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又一个海猎接二连三从磁欧石中游出，差异明显的长相和发色昭示着，她们来自不同的氏族。


    被传送隧道接至王城的各氏族海猎诧异地面面相觑。


    温蒂俯瞰着王城中央传送而出的一尾尾小人鱼，弯了弯唇角。


    唤醒海猎属城时她曾观测过海族城市所处方位，最璀璨的光点代表着王城阿帕丽，它位于太平洋中心，大致被北回归线穿过。


    而海猎天性喜冷，最初都生活在寒冷的海域中，经过了数万年演化才逐渐与海灵混居，适应了温热带海域。


    可即便如此，大多海猎族的氏族属城也仍旧位于近北或近南的寒温带海域，与王城相距甚远。


    妥烈城便位于接近南极的大西洋中脊之上，与王都相距了大半个地球。


    海族与人类不同，璀璨时代神明未陨落之际，海族是神明眷顾的种族，是无尽海洋的主人。


    神明统治的种族没有内战，也没有外敌，所以根本没有军队一说。


    海猎就是海猎，海灵就是海灵，海妖就是海妖。


    神明陨落后，海族失去庇佑，海兽蠢蠢欲动，战力最强的海猎才自发承担起守卫族群的职责。


    可这在温蒂看来却是远远不够的。


    即便作为一言堂种族唯一的王，有着强制号令全族的力量，但没有训练配合过的各氏族海猎融合在一起，就像拼接而生的个体无法协调运作般，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实力。


    氏族主脉居于王城守卫王族，氏族分支管理属城，危急时刻进行支援，提供兵力，这就像是中世纪欧洲的封建军队。


    不统一、不及时、不协调。


    她需要的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精锐之师，所以必须重新训练。


    氏族属城分散相隔甚远，荒海之中又遍布着异种，这原本是一大难题，但海洋脉络的连接很轻易便弥补了这一点。


    磁欧石中冒出来的同族很明显引起了王城海族的注意，她们试探着上前，交流起来。


    疑惑的交谈声汇集，化作模糊不清的细碎语调传入温蒂耳中，与此同时，视野之下，身着祭司服饰的年迈人鱼在眷者簇拥下，急促地游出神殿。


    时间已经不早，温蒂也不再耽误，点击了【代行】。


    将练兵旨意传达给赫加螺因，她点开面板的【文明】分栏。


    【文明-战力：训练军队（当前进度：1）】


    她要选拔出所有海猎氏族中最强大的、最悍不畏死的新生血脉，练成可横扫千军的海猎军团。


    这件事她打算交给妥烈索拉。


    这名红发的女性海猎正处于海猎一生中精力最旺盛、战力最强大的全盛时期，并且，她对她足够忠心。


    母亲和姐姐在浩劫中亡故，妥烈索拉自然而然便成为了妥烈氏族的族长，但毕竟是临时上任，经验还有些不足。


    那契目舍虽然战斗能力不及妥烈索拉，但领导族群的经验更丰富，她将其分配给妥烈索拉用作下手，两人共同负责选兵和练兵。


    “上午时间六点整，护卫军江乔，请起床前往训练场，您今天有两场训练。”


    做完这一切，028逃生艇智脑系统的电子提示音恰好响起。


    温蒂睁开眼，宿舍内昏暗的光线已被智能调节为便于早起的柔和白光。


    对床，明媚揉着眼睛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早啊，乔乔。”


    她和明媚都归属C队，所以训练时间一致。


    去食堂吃过早饭，两人便赶往了训练场。


    今早等待她们的，是射击训练和战艇驾驶训练，与B队进行搭档。


    靶场装配的是移动枪靶，速度很快，会在一定范围内做不规则的曲线运动，这就意味着射击者不仅需要掌握射击的基本技巧，还要能够准确地预判目标运动轨迹。


    温蒂编号16，但由于C队在上次作战时伤亡惨重，五十人的小队最终只剩下三十一人，她的顺序也往前提了提。


    排在第十二位。


    这是一个比较靠前的位置，让她本就不充裕的现场学习时间变得更加紧迫。


    温蒂排在队内，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一个个上前射击的护卫军，以公分为精度在脑海中模仿他们的动作。


    “下一组，B队黄杰书、C队江乔。”


