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商场一共有五层楼，最上方是一座电影院。


    在经过门口的时候，宠虎看到电影院展览的一张立牌，上面写着：“ 5D电影，绝对给您身临其境的真实体验！”


    所谓5D电影，大部分都是在一块半球形甚至是球形的巨幕放映，再加上各种动态的模拟效果，有着极强的体验感。


    但怪异显然不会给她们放一场电影。


    越接近电影院的中心，宠虎的脚步就放得越轻。


    由于位置在顶楼，电影院的大厅上方都设置了玻璃，午后的阳光洒在地面上，周围的景象给人带来的感觉不是温暖，反而有种相机过曝后的惨白。


    爆米花散落一地，桌上还有喝剩下的咖啡和奶茶杯。


    安静，有点过于安静了。


    宠虎甚至听不到豹豹的呼吸声，她微微移开视线，看到豹豹此刻还跟在身后，玩偶服耳尖上的毛发根根耸立，一副紧张到极点的表情。


    她的脚步在走廊的尽头停下。


    一扇被漆成红木样式的大门伫立在那里，普通到再也不能普通。


    “嗡——”


    宠虎却忽然听到一阵尖锐的声音，她向后微微退出一步，这才发现是自己的耳鸣。


    一股难以形容的毛骨悚然感笼罩了她。


    就像是站在悬崖边的人，本能在大声惊呼，提示她现在赶紧头也不回地逃走，还来得及。


    宠虎捏紧手掌，看到桃乐丝依旧在微笑，只不过那笑意掩饰不了身躯的轻微颤抖。


    ...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绝对、绝对不能放弃。


    她强行按捺住曾经拯救过她无数次的，野兽一般的直觉。


    桃乐丝与宠虎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推开电影院的大门。


    ... ...


    电影院内灯火通明。


    没有想象中血肉横飞的扭曲姿态，也没有可怖的怪物，这里就像是一个准备演出电影的普通电影院。


    除了巨幕前方，有一个浅淡的影子正立在地面上。


    那道影子有一人多高，外型仿佛一张小梭，两端纤细，中间较粗，材质就像是什么粗硬的线被纺织到一起。


    “咚咚、咚咚。”


    从中仿佛传来战鼓般的心跳声。


    那东西安静极了，没有对出现在这里的魔法少女表现出任何攻击意图。


    过了好一会，所有人才放宽心般喘了口气，有不少魔法少女脸色苍白。


    “这就是幽级怪异？”豹豹低声道，她在空气中嗅嗅，奇怪的是，怪异的味道在这里反而变得无比浅淡，几乎闻不到什么异常。


    尽管如此，豹豹还是如临大敌般做出了战斗的姿态，十根锋利的指甲从玩偶服中弹出。


    “老大，我听说幽级怪异都拥有自己的‘规则’，这家伙的规则是什么？”


    宠虎凝视着中央的影子，同样低声说：“我不知道。”


    “如果它足够自信的话，应该很快会显露出来，如果没有... ...那么也许我们只有在战斗中才能知道了。”


    幽级怪异是极为善于玩弄人心的怪物，它们最乐于的事情，就是有人在触碰和违反规则中死去。


    因此，规则反而会是怪异们首先透露出来的东西。


    “在准备讨伐之前，我们还是谈谈合作的事宜吧。”


    在一旁久久不言的桃乐丝忽然出声道，她又恢复了之前自信满满的轻松姿态，看来怪异的威压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合作？”宠虎拧起眉毛，“我们之间，有任何信任的基础，或者彼此合作的必要吗？”


    “当然有啦，”桃乐丝露出一个美丽的笑容，用手指点了点嘴唇，“比如... ...解决掉我们后面的小尾巴什么的。”


    “你身后跟着两队，我身后还跟着一队人呢，与其我们两个在前面厮杀，让她们渔翁得利，不如率先解决掉她们比较好哦。”


    “只要没有后顾之忧，接下来我们就各凭本事，怎么样？”她向宠虎可爱地挤了挤眼睛，语气仿佛在撒娇。


    这不仅仅是一场考试，而是战争的前奏，魔法少女们最大的敌人不是怪异，反而是她们自己。


    这是师父曾经说过的话，宠虎深以为然。


    在思考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同意了桃乐丝的建议。


    “那么，”桃乐丝脱下洁白的绸缎手套，笑意莹莹地道，“合作愉快。”


