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行站在光明和黑暗的分界处，这名少年身量很高，站得笔直，就像一把利剑。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起来有些晦涩莫名。


    “摩卡应该和您说过了，我是学体育的。”封行的声音十分诚恳，并没有直接争取，而是问了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关的问题，“那您知道我是学什么的吗？”


    摩卡傻乎乎地接话道：“对啊，我好像也不知道欸。”它只看到这段时间候选人在攻读文化课，平时好像连动都不怎么动。


    “我学的是武术。”封行说。


    摩卡：？ ？ ？


    林盛意挑了挑眉，武术特长生，确实还挺少见的，但是这和你想说服我又有什么关系？


    封行抓了抓脑袋，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这种需要孔雀开屏，拼命推销自己的情况。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迄今为止，我获得的奖项有：全国青少年武术套路锦标赛八卦掌第一名，男子甲组陈氏太极拳第一名，世界传统武术锦标赛太极剑第二名... ...”


    听到这里，摩卡忍不住瞪大双眼：“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小子居然还是个武林高手！”


    “我想说的是，虽然我并不会魔法，也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封行抬起眼眸，“而且，谷浩宇是我的同学，他的生命不单单是您的责任，也是我们的。”


    “如果把那么沉重的东西都背负在一个人身上，实在是太不公平了。”他的语气认真。


    林盛意同时也在思考。


    封行对怪异的认知污染抗性很高，作为武术特长生，有着比普通少年们更高的战斗本能，的确很适合成为魔法使。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即将面临的是怎样的危险，也做出了属于自己的选择。


    而不管决定是什么，林盛意都会尊重。


    正如在那时，她自己也毫不犹豫地选择成为魔法少女一样。


    “那么，”林盛意对着封行笑笑，向少年伸出一只手，“从此以后，我们就是队友了。多多关照喽。”


    封行仿佛不可置信般微微一怔，但他随即反应过来，很快地伸出另一只手。


    “以后，也请您多多关照了。”


    ... ...


    两人一同行走在黑暗里，摩卡依旧负责开灯。


    书架依旧像漫无边际的丛林一般，没有尽头。


    “你是怎么开始练武的？”林盛意走在前面，像是好朋友在聊天般放松地问，“家族传承，还是兴趣，自己喜欢？”


    她确实有些好奇封行的经历，现在练武术的人已经不多了，即使是体育生，大多也都学习田径、游泳、射击一类的运动项目。


    武术的没落，一是由于传承太少，找到好师傅不容易；二是得吃苦，还得有天赋，许多武术流派都是水磨工夫的童子功。


    原因三就很现实了，相比于其他的体育项目，武术专业的就业更加困难，不赚钱也筛选掉一大波人。


    封行摸了摸鼻子，摇头道：“都不是。”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生病，”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听得很清晰，“妈妈担心坏了，怕我是童子命，养不住，于是就把我送去北华山，在山里的道观里住着。”


    “山上环境很好，除了草草木木以外，什么都没有。说也奇怪，我在观里待了一年，就再也没生病过。”


    封行好像陷入了回忆，无奈地笑笑：“小时候我也挺皮的，没少调皮捣蛋。为了找点事干，师父们就让我和他们一起练武，一直练到十二岁，我妈才让我下山回家。”


    好家伙，林盛意惊讶地挑眉，封行这配置经历，和武侠小说主角似的。


    “十二岁以前我都没上过学，也不是学习这块料。后来我妈一想，就干脆让我走特长生的路子，也能考上大学。”他坦荡地说。


    林盛意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他两眼，封行现在人高腿长，一点也看不出以前是个病弱小豆丁的样子。


    “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及时赶来，”她忽然又提出一个问题，“你打算怎么做？”


    面对已经异化的宿管，他是没有足够的力量，却还挡在同学们身前。


    “从小到大，我一共学了两种拳法。”封行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太极重柔，八卦手黑，但千拳归一路，拳法终究面对的是人。”


    “想要战胜不是人的东西... ...”他扯了扯嘴角，眼中似有光芒闪过，“那就只有以命换命了。”


    他的话轻描淡写，好像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林盛意却能听出里面深深的戾气，就像一柄出鞘的宝剑。


