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乔，在家不？是我！老吴！”


    不消多时。


    果然，半秒钟后，刚刚还在客厅里发愁的乔建国诚惶诚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吴主任，您怎么来了？”


    说完乔建国又一抬眼，更是惊呆了：“李书记，您怎么……”


    话音未落，李书记直接上前，笑容满面地同乔建国握手：


    “老乔同志，恭喜你啊，我们都是来祝贺你的！”


    乔建国被迫跟领导握了手，但神情依然是懵地，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跟拍记者将这一幕拍下的同时，纳闷：“乔燕同学呢，她才是今天的主人公，快快请她出来！”


    “……”


    记者这一番话，才叫乔建国终于明白一行人的来意。


    原来，吴主任李书记，还有这个随行的记者，都是来见乔燕的。


    他乔建国不过是个搭头罢了。


    可乔建国还是不懂，他们为什么要找乔燕呢？


    难道是乔燕在外头见义勇为，做了什么学雷锋的好人好事？


    直到一行人被他请进家门内，他都没想到众人的到来是跟乔燕刚刚出炉的高考成绩有关系。


    乔妈已经及时奉上了茶水。


    把家里最好的茶叶最好的茶杯都拿了出来。


    简陋的茶几上还摆了一些水果花生，众人来的匆忙，乔家没来得及准备，所以家里只能拿出些存货，看上去多少有些寒酸。


    但两个领导包括记者，对这些东西却是看都不看一眼。


    “老乔，你女儿呢？”


    李书记一进门就问。


    乔建国看吴主任一眼，说：“李书记，我女儿现在不住在这里啊。”


    “啊？不住这里？”


    李书记皱起眉心：“这又是怎么回事？”


    吴主任这才想到：“对对对，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书记，燕燕这孩子去年就结婚了，结婚以后就搬了出去。”


    “结婚了？”


    记者一听这话更来了兴趣，当时就拿起相机对着家里一通拍。


    “好啊好啊，原本只听说今年咱们辖区成绩最好的女孩子年纪大了些，没想到她竟然还结婚了，到时候报道就更有的写！”


    记者一番喜不自胜的话叫乔家一家人愣神。


    尤其是乔建国，他反复咀嚼着记者的话，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记者纳闷：“我没说什么啊乔先生，既然您女儿不在这里住，不如您打个电话把她叫过来，我们一起拍个照，做个采访如何？”


    乔建国仍是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还是他的老领导老吴拍了他肩膀一下，才把他唤醒。


    “怎么这个表情！别告诉我你们还没查成绩，现在可都中午了，哪家那户不是一大早就蹲在电话跟前查成绩？”


    李书记道：“也许是电话占线吧，所有人都赶着这点儿查，自然有人没打通电话。”


    说罢李书记又看向乔建国，和蔼可亲道：“不过记者同志刚刚说的对，既然咱们单位好不容易出这么一个好成绩，当然是要配合好好宣扬一番。毕竟嘛，科教兴国，尊重教育是国策。”


    乔建国嘴唇嗫嚅两下，这才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问：“敢问两位领导，我女儿的成绩是……”


    客厅里。


    阳光正好，暖风拂面。


    在听到乔建国的问题后，来访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这幅景象，叫乔建国已经意识到女儿一定是考了个很好的成绩。


    好到连领导都要亲自上门慰问的那种。


    可当记者说出“广东省第十一名，深市第二名”的时候，乔建国还是没经得住冲击，身体直向后仰了好几下。


    乔妈见状赶忙扶住他。


    “老乔，老乔！”


    乔妈虽然也震惊，可到还没震惊到乔建国这份上，许是这些日子以来乔建国为乔燕上大学的事情过于奔波了，陡然一听说女儿的成绩竟然如此优秀，一时有点儿承受不住。


    “记者同志，我刚刚没听错吧？”


    乔建国被乔妈扶起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赶紧问记者自己有没有听错。


    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巨大的震惊很快变成了巨大的喜悦。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整个人一副精神焕发的模样，与早上的样子截然相反，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而此时房间里，不知何时，宋珍珍已经抱着女儿赌气地离开了。


