陶蓁说道：“你活着，代表你没有相信他的话，你很聪明。我可以免费告诉你一个信息。


    他会哄骗你，故意给你说假消息，是因为你们挨得近，如果你死了，他就能活。”


    江笠还是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


    陶蓁便说得更清楚了一些：“一晚上死的烧尸人有限制的，不会全死。比如我们这一排的土屋，一共十个，最多死五个人。”


    她这句话说得足够清楚了，江笠总算听明白。


    所以她和唐群同样是新人，一排土屋，不全是新人，也有老手，新人容易死，唐群故意跟她说假消息，她死了，那他就有机会活。


    可惜，昨晚她活了，而他却死了。


    陶蓁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说道：“事实上，我是不希望隔壁死人的，毕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不是吗？”


    说完这句话，女人不再看她，转身走了。


    江笠停在原地，深深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口。


    比起唐群的口腹蜜剑，这个陶蓁就显得直白多了。


    江笠有太多东西不懂。


    比如这里是哪，为什么要焚烧尸体？烧尸人又是什么存在？还有昨晚那具剥皮尸体手搭在她肩膀上，她意识出现在喜轿上的新娘身上，见到的鬼影又是什么……


    尸体烧掉，她身上粗布衣沾染到的血也消失了，木板车浸透的血也一样，一切都显得格外诡异。


    江笠肚子很饿，饥肠辘辘，她忍着去找陶蓁询问的冲动，回自己土屋，拿出干粮，一口一口吃下。


    她很疲惫，昨天一夜未睡，精神时刻保持着紧绷状态，按理说以她的精神值，不该怎么疲惫的，她手心的烫伤也一直不见好，她更像是回到了普通人的身体，让她很不习惯。


    江笠远离滚烫的焚烧炉，靠着角落，吃饱肚子，闭上眼昏昏沉沉地睡去。


    睡了不知道多久醒来，脑袋有些沉，她打开水囊，喝了一口水，坐地上缓了一会儿才好些。


    推门而出，便见隔壁原本唐群的土屋来了新人，那新人警惕又惊慌地看了她一眼，缩回了土屋里。


    土屋似乎不会空着，一直都会有人。


    这里的原住民都很真实，但上个特殊深渊的经历，让她保持怀疑态度。


    陶蓁声音出现在身边，她走路没声，连江笠都没发现。


    “将烧出来的东西送给我，我可以再解答一个你的疑问。”


    江笠怔了下，疑惑并非伪装：“什么东西？”


    那具尸体烧完会有东西吗？


    陶蓁指了指她的土屋，提醒她去看看。


    江笠没动，她在思考这是不是陷阱。


    落在陶蓁眼里，却是另一番的意思。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东西有什么用。食用会得到巴火神的赐福，增加身体素质，并且能够抵御尸体的侵袭。”


    陶蓁舔了舔嘴巴，又道：“不过，你昨晚烧的尸体只是丁级，烧出来的火晶极少，比起食用获取那一丁点增幅，不如用来和我交易。我很善良，如果换做其他老人，这会儿已经在哄骗交出火晶了。”


    江笠没有相信她最后那句话。


    她能毫无保留直接说出来，是因为这个信息，江笠很快就会知道，她只是赚个信息差而已。


    但是，江笠还是被她说动了。


    说动的地方不是那一丁点增幅比不上信息，而是江笠不准备服用火晶。


    火晶，焚烧尸体出现的物质。


    显然对这里的烧尸人而言，水晶是最好的东西。


    增强身体素质，并且能够抵御尸体带来的影响。


    她昨晚是切身经历过的，尸体的手只是放在她的肩膀上，她半个身体就冻僵了，动弹不得，还是靠近炉口还稍微恢复了一些知觉。


    然而对江笠来说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来外来者，不是原住民，她来这里，是为了火之心。


    巴火神，应该就是火之心的主人。


    火晶是巴火神的赐福，她服用火晶，先不说能不能得到火之心，一旦她被巴火神发现，等待她的恐怕比死亡还要可怕。


    江笠佯装犹豫。


    陶蓁见她动摇，连忙道：“两个信息，交换火晶。”


    江笠直接道：“三个。”


    陶蓁：“成交。”


    江笠去土屋找，打开滚烫的闸门，拉出床架子，便见上面有一颗几不可见的晶石，沙粒般大小，她指腹一撇，就粘在上面。


    少得可怜。


    这玩意，陶蓁不和她说，她都会当骨灰拍干净。


    出了木屋，就迎上陶蓁直勾勾的目光。


    江笠手藏在身后，说道：“先说，我再给你。”


    陶蓁见她谨慎模样，觉得一个人新人会这样很正常。耸肩道：“行，你问吧。”


    江笠第一个问题是：“这里是哪？”


    陶蓁愣住了，眼神古怪又诧异地看着她，反问：“你不知道？”


    来这里的人哪会不知道这里是哪的。


    江笠知道自己问一个破绽百出的问题，但没有办法，她什么都不知道，问什么都让人奇怪。


    陶蓁转念一想又恍悟，有一些新人，是卖到这里来的，什么都不懂也正常，开口解答她的疑问。


    这里是焚化站点。


    每五十公里都有一个焚化站点，站点里有三十个土屋，也就是三十个焚烧炉。


    末世焦土，战乱频发，尸骸遍野，尸体在焦土转变成污染点，出现鬼影，鬼影杀人，尸体如瘟疫般蔓延。


    就需要拖到焚化站点焚烧。


    她们这样的人，就是烧尸人，和焚化站点签了死契的人。


    死了就死了，无人在意。


    唯一能从这里出去，走到更高的办法，就是服用火晶，得到巴火神更多的赐福，变得更强，成为抬尸人，清影者。


    陶蓁来到这里的日子，已经有一年时间，货真价实的老人，也服用了一些火晶，照这种趋势，她还要五六年才能成为抬尸人。


    要想成为清影者，还是极为渺茫的。


    火晶既能提升实力，在焚化站点又是交易的货币。


    第403章 执念


    陶蓁的话已经不止解答她三个问题那么简单。


    连鬼影这件事都告诉了江笠。


    她对江笠这个新人算是仁至义尽了，换做旁人，为了增加生存率，会故意在其中掺杂一些陷阱。毕竟就像她之前说的那样，十个土屋，最多死五人，江笠死了，对陶蓁来说，她的生机就能多一分。


    陶蓁说这些，一是她需要火晶。信息越多，江笠便越有机会跟她交易第二次，二则是她心中的善念还未彻底磨灭，她说希望隔壁死人，这句话不是欺骗江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