    宠虎同样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一只有力、一只纤细的手掌握在了一起。


    然而下一秒，宠虎的动作忽然凝固了。


    “规则更新：鬼牌。”


    【你是所有人中唯一的鬼牌，当怪异死亡时，鬼牌同样死亡。但是，鬼牌可以通过3秒以上的皮肤接触转移给他人】


    宠虎忽然在耳边听到了阴冷的风声。


    那股风声好像在大声嘲笑，嘲笑于她的幼稚选择。


    第78章


    “给我们一点空间， 可以吗？”


    桃乐丝微笑着对众人提议，语气却不容置疑。


    萤火率先利落地带领小队走了出去，而豹豹则是两队人中最后离开的。


    她的眼神一直在对面那个粉毛身上打转，然而自家老大却始终没有什么表示，等了一会，豹豹这才失望地跃出门外。


    “别那么严肃嘛， ”见到场地已经被清空，桃乐丝转身，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无辜，“这个规则，还是由你们星徽圣杯一系解决最稳妥，不是吗？”


    “毕竟，你们不是有那个东西吗，”她自顾自地接着说了下去，“那个那个，被誉为‘第二生命’的魔法。”


    “名字好像是叫... ...【舍命替身】、来的吧？”


    “我听说啊，猫咪这种生物都拥有九次生命， ”桃乐丝勾起嘴角，琥珀色的眼睛可爱地注视着宠虎， “老虎的话，想想应该也不会比猫咪还要差。”


    十分少见地，宠虎没有回应桃乐丝的话语。


    她微微低下头， 只有视线是往上的， 淡金色的瞳孔几近缩成针尖大小的一点， 小麦色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矫健的肌肉在光滑的皮肤下起伏，关节发出爆豆般的声响，少女静静地伫立在原地，浑身的气势却陡然一变，宛若丛林中危险的斑斓猛虎。


    有那么一瞬，桃乐丝真的有种被大型野兽盯上的感觉。


    她那堪为完美的笑容也微微一窒，有些僵硬地向两边扯了扯：“都说了，不要那么严肃。”


    “毕竟我们现在还处在合作关系，不是吗？”


    “合作？”宠虎发出一声嗤笑，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涌现的，“我不觉得我们现在还有任何合作的必要。”


    “为什么不能呢？”


    桃乐丝反问，她把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看起来像一个不谐世事的美丽公主：“至少我们的第一个敌人不是对方，而是外面那些准备坐收渔翁之利的魔法少女们。”


    “两败俱伤的局面，是她们最想看到的。尤其是那个叫狄安娜的第三名，让我猜猜看，她就是星徽宝剑的弟子吧，实力真的是不可小觑呢。”


    她的声音清透悦耳，仿佛与舞台上的表现得一样，充满了让人想要继续倾听下去的魔力。


    “而且，如果你不舍得【舍命替身】的话... ...”桃乐丝用手指轻轻在头发上打着卷，话语中意有所指。


    “只要把鬼牌的身份传递给别人... ...不就好了？”


    过了许久，宠虎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桃乐丝。


    一阵久久的沉默后，她才开口，声音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你一直都是那么卑劣吗？”


    桃乐丝那完美的偶像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只不过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哈——卑劣。”


    她冷冷地重复：“我还以为星徽圣杯的弟子会与其他草包有什么不同之处，没想到也只是一个伪善者而已。”


    “所谓卑劣，只不过是失败者对成功者的控诉。这个世界只看中结果，不会有人在乎你为这个结果牺牲了多少，付出了什么，唯有结果——结果大于一切。”


    “假如今天的你没有舍命替身，又想秉持自己的‘高洁’的姿态，让我们猜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故事呢？”桃乐丝把手指放在唇间，可爱地一歪头，然而吐露出的话语却锋利如刀。


    “当这场战斗结束之后，你会高洁地死去，也许在很多很多年后，会有人感念你的事迹，给你竖立一座雕像，以供后来的魔法少女瞻仰。”


    “但是我，”她轻轻地笑了起来，“我会成为王牌，星徽、月徽... ...一直到那个不曾有人达到的位置，永远TOP级的魔法少女和偶像，理应被世界所铭记。”


    “至于你，只不过是一个奇迹发生时必然的‘代价’。”


    “告诉我，宠虎，”桃乐丝的声音骤然变冷，带着不可置疑的威严，“你是想成为奇迹… …还是想成为其后的代价？”


    宠虎思索着。


    过了半晌，她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