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归莞尔,“大娘小看我了,我虽失忆,但记性还不错,回来的路定能记得一清二楚。”
郝大娘寻思,镇子不大,便是他们记不住路也无碍,问一问就知道了。
一摆手,“行,那你们去吧。”
趁明漱雪不备,在她出门时往她手里塞了个荷包,不等她疑惑,“砰”一下关了院门。
明漱雪无奈,打开荷包低头一看。
“是银子。”
晏归:“先收着吧。”
虱子多了不怕痒,等有能力了再报答郝大娘。
明漱雪听出了他言外之音,点头应好。
二人并肩往巷口走。
刚走出小院,抬头便是两株开得葳蕤灿烂的桃花树。
这条巷子家家户户都在门前栽了桃花,一棵两棵的都有,白墙黑瓦掩映在粉色云雾间,诗情画意中更添灵秀,仰头时天空仿佛都成了粉色,跟身在画中似的。
郝大娘家的巷子种的桃花,也有的巷子种的梨花杏花樱花,抑或是几者皆有,粉白相间,如梦似幻。
身处这么漂亮的小镇,连心情都更好了。
漫无目的地走了快一个时辰,明漱雪抬头问:“接下来去哪儿?”
晏归:“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他没说去哪儿,只交代这么一句便匆匆离去。
明漱雪拧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无奈之下,只能站在树下候着。
巡睃周围才发现,此地是老张头提起的镇中湖,湖边花树井然有序,郁郁葱葱。湖面生风,有花瓣顺风飘落,簌簌落在水面,被一艘艘木船破开,跟随涟漪飘零。
木船从远处的码头驶出,其上有友人,有姐妹,也有有情人,笑声或欢快,或爽朗,或羞涩,一派春日游船赏景的美好画卷,引得明漱雪往前走几步。
她立在湖边,足下湖水清澈,偶尔可见一尾红鲤。
一艘木船缓缓从眼前驶过,船上坐着两名男子,交谈声顺着风送入她耳中。
“易兄,今日游湖赏景,缘何愁眉不展啊?”
“木兄有所不知,杨柳巷的租户前几日刚搬走,那院子空了出来,迟迟不见新租户。少了一样进项,日子难过许多,我可不得愁闷?”
“我记得你那宅子租金不便宜。”
“是啊,一月一百文呢。”
“要我说啊,易兄少养些猫狗,这一百文便是不要也能滋润度日。”
“养了这么久,早就生了情,现在让我不养,简直是剜我的心。”
“唉,易兄啊,你这人样样都好,就是太心善了。”
木船驶远,船上两人说起了诗词歌赋,明漱雪对此不感兴趣,倒是好奇那一百文一月的院子。
不过也只能想想,她和晏归现在身无分文,别说一间小院,便是一间屋子也赁不起。
掩下可惜,明漱雪无声一叹。
就在这时,船上姓易的男子抬臂饮酒,余光不经意往后一落。
年轻男子一身素衫,手握杯盏,轩然霞举,风流蕴籍,眼角微微泛红,又自有一股醉玉颓山的洒脱肆意。
他并未注意明漱雪的视线,看了眼湖边桃花,笑着饮尽杯中之酒,偏头接着与友人吟诗作对。
没想到这镇上还有如此人物,不过钟灵毓秀之地孕育出灵秀之人也不奇怪。
明漱雪心下感慨,双手负于身后,微扬起下巴赏景。
湖边景甚美,阳光照在湖面,掠起碎金般的波澜。
她看得出神,倒也不觉难捱,听见熟悉喊声时身子转过去,心神却依旧沉浸在美景中。
“怎么在这儿?”
晏归飞快扫一眼,“人这么多。”
语气很正常,但明漱雪莫名从中听出一丝不喜。
“此处极美,当然人多。”
她未曾多言,“你去哪儿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晏归眉尾微动,上扬的弧度像是得意与炫耀,“我去寻了个活儿。”
“这么快?”
明漱雪震惊又惊喜,匆匆上前两步,恨不得抓住晏归的衣袖追问:“月俸多少?是做什么的?”
“月俸三百文,做的事还算轻松,给人看孩子。”
随意的语气让明漱雪迟疑,“看孩子?”
