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盛意此前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没想到，还真的有一个机会给自己，可以好好地想好身后事。


    她名下无车无房，银行卡里攒的钱，还有单位发的抚恤金自然会由父母继承。


    至于其他能剩下东西... ...那可就不多了。


    最珍视之物。


    作为社会人的林盛意，最珍视之物自然是庸俗的金钱，但作为魔法少女初火的林盛意，最珍视之物会是什么呢？


    ——想象力。


    她的心中立即浮现出了这个答案，想象力是成为魔法少女的基础。


    甚至她能成为有史以来唯一一名成年魔法少女的原因，也可能与此有关。


    这份珍贵的馈赠，如果真得要交付给一个人的话，他会是... ...


    林盛意思索了片刻，抬手在门扉上写出一个名字。


    她不知道这个答案是否能被规则承认，但是这的确是出于本心的回答。


    金色的字迹出现在漆黑的金属上，随后缓缓地渗了下去。


    在沉默中，魔法少女耐心地等待。


    “咔拉拉拉... ...”


    黑暗深处忽然响起铁链被寸寸嵌入绞盘的声音，两扇厚重的门扉被某种力量拉起，缓缓向两边移动。


    一点光芒出现在林盛意的眼前。


    门开了。


    ... ...


    ... ...


    “咳咳咳！... ...”


    被飞出的灰尘呛得够呛，江灵秀用袖子捂住鼻子，不住地扇动前面的空气。


    见门开得差不多了，她赶紧挤了进去。


    入目的是一片广阔的空间，看起来像是一座地下溶洞，但远没有那么潮湿，甚至空气里还有些干燥。


    在石壁上空垂下大片大片的萤石，在黑暗中散发出幽幽的光芒，将四周照得透亮。


    江灵秀的心砰砰跳动，就像在胸腔里踹了一只愤怒的兔子。


    她蹑手蹑脚地沿着边缘行走，眼神警惕。


    穿过一座无限回环的迷宫，再越过一道稀奇古怪的门，谁知道后面幽暗宫廷又会耍什么花招？


    没了极光议会长指引方向，江灵秀只能自己尝试寻找出口。


    不过好在加入到开东市魔法少女小分队之前，她一直是单独行动，也积累了不少的经验。


    虽然现在看似自己孤零零地一个人深陷敌阵，但江灵秀的心中一点都不慌，仍然缓慢而坚定地探索着周围的环境。


    在经过一个隘口的时候，前方的石壁忽然出现一个被拉得很长的影子。


    江灵秀连忙压低身体，悄咪咪地闪到黑暗的角落里。


    那个东西的移动速度同样不快，因为光照角度显得有些变形，但大体还能看出是一个人类的形状。


    它的脚步踏在地面，无声无息，慢慢朝这里接近。


    是敌人... ...还是怪异？


    江灵秀咽了咽口水，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手中已经捏了一个魔法，随时准备蓄势待发。


    那东西近了，而后又近了，影子已经被拉长到对面的墙壁上。


    江灵秀把身体低俯在地面，做出准备投掷手榴弹的姿势。


    不管来的是怪异还是叛逃者，哼哼，只要敢露头就秒！


    她在心中跟着来者脚步的速度默念。


    三... ...


    二... ...


    一！


    一只毛绒绒的脚从拐角处伸了出来。


    “喝啊！看招！”


    江灵秀猛地从原地蹦起，大喝一声，手里准备好的棒棒果炸。弹刚要投掷出去，视线却和一双熟悉的眼睛对上了。


    两个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过了半晌，金发的魔法少女才颓然放下了手中的糖果，直接塞进嘴里，含糊地说：“ ... ...什么嘛？原来是你啊。”


    “... ...这句话应该由我说才对吧。”


    宠虎把钉头锤在掌心里转了一圈，重新拿起钝的那一侧，无奈地道：“还好我们谁都没有先动手。”


    江灵秀和宠虎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不少。


    两个人曾经在晋升考试中一同对战锈骨蝶，有着互相配合的基础。


    能够在这么一个危险的地方与熟悉的同伴回合，实在是一件幸运的事。


    “说起来，你遇到了什么问题？”


    江灵秀一边走一边好奇地问，她金色双马尾甩在身后，糖果在嘴里咬得嘎吱作响。


    宠虎摇摇头，像是要把脑海中的思绪给忘掉，简短地说：“... ...是有关我师父的。”