    很快，028智脑的播报声响起，温蒂深呼吸了下，上前接过枪。


    B队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个吊眼的中年男人走上前。


    他上挑的小眼睛看了温蒂一眼，嘴角不自然地扯开一个难看的笑容。


    真晦气，怎么就轮上她了。


    为了提高护卫军的积极性，廖成玉实行的是积分制。


    训练比赛胜利的一方能够获得额外积分，积分可以兑换物资和休息时长，这在末日对每个人都有着无法抵抗的吸引力。


    黄杰书想要积分，之前射击训练其余三队按规律与他搭档的人水平都与他差不多，他多少能拿到点积分。


    但是该死的，怎么就轮到江乔了。


    他斜睨着眼前的女孩，短发少女已经穿戴好了耳塞和护目镜，正一言不发地装换弹药，看上去沉稳无比。


    他已经见识过多次了，这是个射击天才，似乎还是廖成玉那老女人的学生。


    他咬了咬牙，努力平息心中的波澜，走到了规定区域。


    “准备时间，五秒后训练开始。”


    “五。”


    温蒂回忆方才护卫军动作，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一脚稍向前，保持住平衡。


    “四。”


    前十一位护卫军成绩在脑内综合，最优姿势生成，温蒂将身体重心均匀分布于双脚，微微前倾，使重心更靠前。


    “三。”


    持枪手臂自然下垂，手肘微微弯曲，枪支与身体保持一定距离。


    “二。”


    准星顶部、照门缺口、靶心三点一线。


    “一。”


    温蒂轻轻呼出一口气。


    “砰。”


    两声枪响同时响起，子弹伴随破风声射出。


    所有人都注视着，却见其中一颗弹道歪斜，紧擦着移动的枪靶外围而过，眼见就要射入训练场外璧，被028智脑生成屏障紧急拦截。


    而那颗子弹对应的人似乎是......江乔！？


    “B队黄杰书，8环。”


    “C队江乔，脱靶。”


    脱靶，0环，0分。


    一时之间，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


    温蒂感受到无数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问题出在哪。


    不似宿舍的固定枪靶，训练场的枪靶是移动的，所以要提前测算，将瞄准点瞬间锁定靶心将要到达的位置，而非开枪当时的位置。


    提前量的计算需要通过大量练习和经验积累，没怎么接触过枪械的她在刚刚一瞬间，判断出现了偏差。


    播报声再次响起，第二轮进入倒计时。


    温蒂屏蔽掉周遭神色各异的眼神，屏息凝神看向前方。


    移动靶速度目测为2米/秒，子弹速度在330米/秒左右，而射击区距离靶位50米。


    那么提前量大约在0.30米左右。


    “砰。”


    倒数结束，两声枪响再次同时响起。


    “B队黄杰书，8.6环。”


    “C队江乔，8环。”


    随着子弹射入枪靶，成绩播报再度响起。


    训练场二层，控制室内，一道覆手而立的身影隔窗盯着场中发挥失常两次的少女，眉头紧紧皱起。


    听见播报的瞬间，两队护卫军再也按耐不住，悉悉索索的议论声像炸弹般爆发。


    原本一直紧绷着神经的黄杰书此时彻底放松了下来，他咧开嘴戏谑地看向一旁的少女，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似乎在想些什么。


    “哎呦，咱们的小神枪手这是怎么啦。”


    “出去打了个怪，就吓得枪都拿不稳了？”


    “要我看，与其这样，还不如赶紧回家找妈妈，你们说是吧。”


    整个B队捧场般哄堂大笑起来。


    “会不会好好说话？”


    明媚一把拉过江乔，对峙向笑得正开怀的黄杰书。


    “江乔死里逃生才缓过来，暂时状态不好不是很正常吗，比你这个缩在艇里的八分佬强。”


    身为护卫军活下来，救下无数人，却只能无能为力看着父母死去，是江乔永远的梦魇。


    明媚看着好友面色骤变，以为她被“妈妈”这个词刺痛，连忙挡在她身前，但脱口而出的话显然也过了度。


    听见“八分佬”这个词，原本还阴阳怪气笑着的黄杰书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是的，八分佬。


    他的射击成绩，永远保持在八环，即使有那么几发撞大运擦边进入九环，最终得分也永远上不了九十。


    这个成绩不算差，比他差的也有大把，可那都是比他年轻的新兵蛋子，长年累月的训练，他们都能不断进步。


    只有他，已经是护卫军的最高年龄，人至中年，永远止步在了八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