晏归点头,“镇上有个大户池员外,年近四十才得一子,他那儿子自幼娇生惯养,体弱多病,开春时险些没熬过去。池员外便想给儿子请个武先生,不奢望他练成绝顶高手,好歹能强身健体,平安一生。”
“我方才去池家走了一趟,池员外将我定下了。”
这么说来,好像确实是去看孩子,只是明漱雪依旧犹疑,“当武先生,你行吗?”
质疑的声调让晏归笑了,他半弯腰直视明漱雪的眼睛,声音含笑,“阿雪,能否给你夫君多些信任?没准我是个武林高手呢。”
明漱雪飞快抬头看他一眼,垂着眼睫不语。
虽一言未发,但意思都藏在表情里。
晏归气笑了,“你别不信,我发现我真的会武。”
不等明漱雪回话,他抓住她腕子,拉着她快步走到桃花树下。
手一松,两手把住粗糙树干,非得证明给她看。
手背青筋微鼓,一用力,桃花树根须蓦地一松,明漱雪一惊,双手放在晏归手臂上,急声拦住他,“好了好了,我信了,你快松手。”
青天白日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是把这树拔出来了,明漱雪不用想都知道能收到多少惊奇的目光。
晏归丢手,反手抓住明漱雪,眉梢飞扬问她,“这下我可能胜任武先生一职了?”
他平时很是稳重,待人接物温和有礼,明漱雪还从未见过他这般神情。
像个孩子般炫耀自己的本事,眉眼生动,全然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心跳漏了一拍,明漱雪无奈点头,“能。”
犹豫须臾,她靠近晏归轻声道:“阿月,我发现我的力气也很大。”
或许他们夫妻失忆前真是什么武林高手,就是不知为何会流落此地。
此事不着急探寻,眼下更重要的还是赚银子。
明漱雪看着晏归,郑重无比道:“你觉得,我能当那小少爷的武先生吗?”
晏归:“……”
他没想到,只是一个瞬间,妻子竟然生出和他抢活儿的念头。
面对少女期待的目光,他沉默片刻,“怕是不行。”
“为何?”
晏归:“那池员外只招一个武先生,且仅限男子。”
明漱雪难掩失落。
限制人数也就罢了,仅限男子是何意?
看不上女子吗?
明漱雪不服气,“那池员外好没道理,合着他不是他娘生的?凭何歧视女子?”
她惯来冷静,晏归还是第一次见她气成这样,嘴角挽笑,温声解释,“世俗如此,镇上练武的女子稀少,招武先生时自然优先考虑男子,池员外身为男子,免不了一叶障目。不过歧视倒不至于,我观他府中女婢的日子挺好过的。”
明漱雪心知自己不该恶意揣测未曾见面的人,脸上神情好了不少。
晏归安慰她,“你别着急,咱们慢慢来,总能找到适合你的活计。”
他没说他来养她的话,虽然这是理所应当的,但阿雪性子要强,怕是不会乐意。
况且妻子本事大,晏归心里也高兴,这样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也不会让自己受欺负。
天色不早,两人相携回家,明漱雪忽地想到,“你何时去池家上任?”
“明日。”晏归温声道:“巳时去,酉时归,中午吃喝都在池家。”
确实挺轻松的。
明漱雪忧愁道:“郝大娘怕是不会同意。”
晏归笑,“那就需要阿雪给我打掩护了。”
“你是说……先不和大娘大爷说?”
“等我做一阵再说。明日咱们照旧出来散步,到时你和我一起去池家。”
明漱雪默默想,这是要先斩后奏啊。
她没什么不乐意的,点了点头。
仰头的一瞬才发现,两人不知不觉停在了街中。
清风卷地,枝头杏花瓣拂落肩头,晏归好似毫无所觉,凝眉注视着空处,桃花眼里浮现锐色。
明漱雪不解,“怎么了?”
晏归回神,细细品味方才的感受,“刚才有一瞬间,好似闻到一股很不舒服的气息。”
“有吗?”
明漱雪循着他的视线看去,伴随着叫声,一只脏兮兮的小猫飞快跑进巷子,转眼不见了踪影。
“许是那只小猫?不知流浪了多久,你看了难受也正常。”
“或许吧。”
晏归眉眼淡淡,兴致不高。
“咱们回吧。”
明漱雪点头,“好。”
相安无事回家,进门的刹那香味扑鼻而来。
张小娟坐在厨房门口发呆,听见动静往门口看了眼,转头对屋里道:“奶,阿雪婶婶和阿月叔叔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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