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燕：“？”


    过了一会儿，赵缙放下手中的思维导图，垂眸道：“其实，他们对我也不算不好。”


    “他们？”


    乔燕听着更糊涂了，不懂赵缙这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事情。


    直到赵缙的目光落在那两个被切开的苹果上，乔燕才后知后觉，赵缙是在说自己下午遇到的后妈跟弟弟。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忽然想起来，我刚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汪阿姨主动打电话给我，想让我帮赵荀补数学。”


    那是赵缙第一次在高中拿到数学满分。


    也是从那天起，周围都知道，这个平素看起来沉默寡言的孩子，竟然是个理科天才。


    不止数学，物理化学等科目，赵缙也都是拿到接近满分的水平。


    不知怎么回事，阿姨知道了这件事。


    当时赵荀刚上小学，阿姨对这个儿子的教育很上心，专门打电话给赵缙，想让他这个当哥哥的帮一帮弟弟。


    但那时的赵缙学业很繁忙。


    如果要按照阿姨的意思，每天放学赵缙都要去一趟家里给赵荀上课补习，就会非常耽误时间。


    也因此在跟外公商量后赵缙拒绝了这个请求。


    但他答应说：“可以周末的时候有空过去帮忙辅导。”


    阿姨直接生气了。


    女人在电话里说要是不想过来就不用过来，随后啪地一声落了电话。


    彼时的赵缙不知所措，外公安慰他：“算了赵缙，还是你自己的学业更重要。”


    当时的赵缙并没有过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后来出了高考的事情。


    赵缙现在才想明白了：“可能就是因为之前的拒绝，所以她才不愿意帮忙。”


    乔燕听完事情的原委却很生气。


    “这能一样吗？”


    一个是帮小学生辅导；一个是涉及到老人的生命安全，涉及到一辈子只有一次的高考。


    两件事的重要性根本不可以相提并论好吧！


    反正换做是她，就算是仇人在高考当天出了那样的意外，她也会愿意帮忙的。


    可能乔燕就是那种特别传统的中国人，把高考看的比天都要重要。


    天塌了都不能影响高考。


    更何况还涉及到老人的生命安全。


    乔燕很生气，她觉得自己刚刚在母子俩面前说的话还是好听了点儿，要是刚刚她就知道这件事，她一定会把话说得很难听。


    赵缙劝她不要生气：“本来她也没有帮忙的义务。”


    当然，这是他后来很久以后才想明白的道理。


    乔燕替他委屈道：“陌生人也不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赵缙沉默了，他垂着眼，半晌开口：“也许我在她看来，就是比陌生人还不如的存在吧。”


    乔燕听到这句话心头一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了一刀一样。


    不由得，她想到。


    为什么赵缙能把这件事想的这么开呢？


    为什么赵缙会不怨恨呢？


    是不是因为早就没有了期待，所以才能想那么开。


    因为早早就知道不会得到，所以在被拒绝的时候才不会如此伤心。


    那么他又为什么早早知道不会得到呢？


    乔燕想到，赵缙提起过。


    一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跟外公一起生活，而是离婚以后父亲那里过一年，母亲那里过一年。


    小小的孩子，话可能还都说不利索，却已经习惯在两个家庭里来回奔波。


    父母都没再婚还好。


    再婚了，家里又有了其他人，还有了父母的其他孩子。


    有人会关注到赵缙的心情吗？


    乔燕越想越觉得难受了，她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外公非要把还没成年的孩子接过来自己抚养，她也明白了为什么赵缙不对后妈抱有任何期待。


    就连这么重要的高考被耽误了。


    赵缙仍然显得很平静。


    也许曾经，在他还很小的时候，他是曾经尝试过主动，也尝试过期待的吧？


    但一次次被拒绝，被冷淡。


    逐渐地才会学会平静，学会接受。


    想到这里，乔燕仿佛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还没自己腰那么高的孩子，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怯生生，想上前就不敢的样子。


    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忽然一下猛地抱住赵缙，趴在男人的胸膛上掉眼泪。


    “没关系，他们不喜欢你，我喜欢你。”