    “不是一个太好的提问。但总而言之，我还是按照本心回答了。”她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随即道，“那你呢？”


    “我们每个人的问题应该都不一样。”


    江灵秀咔嚓一声吧棒棒糖咬碎，十分无语：“那座门... ...居然问我最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


    说实话，在看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绝对是幽暗宫廷的阴谋吧... ...绝对！


    江灵秀上上下下地趴在门扉找了许多遍，尝试许多方法，立志要找到隐藏的提问。


    可惜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现。


    时间流逝，她最终还是认命了，破罐子破摔地在上面写出“糖果”两个字。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大门就这么顺顺利利地打开了，甚至连一丝阻碍都没有。


    宠虎：“... ...”


    她没有说话，而是顿住脚步，停留在原地。


    “说实话，我不明白！”江灵秀抱怨地道，“这是应该出现在BOSS关卡的问题吗？要是游戏的话，策划早该被愤怒的玩家们打死了事啦！... ...”


    就在此时，宠虎忽然竖起一只手。她深吸一口气，空气裹挟着无数气味分子传到鼻端。


    “我好像嗅到了... ...熟悉的味道。”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江灵秀收敛起笑容，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原本轻松的队内氛围消失了。


    越往洞xue的深处走，一阵隐约的歌声开始渐渐传来。


    那段歌声十分空灵缥缈，有时好像能听清楚其中的歌词，但等到真的附耳细听的时候，歌声又消失不见，让人以为是恍惚的幻觉。


    前方的道路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巨大圆弧形的洞窟，整片墙壁都是打磨的透明萤石，散发的光芒几乎把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而位于顶端的一座平台上，有一名粉发的少女正坐在边缘晃动双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谣，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桃乐丝抬起头，视线准确地对上宠虎与江灵秀的双眼。


    “啊啊... ...”她毫不意外地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欢迎光临。”


    “亲爱的朋友们，欢迎来到——只属于我的终幕剧场！”


    第129章


    桃乐丝变了。


    如果说，之前她是一位浑身上下都洋溢着爱和欢乐的偶像，那么现在的她，身上更带着一丝引人堕落的魔性魅力。


    “... ...好久不见。”


    宠虎率先开口， 她的眼神中没有重逢的欣喜， 只有格外冰冷的审视。


    “啊呀， ”叛逃者在半空晃动的腿停住了， 眨了眨湿润的粉色眼睛，“还真是冷漠呢， 我这边可是有很多话想和你们说。”


    江灵秀冷哼一声：“我不和叛逃者说话。”


    过去的她对叛逃行为从来都没有什么实感，因为这些事情实在是离自己太过遥远了，简直就像是存在于传说里的。


    直到现在，当切切实实的堕落就在眼前发生的时候，江灵秀才感受到难以抑制的愤怒，还有莫名的悲哀。


    为什么？


    我们明明是曾经一起并肩战斗的同伴，对抗过那么多敌人。


    为什么要背叛曾经的理想，放弃支持自己的友人，转身投入到那个加害自己的阵营？


    她始终不明白， 难道欲望真得比良知更加重要吗？


    桃乐丝轻盈地站了起来， 小巧的矮跟皮靴踩在石板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繁复到近乎傲慢的樱粉色裙摆一直堆叠到膝盖，腰间横亘一道黑色的缎面蝴蝶结，尾端的缎长长地垂了下去，正随着风浮动飘扬。


    “不想和我交流啊... ...”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玫瑰般鲜妍的嘴唇，随后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那你现在不还是和我说话了嘛！”


    “你... ...！”


    江灵秀被气得翻了一个白眼，从来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还有，”桃乐丝忽然转过身，用带着手套的手指比出一个开枪的手势，微笑道，“那边的大人——还请出来吧！”


    在溶洞绚丽而冰冷的无机制光芒中，忽然燃起了一团火焰。


    一个双手环胸的高大身影缓缓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她有着一袭几乎垂直地面红色的长发，额头伸出两只骨质的弯曲长角，一道小小的疤痕横亘嘴边，却丝毫无损那狂气的美丽。


    “... ...呦。”


    高大的女性冷笑着说：“你的感觉还挺敏锐的嘛，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