    乔妈也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乔燕的成绩意味着什么。


    直到几个领导记者又说了几句，说什么“给国土局争光了”，又说什么，将来大大的有出息，甚至还提到了“清华北大”。


    终于，后知后觉地，乔妈回过神来。


    “什么？你是说我闺女要上清华北大啦？”


    吴主任看她终于回神的样子笑了笑：“嫂子，你可算知道你闺女有多厉害，怎么样，后不后悔去年让她早早结婚？”


    乔妈想也不想：“那当然后悔了！”


    话音落下，记者却道：“唉，话不能这么说，就是因为乔燕同志结婚后还能刻苦读书考上大学，所以才有宣传的意义。她的事例告诉我们，只要你想学习，无论多大岁数，结没结婚，都能学！”


    “不愧是记者同志，说话就是有水平。”


    乔妈笑容满面道。


    记者又道：“阿姨，想必这段时间以来，你们作为家人，一定给了她不少支持吧？”


    “这……”


    乔妈尴尬卡了壳。


    看她看向丈夫老夫妻俩面面相觑的模样，记者哪能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当下心里有了数。


    尤其是分数出了这么久这对儿夫妻都还不知道。


    想必……


    眼珠子在框里转了转，记者很快聪明地换了个话题，又笑着道：“既然乔燕不在家，那要不我们拍一拍家里的素材吧？到时候也让大家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大这样的孩子。”


    记者其实也是有心给乔建国一些面子。


    一行人在家里坐这么久，到现在乔建国夫妇才知道女儿成绩不说，女儿至今还不见人影。


    但凡家里关系好些，没处成仇人那种境地的，这种情况下，闺女哪能不过来给父母撑场面？


    尤其是两个国土局的领导都在。


    就算是在闹矛盾，当爸妈的一通电话过去，闺女还有不来的道理吗？


    可现在乔建国还没打电话。


    一个原因是，他知道自己打电话了也叫不到人过来；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他压根儿就不知道女儿的电话。


    当然，后者的概率极小。


    他想再怎么样当父母的也不至于不知道女儿的联系方式。


    所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前者了，应当是父女母女之间闹了什么矛盾。


    有什么矛盾记者管不着。


    毕竟是家事。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采访乔燕，既然乔燕不在，他总得带回点儿跟乔燕有关的报道回去。


    记者于是便想到了乔燕的生活环境。


    “叔叔阿姨，乔燕同学的房间在哪里呢，能不能让我拍一拍？”


    所有人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乔建国，偏偏乔建国在这个时候说不出半句话来。


    客厅里就这么沉默尴尬着。


    也无人肯回应记者的话。


    还是吴主任打圆场道：“哎呀，记者同志你要体谅一下，乔燕都嫁人了，她的房间自然不在这里。”


    记者便道：“那总得有她以前的一些东西吧？比如说奖状笔记本什么的，我希望能通过我这次的报道让所有辍学的孩子都看看，咱们国家跟政府是怎样支持所有人继续上学的。”


    乔建国乔妈依旧沉默。


    这回饶是吴主任都觉得有些说不过去，忙急眼地问乔建国：“怎么，你们俩连女儿小时候的奖状都没有吗？我可是记得燕燕得过不少奖状的。”


    吴主任跟乔建国共事快十年。


    可以说自打乔家搬来深市俩人就一起共事。


    他比谁都了解乔建国，当然也比谁都知道，乔燕小时候确实得过不少奖状。


    所以对于乔燕这回考了全市第二名这回事，虽然他很惊讶，但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


    然而此刻。


    那个熟悉的老乔就这么沉默地低着头，露出愧疚的表情。


    “是这样的，前些日子家里不是添了小孩儿么，地方不够大，所以……”


    吴主任彻底傻了眼。


    “你呀你——”


    他指着乔建国的脸，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才好。


    “单位里大家都说你，看来还真没说错！”


    客厅里，李书记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


    他本来是冲着乔燕是他属下女儿这个由头才过来，谁曾想到自己专门抽出时间过来，结果人没见到也就算了，竟然还闹出这种事情来。


    家庭矛盾记者管不着。