    封行喜欢玩游戏，看被家长和老师们称为闲书的小说，和普通的高中生没什么不同。


    如果没有怪异的出现，这柄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有出鞘的时候。


    摩卡指挥着四个魔动光球，它漂浮在半空中，越来越兴奋地道：“不如我们现在就签订契约吧！”


    “再等等，”林盛意眯起眼睛，“... ...还来得及。”


    在变身之前，谁也不知道魔法少女/魔法使获得的魔法是什么。


    目前怪异对她的实力已经基本了解，大部分的力量也会集中在她身上，这里唯一的变数，是封行。


    林盛意需要一把在关键时刻，能够刺入怪异核心的尖刀。


    “沙沙。”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书架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两人的脚步立即停住了。


    “沙沙沙。”


    “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密集，像是在夜晚啃食木头的白蚁。


    林盛意与封行对视一眼，躲在最近的一个书架后，魔动光球的光芒同时熄灭。


    随着周围陷入一片黑暗，声音也随之消失了。


    周围安静异常，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林盛意从书架上随意抽出一本书，低头看去，书名是《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


    这本书讲的不是摩托车维修方法，而是一本自传体形式的哲学书，她在上大学的时候曾经借阅过。


    现在翻开，书页一个字都没有，满是扭曲亵渎的符号，像针扎一样刺眼。


    越接近怪异的中心，周围事物腐化的程度越严重。


    林盛意皱了皱眉，把书合上。


    她想把书塞回书架里，手却忽然顿住。


    图书馆的书籍摆放得很满，一本挨着一本，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


    然而就在林盛意抽出书的那本空隙中，却出现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眼白很多，黑色的瞳孔只缩成一点，它紧紧地贴着对面的书架，透过狭小的空间，正在向这边窥视。


    ... ...书架的对面有东西。


    正常人遇到这种场景，可能会绕过书架，去看看对面到底有什么。


    但林盛意没有。


    她抽出撬棍，顺着书籍的空隙就朝眼球刺去！


    “扑哧”一声，撬棍的末端传来扎进葡萄般的感觉。


    林盛意的耳边顿时传来刺耳的哀嚎，她抬起脚，朝着前方狠狠一踹！


    “轰隆！”


    钢制的书架扭曲，顺着这股力量倒去，而后是一个，另一个... ...


    短短的几秒钟内，无数书架就仿佛多米诺骨牌，轰鸣着向后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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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开东市魔法少女（？）小分队，正式成立！


    第27章


    “摩卡！”


    与此同时， 林盛意一跃而起，踩在倒下的书架上，喝道：“开灯！”


    魔动光球的光芒瞬间亮起， 照亮四周密密麻麻的黑影。


    这些黑影的外表和之前林盛意在教室里解决的那只差不多， 人型， 浑身漆黑， 扭曲的四肢都伏在地上，像蜘蛛一样藏在阴影里。


    光芒照射到的地方， 黑影纷纷退避，有些退得慢的， 身上“吱吱”地冒起一阵灰烟，像被泼上硫酸一般，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不妙啊，”摩卡喃喃道，“这可实在是有些不妙... ...”


    妖精碧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海潮般的黑色影子。


    这些黑影的数量足足能使一名密集恐惧患者晕过去。


    它们密密麻麻地挂在墙面上， 头颅甚至因为拥挤而交叠在一起， 宛若一个个摆好的虫卵。


    成群的手臂渴望地朝着下方伸出，这些手臂一会向左，一会又向右摆动，像是某种神秘的宗教仪式。


    那种统一的集群姿态让林盛意想起了海中的珊瑚，它们摆动着柔软的触手，捕捉经过的一切浮游生物。


    也许在刚刚的走廊里，他们毫无顾忌地交谈着的时候，黑影就已经在天花板上方等待了。


    封行显然也被数量震惊了，不过经历过之前的大风大浪，他现在的表情仍然很平静。


    他同样跳到倒塌的书架上， 站在林盛意身侧，抽出怀里的小刀：“它们怕光。”


    林盛意点点头，环视四周：“... ...但也支持不了多久。”


    在这么短短的一段的时间内，就已经有黑影交叠在一起，以其他怪异的身躯为护盾，不顾同伴的惨叫，一点点向着他们的方向蚕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