    赵缙被乔燕这忽如其来的情绪给弄懵了，他本来是想宽慰乔燕，告诉乔燕自己已经不再为以前的事情介怀了。


    结果反倒是燕燕介怀了起来。


    还掉了眼泪……


    赵缙感受着妻子滚烫的泪珠落在他的皮肤上，顿时产生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就好像这几滴泪顺着皮肤一直流到了他的骨血里面一样，连骨髓深处都透着一股子湿漉漉的感觉。


    赵缙的皮肤融化了，心脏也融化了。


    他抱紧了乔燕，月色下，温泉池里。


    水声咕嘟咕嘟作响，伴着妻子伤心的啜泣，这个夜晚他不是孤独的，以后的夜晚也一样。


    —


    第二天离场前，乔燕又一次在停车场见到了母子俩，这一次没打照面，只是远远看了个侧影。


    乔燕看到俩人上了一辆高大威猛的吉普车，吉普车上还挂着“军”字牌，顿觉震惊。


    “她是部队的吗？”


    “不是。”


    赵缙摇头，第一次告诉乔燕：“是我父亲。他在驻港部队任职。”


    乔燕没说出话来，眼神里却难掩震撼。


    驻港部队。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


    很厉害吧？


    应当是，否则怎么能配这种级别的车子。


    赵缙误以为乔燕是羡慕的意思，说：“以后我们也买更好更大的车子，好不好？”


    乔燕摇摇头：“才不羡慕呢，顶着这么明晃晃的车牌来度假，迟早出事。”


    不过她眨眨眼，想到另一件事，忽然说起：“你说得对，我们以后也要买更大更好的车子。”


    赵缙点头认真承诺：“行。”


    正要说等他这个项目忙完就可以换车子，却见乔燕神秘一笑：


    “我有一个绝佳的赚钱妙招，你要不要听？”


    ……


    次日赵缙上班，石鑫只觉平日里就态度不算热情的合伙人态度更加冷淡了。


    平时上班了跟他打完招呼还能稍微闲聊两句，今天连招呼都不肯打，往座位上一坐就开始泡咖啡开机。


    话痨石鑫憋得很辛苦，没忍住主动跑到赵缙跟前打听：


    “怎么样，我给你推荐的度假山庄很舒适吧？这家最好的就是服务态度了，有什么需求都能给你满足。不愧是三千块钱一晚上的度假酒店，”


    赵缙泡好了咖啡，本打算直接开始新一天的工作，但被石鑫吵得实在无法进入状况，只好敷衍他一句。


    “还可以。”


    “什么叫还可以？难道不是非常不错？你要求也太高了吧？”


    “……”


    “你就说嫂子满不满意吧！”


    提起乔燕，赵缙终于是有了反应。


    想到昨天下午乔燕要他好好跟石鑫合作赚大钱这件事，赵缙没忍住多看了石鑫一眼。


    石鑫被他这个眼神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嫂子不满意？”


    赵缙收回眼神，看向电脑屏幕，语气冰冷：“她根本不记得你。”


    石鑫更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了。


    他问的是满不满意度假山庄，跟记不记得他有什么关系？


    但摸不着头脑也不妨碍石鑫继续跟赵缙套近乎。


    近来他愈发地想要跟赵缙将暂时合作关系升级成为永久合作关系。


    主要就是因为俩人在合作后没多久，石鑫就意识到，自己的这位合伙人绝对是一个被人低估太多的编程天才。


    其实石鑫也不是才意识到。


    早在趣多网上，赵缙化名Edward帮忙解决了许多人的技术难题时他就意识到了。


    可那时的意识隔着屏幕，隔着电话线，石鑫的感受并没有多深。


    直到后来俩人真的开始合作了，他才真正意义上感受到赵缙有多厉害。


    最早见面的时候，赵缙大言不惭，说要两个月完成瑞讯这个项目，还要跟他六四分。


    石鑫还有点儿惊讶，他到底哪里来的底气？


    结果合作以后，面对面地看着赵缙像个机器人一样敲代码，石鑫服气了，大神就是大神啊。


    后来俩人的短期成果打败一众竞争对手，最终拿到瑞讯这个大单子的时候。


    石鑫尤其觉得应当多多拉拢赵缙。


    那以后他已经不再想跟赵缙只成为短期合作伙伴，而是时不时地想要跟赵大神套套近乎，想要彻底绑定他。


    也是出自于这个原因，石鑫才投其所好，给他推荐了温泉度假山庄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